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绿玉城。”卡尔嘶吼了一句,只觉鼻子发酸几乎要哭了——要不是还有点男人的自尊,他恐怕早就哭出来了。
在此方世界,他,卡尔·伯德,禁卫第二师连属随军神父,久经沙场、不惧死亡,并因此赢得尊敬。
他曾与帝国最勇猛的冠军并肩作战——变色龙弗洛德、塔恩·沃格和无言者诺恩。
他曾在黑水河畔带头向叛徒军团冲锋。
他曾在辉月城外单挑数十只白鬼,之后全身而退,只留下一地尸体。
他曾浴血搏杀整整七天,死守锋刃山,护教宗周全。
想到那些光辉岁月,他嘴角不由得扯出些微笑意。
卡尔明知自己算得上为非作歹,身后之事既不光彩又难言荣誉,但至少过得快活,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即使在彼方世界,那个如今已经回不去的蓝星,赵星虽然平凡,也从未如此不堪,累累若丧家之狗。
“唉……”这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回叹气。
吧嗒——吧嗒——
听到脚步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四个男人沿他的来路,从码头缓步走进小巷,脸上表情完全可以说明心里的盘算。
卡尔没多犹豫,立刻闪身缩进门廊内,祈祷对方的盘算里不包括自己。
但那四个男人随即跟上,围了半圈,令他心里一沉。
卡尔眯眼审视着四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有红肿的烂鼻子,显然是个酒鬼,还有一个秃头,脑袋活像个黑痦子,腿上绑着根木棍,第三人头发稀稀拉拉,露出一口参差烂牙。
看着这几个丑八怪,卡尔觉得他们的盘算多半比长相更丑陋。
老话道:相由心生。
带头的冲他笑笑,这人生了张尖尖的老鼠脸,绝非善茬。
“恁有啥能孝敬哥儿几个的?”
“我倒希望自己有什么东西值得抢,但我啥也没有。你们还是走吧。”
卡尔耸耸肩。那咋办呢?他确实身无分文。
老鼠脸皱眉看向秃头同伴,对这答案颇为失望。
“那就靴子。”
他指了指威尔打零工挣的皮靴子。
“这种天气?我会着凉的。”
“鬼才管恁着不着凉。靴子,赶紧,别逼俺们动手。”
“去他妈的绿玉城。”
卡尔压低嗓门骂道,心中的怨气突然如鲠在喉、蠢蠢欲动。
他竟沦落到此等田地,这口气很难再咽下去了。
这些后街杂种根本用不到他的靴子,纯粹是为取乐。
但手无寸铁一挑四不太聪明,天气再冷,为一双破靴子送命也不值。
毕竟他身为尊神教神父,所谓“万民忠仆”,是以“绝不对教内同胞使用巫术”的禁制为代价,换得“神恩”。
而从外表到语言再到行为习惯(尊神子民酷爱抢劫,最喜欺凌弱小,千真万确。)都表明,这四个丑老鼠显然算“同胞”。
那咋办呢?他确实手上缺家伙。
“好吧,好吧,给你们就是了。”他弯下腰,边抱怨边脱靴子,“先说好哦,哥们有脚气……”随后突然用膝盖狠狠顶在红鼻子胯下,疼得对方倒抽着冷气弯下腰去。
四个杂种吓了一跳,卡尔自己也吓了一跳,大概他的自尊不容许他光着脚生活吧。
“尊神慈悲!真不好意思啊朋友们!”
他乘胜追击,甩腕击中老鼠脸的下巴,抓住对方的外套前襟,将其抛向一名同伴。那两人一同摔了个四仰八叉,像暴风雨里的猫一样惨叫着。
“呼!呼!我没想跟你们动手的。”
他喘着粗气,身形一晃、缩起肩膀,躲过秃头挥来的木棍。
“呼!哈!要不咱就这么算了?放哥们一马咋样?诶呦!你看你腿笨的。”
击空的秃头被卡尔伸脚一绊,失去平衡,大张着嘴向前倒去,接着被一拳正中下巴、打得头朝后仰,后脑勺着地。
“尊神见证,我真没想揍你们来着。”
卡尔趁着动势,紧跟着俯下身去,握紧拳头,冲秃头的脸一拳、两拳、三拳--连打四拳,直把他脸打成烂番茄都没顾上喘气儿。
秃头被锤到鼻骨碎完,飞起的血沫溅在他脏兮兮的袖管上。
等那秃子翻了白眼,他才终于撒手,摇晃着走开。留对手躺在排水沟里,半死不活地吐出几口游丝般的呻吟。
右边墙角,红鼻子仍缩成一团,手捂胯下。
但另外两人已拔出寒光闪闪的匕首,步步逼近。
“嘶……完犊子了……”
卡尔蹲下身,收起肩膀,双拳紧握,呼吸粗重,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怒火已经平息了,此刻正后悔没交出靴子。
捅死他之后,人家照样能从他冰冷的脚上扒下靴子,就跟他刚穿越时做的一样——从死人脚上偷靴子。
看看吧,卡尔,看看你这该死的、百无一用、有害无益的自尊。
“唉……”他又叹了口气。
老鼠脸抹着鼻孔流出的血。“哦,灰毛混球,恁死定了!死--”
话没说完,他的小腿突然与大腿分了家,惨叫着倒地,匕首脱手飞出。
有人从老鼠脸身后的阴影中走出,个子很高,头戴兜帽,苍白的左手握着山铜剑。
既长且薄的剑刃仿佛吸收了整条小巷的光线,摄人心魄。
这帮抢靴贼只剩烂牙还站着,他的眼睛瞪得像猫头鹰一样,死盯着那把让他的匕首黯然失色的附魔剑。
哦,对了,尊神子民的第一大特征是欺软,第二大特征是怕硬。很合理吧?
“还不跑?”卡尔诧异得皱眉:对方竟是一个女人,女人砍男人可稀罕哦。
无需催促,烂牙转身逃出小巷。
“俺的腿!”老鼠脸哀号,血淋淋的手捂住腿弯,“腿啊!”
“住嘴,不然另一条腿也给你卸掉。”
持剑姑娘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嗓子受过什么伤。
秃头听了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
红鼻子则砰往墙上一撞,装作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还挺聪明……那我现在装死是不是太晚了?”
卡尔看向新来的人,脑子阵阵充血,不知怎样才能不挨上一剑就逃掉,并且奇怪自己为何还没挨上一剑。
这女人看着就不是啥善茬儿。
尊神治下的女孩子通常都温顺的跟小奶狗儿似的,但偶尔会出那么一两个黑心毒妇,比最恶毒的毒蛇还恶毒。
就例如卡尔的灾星赫萝将军。
幸好公告说她已经被刺杀了,万幸,万幸。
“朋友,你又想要啥?咱先说好,靴子免谈。”卡尔尬笑着问。
“不必担心,老娘对沾脚气的臭鞋没兴趣。”他看到女人藏在兜帽阴影中的嘴角也带着笑意,“就是有活儿找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