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学办室里。
啪嗒，心理书合起发出的清脆声响。
谢奈一脸不可置信，“呃哇...全、全部都被会长给说中了啊...”
书后的郁梦哼哼两声，露出个洋洋得意的可爱表情。
谢奈一边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边喃喃自语到，“这怎么可能啊...？”
她的提问全被答中了——
无论是藏起来卡牌上的数字、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前天吃了什么、将会做什么的预言...
回过神来的时候，谢奈就对这样像魔法一样的心理学表演着迷了。
“哇——那会长的奶奶也太厉害了吧...”
最开始让郁梦接触到心理学的人正是她的奶奶。
“是喔，奶奶可是很了不起的！”
“那会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就刚刚的表演。”谢奈兴奋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问起了本该是魔术的大忌——禁止无偿公开的其中奥秘。
但郁梦并不在乎，毕竟不是真的魔术师的她也很普通的带有私心。
她举起了那张红心A的卡片。
“扑克牌上的数字吗...这是扑克牌魔术里在基本不过的‘强选’与‘假切’技巧。”
说完将牌塞回牌堆，“像这样...你喊停，我就停下切牌。”
“不是...不是说这个扑克牌啦，这样的电视上有好多。”
谢奈打断了对话，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学姐其他的，我第一次见...像是读心术一样神奇！”
有些无可奈何的郁梦只是露出宠溺的笑容，没把谢奈的失礼放心上。
“其实吧...‘强选’与‘假切’已经是这个表演里最有技术含量的部分了。”
郁梦继续到——
每个惊艳的魔术内核就是在于...如何让观看者相信仅在此刻世界真的存在魔法。
魔术是一场谎言艺术，一方愿意说出美丽的谎言另一方愿意相信。
“至于最开始的扑克虽然基础...但足以唬住小奈相信不可思议的事将要发生。”
像是用最惊艳的扑克花切去彻底击破用心不良门外汉的偏见与小觑。
“小奈可以闭上眼睛了喔～”
“哦...啊，啊？”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谢奈疑惑。
“我啊，希望接下来的话小奈能够记住...这样没防备的小奈稀里糊涂被人骗走我可是会很苦恼的。”
谢奈呵呵两声，想说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乖，闭上眼好吗？”
她还是老老实实闭上眼，视野里只剩一片漆黑，耳边响起郁梦学姐临近的脚步声。
“蒙上眼睛后，听力就是会变得像这样更灵敏哦，呼～”
“哇唔——”
右耳有温热的气息窜了进去。
谢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睁开眼。
却被罪魁祸首的郁梦毅然制止，不许睁开喔！
“会、会长要做啥？”
“小奈想知道其中的奥秘吧，那接下来是今天第二个节目...内容是‘铭记此刻’。
当然前提是小奈闭上眼才行，反之的后果我也很难意料...”
这时郁梦明显又犯了魔术的第二个大忌...表演前禁止透露任何细节。
仍有些迷糊的谢奈点下头表示明白。
“呃...啊？”
虽然谢奈有了预感，但右耳垂被一只小手揉搓还是吓了她一跳。
“右耳是由左脑控制，左耳则是由右脑控制的，听着是不是有点神奇呢。”
“——是有点。”谢奈回复得不算自然。
“右脑半球负责感性直观思维，所以会有左耳效应指左耳记事更清楚。”
...像是在为谢奈耳畔旁的吐息解释原因。
“所有精彩的魔术其中都有着其精巧的结构，没有魔术能离得开事前准备——”
谢奈感觉到学姐继续贴近着，耳朵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
一片无边际的漆黑里，谢奈却忍不住去想两人此时的姿势...
学姐温柔的捏着她的右耳，附身在她的左耳旁呢喃。
然而，同样敏感起来的背部在这时察觉到隐隐的异样。
两人好像同坐在一张椅子上了...
难道自己现在是依靠在学姐怀里吗...？
这么想着羞耻感涌上，受影响的思绪似乎也变得有些冷静不下来。
但就下一刻——
“别去想那些多余的，小奈只需要好好坐着就可以了。”
像是再次注意到谢奈在想什么的学姐如此说到，这也是魔术的一部分。
是了，她只是个幸运观众...谢奈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她要做的就是在短暂的现在相信郁梦学姐能让世界充满魔法就好。
魔术是作为艺术来谈的谎言，要做到尽可能的无懈可击需要耐心准备...按学姐所说的话谢奈不免升起疑惑。
“可...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我向学姐搭话才开始的吗？”
谢奈记得表演前发生的事...
嘟囔着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回去晚了又要被小千怎么抱怨。
刚要锁上大门时，才注意到——沉迷看书的郁梦学姐似乎同样被遗漏。
“是喔，如果小奈没注意到我的话，说不定真会被关在这一晚上呢。
...但小奈还是找到了这样孤单一人的我吧。”
郁梦学姐带着说不明白是喜悦哀伤的语调，对着谢奈的左耳滴滴倾诉。
“是、是这样吗...”
谢奈有些庆幸，还沉浸在可怕的预设里，全然没注意到郁梦学姐的不满。
“没想到会长也有这样马虎的一面啊...以后要看书还是回家看比较好喔...啊呜～”
一直是温柔对待的右耳垂突然被坏心眼的掐了一下。
“会...长？”
“怎么了吗？”
“说是怎么了，还不是会长突然掐了我一下？”
“欸...有吗？小奈的错觉吧。”
郁梦学姐诧异的语气让谢奈不禁反思真的是错觉吗...而不是学姐在埋怨她的笨拙。
“好啦，好孩子可不会打断表演，说到哪了呢...关于魔术的奥秘啊——
只是在这周里好好注视着小奈的我喔。”
“好好注视着我的...会长？”
因为实在无法理解，谢奈下意识重复。
“细心观察着小奈的一举一动...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或者是露出了怎样可爱的表情。”
“甚至小奈在想什么我都有小心推敲，小奈的一切统统当让我着迷与好奇～”
谢奈感觉郁梦学姐的呼吸似乎在变得粗重。
“——这样的我就是魔术的谜底！”
“呃嗯...？”
仿佛是才注意到爬上身的一只只蚂蚁，由此瞬间的战栗无法用言语去述说。
也就在这时，听见学姐呵咯咯的笑出声。
“才怪啦...这么做的不就成变态了吗？是我说得太夸张了，忽然想开个玩笑嘛。
对小奈不过稍微留心了一点...
比如，像是记住了前天小奈衣领上沾有的番茄酱这样的小事而已。”
“......”
“怎么...被吓到了吗？”
“...也不算吧。”
说是这样，但谢奈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所以奥秘就是记得这些小细节从而推测我可能吃了什么...既不是读心术也不是占卜什么的？”
没错喔...郁梦学姐的语气低落了下去。
似乎是对于阐明‘原理就是简单得令人失望’的清醒认知。
“这是在业界里被称为‘热读术’的方法。将事先的了解通过表演创造机会说出来，容易带来出其不意的震撼效果。”
“......”
“让小奈很失望是吗？”
自己在卖弄的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东西...郁梦知道。
这就是魔术的大忌是禁止无偿揭露奥秘的原因。
讲清魔术原理的同时也是残忍打破了观众对于‘世界上存在魔法’的幻想。
看着近在咫尺，却沉默不语的小奈。
“仅仅只是这么个简单的魔术，那也差不多...”该收尾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超级超级精彩！”
谢奈突然出声打断。
沉默像是为了积蓄的爆发，谢奈再难抑制其中的热情。
“我很喜欢喔...会长所说的像是编织这样美丽的谎言...
只是为了他人在短暂的刹那相信魔法的存在而拼命努力着。”
谢奈闭着眼里的阴影中，似乎凝聚出一副画面...那些台前显圣的魔术师躲在幕后黑屋里，孤单的研究着简单的物理化学原理。
思考如何一叶障目的去欺骗世界。
“真的是像梦一样啊，是梦幻般的美好和浪漫。”谢奈这么感慨起来。
“真的吗...小奈真的是那么想的？！”
谢奈自顾点头，明白自己的郁梦学姐是像他们一样了不起的人。
“感觉会长超厉害的不是吗...呃唔啊啊...？”
异样湿热的触觉一下同蜻蜓点水般掠过谢奈脸颊。
她的疑惑还没问出口...郁梦学姐以些许俏皮裹挟着坏心眼的语调说到。“小奈怎么愣神了呢，该不会又产生什么错觉了吧。”
“啊？这样的也是...错觉...？”
害怕魔术就此结束的谢奈不敢睁眼。
郁梦学姐继续热切的与谢奈介绍魔术中可能存在心理学的奥秘。
“与‘热读术’对应的是‘冷读术’——”
指在没有预先准备的情况下去解构他人的心理活动或是生活状态，得当的使用能在对方心里轻易建立信任。
小奈可别因为这样的把戏就给别人骗了...
“当然不会啦，我才没那么...啊嗯～”
所看不到的意外接触让谢奈的呼吸变得沉重。
“哈啊，呼～会长？”
让谢奈变得如此的惊吓...是因为她感觉到左耳似乎要被什么啮齿小动物吃掉了。
整个左耳垂一下突如其来被软唇抿住...一点点地蚕食，然后变得完全湿润。
凝滞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接着才感受到已经湿润的耳垂与空气接触的凉意。
“哈，哈啊...”
喘着粗气的谢奈有点无法思考现状。
“这只是个意外吧，我可能...是有些肚子饿了，误以为是块棉花糖...呼哈～”
郁梦学姐这么解释，吐气却意外是与谢奈如出一辙的沉重。
“原、原来如此。”
谢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郁梦学姐的解释。
感觉到身体似乎有干材烧起的炽热...
以及学办室里变得迟缓、沉笨得让人忘却思考的气氛。
“魔术可还没结束...好孩子小奈可要认真听呐——”
巴纳姆效应，常被应用在类型星座和性格人格检测判断上。
通常表现为一个人如果想要相信一件事，总可以搜集到各种各样支持自己的证据。
就算是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们还是可以找到一个逻辑让它符合自己的设想。
“作为最傲慢动物的人类擅长自已为是，实际却特别容易受到外界信息的暗示。”
学姐继续说起，如何最快获得一个人的信任。
让对方感受到认同感与适当的赞美是最快最快的途径...
“这样可爱的小奈，如果被其他家伙的花言巧语就骗走了...”
郁梦学姐又一次搬出这个明明不可能的预想。
谢奈都有些分不清是否仍属于郁梦学姐玩笑的范畴了。
“哈哈...怎么可能会有会长说的那么容易。”
“是吗？真这样最好不过了。”
绝对不会是自己这样普通的家伙，谢奈可以肯定。
因为让她来选的话，耀眼得像是星星存在的郁梦学姐是更好的选择。
“——这次会长又是什么理由呢？”
“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降低对方的心里防备...为了让小奈清楚这点我才以身作则的喔。”
可比起在捏着她肚子上软肉的小手，这话似乎很难有说服力。
“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喔。”学姐一直说着这样的话，并且又在“是小奈的错觉吧”以及“这只是个意外吧”这两个借口中辗转，攻势不断。
谢奈始终没敢睁开眼，不敢轻易误会的她只当自己是幸运观众。
“结束了喔小奈。”
是吗。
耳畔后是郁梦学姐吹着意犹未尽的风，带着异样的媚态。
谢奈感觉有些热，啊不，是...好热。
模糊的视野里汗液粘黏发丝，她半倚靠在学姐怀里。
羞耻心伴着脸颊上炽热的温度上升，谢奈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
这...只是个魔术表演，而自己是个值得表扬的听话观众。
能替她证明的是从身后紧紧抱着自己的学姐，她夸奖着自己是个“好孩子”。
表演属于学姐不希望谢奈简单上当受骗的好心。
在表演结束后...她要按学姐说的别轻易相信其他人。
而谢奈所不知道的——这其他人的范围里...也包括郁梦学姐自己吗?
*
*
魔法生效了，谢奈确实没忘掉那天的对话，以及漆黑视野下的触觉回忆...
若愚学姐也许会佩戴眼镜，但在刚刚距离里不该是看不清玲娜等人的程度。
佐证这点是...谢奈注意到身边另支目光也在似有若无地打量着赵心昱那。
而当赵心昱可能是上洗手间的间隙，若愚学姐的目光会锲而不舍的追紧。
“初印象的反差更容易让人因误会而心生好感，比起完美稍显瑕疵的人更近人情些...”
这样的话像是风一样在谢奈左耳边吹过。
“怎么了吗奈奈？”
若愚学姐对突然走神的谢奈关心到。
“呃啊...没事，没事的，若愚学姐。”
“是吗，那就太好了。”
若愚学姐的欣然一笑现在在谢奈看来竟有几分刻意，以及公式化。
“...生日会准备开始咯。”
他们几人结束了关于高一生活的话题。
但谢奈的耳旁并没有安静下来，郁梦学姐在喃喃细数...
若愚学姐如何使用着冷读术与巴纳姆效应欺骗自己，施加暗示引诱着话题的走向。
娜娜曾说过的——这位就是若愚学姐喔...对了，上次就是这位学姐想要认识奈奈来着。
谢奈有些后怕，可清醒过后却无法理解若愚学姐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若愚学姐在被暗示的话题里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呢？
谢奈轻轻呼出一口气...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就在这时。
“浩野同学，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又想吃泡芙了呢？”
“啊没有...只是一些走神的坏习惯吧。”
说完，浩野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迅速别过头不敢看谢奈一眼了。
他...也是若愚学姐的帮凶，谢奈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
浩野同学被安排过来除了增加谢奈信任感外还另有目的吗？
稍加思索后谢奈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傻瓜蛋和若愚学姐可能很熟，但应该并不了解若愚学姐的目的。
因为说起来，他就是若愚学姐设计里的疏漏。
不知为何...浩野同学在看待自己的时候有一层莫名的滤镜。
这导致若愚学姐在对话时巴纳姆效应扩展言语的偏差。
从而被谢奈警觉...就是说自己这样阴沉怎么可能是学姐口中阳光积极的家伙！
呃唔...似乎变得麻烦起来了。
——想要见到郁梦学姐，莫名升起的念头无法抑制般滋长。
她想起被郁梦学姐抱紧的时候，自己是如此的安心...尽管闭着眼。
她也还在相信着世界上存在着郁梦学姐的伟大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