郊外的路灯忽明忽暗。时不时滋滋作响,飞蛾蚊子不停盘旋。
头顶的天空忽近忽远,仿佛被人狠狠甩了墨的宣纸,一颗星星都不见。
一身学院制服的少女伫立在黑暗之中,无神的瞳孔瞪着路灯下的黑猫。猫也静静和她对望。一阵冷风飘过,她抱紧了自己瘦弱的身躯。毫无预兆的,少女突然大步走了过去,捉住黑猫的头颅长大嘴巴开始凶残的啃食。血液溅满了少女的衣衫,黑猫从最初的挣扎变得死气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又也许是一个世纪。
咀嚼声终于停下。万籁俱寂。此时只剩下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少女害怕的喘息声。她似乎是刚刚清醒过来,抬头望向衰弱灯光,难以抑制得恐惧令她头晕目眩。少女起身用袖口擦拭着嘴角,她的面色煞白,沾满鲜血的嘴唇无助的嗫嚅着。嗓子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胸膛中心跳声轰隆作响翻滚着强烈的恶心,眼睛慢慢移动到散落一地的猫,而后身躯摇摇晃晃,慢慢远离了路灯。
世界上的所有物品都逃不过打磨、抛光、售卖、做旧而后翻新。一个个在生活中受尽苦楚的人生下对世界不知情的婴儿,延续他们那不值一提的基因。
可笑的人们在这里不停的奔波啊,耕耘啊,追求那一片虚无的梦想,虚伪的歌颂世间的美好。
明美小的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拥有超能力和魔法,去完成那些史诗幻想的故事。或者是成为一个出色的侦探,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现有的问题。
而成长之后又给他带来了什么呢?世界相当无私的给予他们的一切,他们却无法违背衰老年迈,死亡之前的痛苦后被还给土地。
偏偏都已经这么痛苦,他们在生前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啊、女权啊、政治啊、性向啊、利益啊。
或是恃强凌弱。也就是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那“爱”呢?我不知道。
小林明美在本子上写道。
忽然肩膀被撞了一下,和男友打闹的女同学目光向明美一瞥,努努嘴不屑离开。
早晨的课间就是很烦。总是开着窗户,有樱花落叶飘进屋子里,树叶被风吹的哗哗响。她的位置正处于窗口,风不停的灌进耳道,而且总有一些令人讨厌的同学成群结队不顾他人死活而在桌子旁边四处绕圈躲避另一个人碰到他,嘻嘻哈哈嘻嘻哈哈真是聒噪。
像一群猴子一样。
明美吃着三明治,又想到昨天晚上的,梦。那个梦如此的真实。她在醒的前一秒,似乎还感觉到了喉头的油腻,止不住的反胃。手上残留着接触动物毛皮的肉麻。然后她飞奔到卫生间就开始抱着马桶呕吐,还又被亲哥哥嘲笑已经吐了一早晨,不断冲水,是不是已经把马桶吐堵了,哥哥还配合的做出了表情。
“鼠妇女又在写那些故作聪明的哲学论著了耶。”一个声音将她从回忆拉出来。是男生凑了过来,嘻嘻哈哈的笑并挥手带来他的伙伴们或者是他的拥簇。
“看吧。”明美左手扶眼镜,右手毫不客气,把手上的日记本摔到了男生的脸上。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看吧。”
男生只是很欠打的捂住了脸,显然这招对他伤害不大。然后故作礼貌的双手交还日记本。“真是对不起啦,鼠妇大人。”
旁边的伙伴们纷纷笑出声,“真矬啊,池。”
“福冈啊,我们女生今天有下午茶会啊,需要一个男生,你要不要来?”
“诶?你有邀请鼠妇大人吗?”福冈双手支撑着明美的桌子,夸张的瞪大眼睛,“喂,拜托了,她会伤心的哭泣的~而且那个学校最不可爱的女生排行榜是你们女生偷偷进行投票的吧?”
明美知道那个投票。不知是谁,没经过自己同意并将自己最丑的入学照片被放了上去,厚镜框和被绑的非常紧的马尾。加上令人不喜欢的性格,自然是一骑绝尘,远超下一名几百票。
也没防着自己,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学校的论坛里,而下一个帖子就是全国最受欢迎的女高中生投票,两个对比之大令人唏嘘。
说不落寞是不可能的,毕竟谁都有想要有搞好关系的人。明美也会有想要被追捧的心,但是那太虚无了,除了让人迷失自我外没有任何好处。
说起女高投票,他们学校也有上榜的女生,就是目前的美女学生会长,夜樱亚一。
被询问的女生有些尴尬,她低头望着明美眼镜畸变下漆黑的眼眸,忽然有些心虚。
“你爱来不来。”
“你真卑微。”
二人异口同声,女生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愤怒而后反讽,她只是开门离开了。
明美把目光移开。多么可笑,多么幼稚。他们试图在自己身上寻找出让自己减轻自卑感的东西。跟着多人的选择而选择霸凌弱者,成群结队无脑的融入集体。她被周围同化。
明明自己以前也是食物链最下层不是吗?
已经破损的心真的能复原吗?
…
大片樱花树立于街道两侧,昏昏沉沉随着风向拥去,她班里的同学聚在一起去一个廉价的咖啡厅开下午茶会,明美的耳根子也清净许多。
夕阳从数枝叶的缝隙中透出点点闷闷的光斑,光斑明明灭灭的映在她的头发上,从桥上望去能看见湖面波光粼粼,确实很美。她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准备骑回家去。
骑的心不在焉。因为今早她抱着马桶吐完赶走哥哥后,发现自己的相机里,赫然是那张已经没了头颅和上半身的猫残躯。
她删不掉。这个照片仿佛在提醒她,昨晚不是梦。也许她真的生吃了它?也许该去和昨晚景象很相似的地段看看?
明美紧张极了。她内心惶恐不安,如同一群拖起巨象的蚂蚁,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她的自行车好像撞到了人。
啊,好像把人的腿碾过了。
她从幻想中撤离,赶忙回头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长发女生坐在地上,她停好自行车上前去扶:“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对不起啊。”
女生转过头来,“没关系的,就是膝盖有些擦伤,崴到脚了。”微笑着带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于是明美小心翼翼把她扶到路边,从包里找消毒药品,眯了眼睛眼镜却有点模糊,摘下镜片仔细的帮她擦拭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风纪委员?”
“不是哦,就是感觉你很可爱。”
久久不被这样明来夸奖的明美蓦地红了脸颊,无意识的嘟起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小林明美。”她处理好伤口,站起身准备找绷带。
“我是夜樱亚一。”
残阳下,层层叠叠的云层蓦然分散,阳光炸裂般喷涌而出。
浓密的樱花间,汹涌人流间,小林迷迷糊糊的想到,大概自己很难遗忘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