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热闹的氛围被推到最高潮。
激烈的欢呼声后紧接一个个拉响的礼炮。
空气中飘荡起红黄蓝各色的礼花彩絮。
服务员推着个像是高塔的华丽蛋糕进来。
“祝我们的赵大寿星生日快乐！！”
“希望赵少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赵心昱学长生日快乐...！”
这样祝福的话语不绝于耳。
赵心昱温文尔雅的一笑，礼貌谢过大家。
看到这一幕，不少女生已经是眼冒星星爱慕之情几近溢出。
但或许是流言里［高岭之花］存在的缘故，一直以来也没有人想惹赵心昱不悦。
“奈奈看起来脸色很难看啊，这是怎么了吗？”
玲娜注意到一旁谢奈用手捂着嘴的异样。
“...还，还好。”谢奈勉强挤出苦涩的笑容。
从刚刚开始她的胃就开始在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嘴边。
无法适应、好恶心...身体在用行动述说着她抗拒这样的热闹。
好在注意力很快被传来的对话给吸引。
“赵少爷呀，郁校花今晚真不来了吗？还是说其实是在准备什么惊喜吧。”
“这么说感觉超级有可能欸...所以到底是怎样呢心昱学长。”
行走在边缘打着关心幌子的提问，同样引起来自其他人的好奇。
但赵心昱只是否认的摆了摆手。
“阿梦的话并不会做那样的事，她啊...
该是个和罗曼尼克完全不沾边的人。”
似乎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赵心昱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听起来郁梦学姐多少有点冷淡无趣啊...为了迎合她的任性真是辛苦学长了吧。”
一位彩妆精致得像是偶像剧里才可能出现的女生说着。
看起来是同年级学生的她说出话却让谢奈不爽。
她身旁的同伴也注意到了，忙在女生耳边小心提醒到...喂，说过头啦。
漂亮女生反应过来后不禁一顿，望向赵心昱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
“啊，诶呀...我当然也不是在说郁梦学姐的不好。”
还想补救似的说些挽回的话语，不过马上发现有些多余了。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要我说阿梦可算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吧。”
仿佛是无意间触及的开关，赵心昱像是找到了知音同好那样开始倒起苦水。
“她真就是个死脑筋的人，可以说是一直以来麻烦我不少啊。
但我得到的完全是好心没好报的下场，就连今天的生日...”
赵心昱聊起在上个周末就已经提前收到的生日礼物。
完全没有仪式感，也很普通没心意...诸如此类的抱怨。
“啊哈哈...郁梦学姐是这样的人啊。”松了一口气的漂亮女生讪笑着搭话。
高岭之花被丰富的人设让现场不少人暗暗感慨。
赵心昱还在接着抱怨，语气也更加不满。
“是啊，她这人很过分吧，所以——真要我说，阿梦她就该好好的...”
“砰——”
就这样，赵心昱进行中的话被打断。
白瓷杯子摔在地上，仅在一瞬间支离破碎的瓷片与溢洒的液体像是朵绽放的花。
但大部分人只是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事后的惨状，零星散落在地难堪的碎片。
在谢奈傻眼的情况下发生了...怎，怎么就掉下去了？
只是一个没留神的失误，却发生在了最尴尬的时间点。
然后便是各种各样的视线打量向这。
“喂，那家伙是什么回事，存心故意在捣乱吗？”
“该不会是有什么不满吧？”
“话说，那粉头发的家伙看起来有些眼熟吧...哦，不就是被淮左学姐甩掉的家伙吗。”
“好像是她，听说只交往了两天来着...”
就这样窸窸窣窣的，周围人群开始了这样的议论与...审判。
尽管这放在平常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并且也确实不是谢奈故意去做...
想要逃避这样目光的谢奈下意识蹲下，用手一点一点捡起地上的破碎瓷片。
这样危险的事并不能挽回什么，交给服务员会更好...她很清楚。
可或许以这种方式示弱的话，自己做的蠢事不会按同行者印象影响到身边的人。
问题也会在其他人怜悯可悲的目光中解决，让气氛重新回复如初。
但就在此时——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啊。”
怡华说着这样的话然后走谢奈身边，细心地帮着忙。
一起还有玲娜，“杯子掉下来肯定是个意外，奈奈只是不小心的。”
谢奈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尽管心中有暖意升起，她更多的是不安。
“难道一句不小心就可以了吗，在生日的时候做出这种事很失礼吧。”
“热闹的气氛完全被破坏了，再怎么说也要来点补偿才行啊...大家怎么觉得呢？”
——那表演个助兴节目好了！
开始有人这样起哄，声浪汇聚起人心。
不满声音打着赵心昱的名号声张正义。
...源于她们不允许自己所小心翼翼遵守的规则被人践踏。
不然阶级关系的权威只是虚设，让她们做的事看起来是小孩过家家的成群犯傻。
“应大家的话我就稍微提个小要求吧...呐，学妹给我们大家唱首生日歌就好。”
赵心昱语气淡淡的道。
确实是个小要求...谢奈有些意外。
“捡瓷片这样危险的事交给服务员来就好了，奈奈快起来吧。”
若愚学姐将谢奈扶起，然后细心的为谢奈整理衣领。
“怎么了吗奈奈？”她看出了谢奈低着头的迟疑。
但‘小要求’是相较于这里现充的形容，从不包括谢奈本人。
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她在人前表演...不因为腿软而跪下来已经能算是万幸了。
“欸...不会吧，只是这样的事也不能满足我们寿星的要求啊。”
“就是说啊，而且有必要露出那么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吗？”
显然他们无法与初中没有朋友的阴角角色共情。
——好啦，快点吧，可以不用再假装害羞了...只会一起说着这样起哄的话。
谢奈感受到下垂的手掌那指尖处传来轻微的战栗。
“奈奈其实是有些身体不舒服的，刚刚就一副很难受的样子，所以请别为难她了好吗？”依旧是友人娜娜挺身而出。
即是并不是谢奈所希望的...明明不必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蛤？什么叫我们为难她啊...不舒服难道不会自己说吗，但从开始就一句话不说算什么？”
未能如愿的顿挫感使那位彩妆女生的言辞变得犀利。
她的话马上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附和。
——不就是一首生日歌吗。
——要我说就快点开始好了啊，浪费时间。
——一直不说话，该不会其实是个哑巴吧。
“谢奈同学身体不舒服的话那让我来吧，由我给大家唱首生日歌。”
看不下去的浩野同学走上前，果然是有着无法坐视不理的大好人性格...
有些同样是高一的新生已经认出了为谢奈出头的是最近小有名气的浩野。
但除了意外之余没有别的过多反应，倒是一位看起来是他们学长的人站出来调侃。
“小哥你又是哪位？现在可不是逞英雄耍酷的时候啊...难道她是你的小女友，男朋友同学。”
“哈哈哈男朋友同学...你这个称呼是闹哪样啊。”
接话的是学长身侧的一位女生，吐槽似的锤了下对方胸口。
“寿星指定那位学妹，只是一首生日歌而已...男朋友同学不必那么小题大做吧。”
那位学姐继续道。
“...明明小哥看起来眉清清秀怎么眼光却不上道呢，不如姐姐我来给你介绍吧。”
编排的话语引起了乐子，稀稀拉拉的笑声在四周暗暗响起。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浩野一下握紧了拳头，作势就要上前。
谢奈也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旦起冲突就无法收场了。
她督促着怯懦的自己快动起来啊。
“是初中语文没学好吗，到底什么意思听不出来？你们这...没文化的男朋友同学和哑巴小女友意外的合适呢。”
学姐毫不示弱，不满于明明只是区区学弟浩野的态度。
“喂！你...”
“够了——”
浩野的话被打断了，同时注意到自己被抽动的衣角。
转身发现是仍低着头...在刘海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的谢奈同学。
“谢、奈同学？”
“够了喔，浩野同学。”
谢奈深呼一口气，她想...舞台剧里总要有人饰演喜剧角色的嘛。
不过是出丑而已，为什么一直令自己如此畏首畏尾。
谢奈意识到自己不能在一直止步于对他人视线恐惧的阴影里...
“啧，什么嘛，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刚才的委屈到底是在装给谁看呢。”那位学姐略带讽刺的语气说到。
果然这挖苦的话让谢奈心里依旧难受，但脑海却是会突然的浮现一个身影——
洒脱的秋啊秋学姐...一位活得我行我素的白痴。
她看不惯谢奈因别人而畏畏缩缩，然后一直以自己笨拙的方法对谢奈进行说教。
虽然很快被谢奈抛在脑后，演变成两人的相互嫌弃...
秋啊秋学姐骂谢奈是这么简单的事，像自己一样做不就好了吗。
而谢奈则是吐槽这样简单的进行控制变量法太离谱。
自己并没有淮左学姐那样足以为之傲慢的资本，做不到才属于正常范畴。
“扑哧～”
回忆这样日常性质的小事，谢奈竟然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蛤？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谢奈再次激起面前学姐的不满。
然后高年级学姐那么一瞪，谢奈差点被打回的原型。
不过很快，谢奈好好调整呼吸，搭在胸前的左手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韵律。
幻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像淮左学姐说的那样...拿出那份敢于出丑的勇气。
“很...很抱歉造成了现在这样让大家不快的场面。”
谢奈努力抑制身体想要打抖的本能。
“...导致这样尴尬的气氛，我确实有责任。”
只是一首生日歌，只不过是扮演个小丑...滑稽的傻事她平常也没少做。
从过往履历来看，无法否认自己一直是一个傻瓜的形象。
既没有出挑的外表，也不会看气氛与人相处。
就算是这样...自己现在所收获的也是过去无法奢望的。
郁梦学姐浓墨重彩的一笔在谢奈的世界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让像个傻瓜的她无法停下想要追逐的脚步...
“喂，大家都拭目以待呢。”
赵心昱为她递出话筒，示意她来拿。
在步步上前的距离里，耳边是暗暗调侃取笑的声音。
接过话筒后，在赵心昱一直是淡漠的眼神里谢奈头一次看到了几分饶有兴趣。
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嘴角。
谢奈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不爽的原因——
她在嫉妒这面前的少年...
嫉妒着他能站在离郁梦学姐更近的位置，以及“阿梦”这个亲昵的称呼。
似乎要让人发狂般，丑恶的内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讨厌明明深受郁梦学姐恩惠的他为什么还是有着那么多的不满。
以及...自己的怯懦和再无法挽回的关系。
于是她开始讨厌这样只能扮演小丑的自己。
谢奈的注意努力跟着生日歌响起的伴奏，“祝、祝...”
嗡——
由声音失真发出的刺耳嗡鸣声的起头，注定了小丑的表演也绝不会顺利。
最后也只是磕磕绊绊的唱了个大概，结束时并没人鼓掌。
甚至没有任何笑声，舞台上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就连观众在同情小丑吧。
“奈奈也很努力了...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吧，大家觉得呢。”
若愚学姐这么说着，马上引得大家的认同。
——是啊，看得出来她也拼命了啊，也难怪刚刚犹豫半天不动。
——竟然可以唱成这样，实在是不擅长也没办法呢。
——啊哈哈，是真的尽力了...就差不多就这样吧。
谢奈被怜悯的目光包围，也看到怜悯背后更深刻的庆幸。
气氛终于是恢复如常，三五成群的人再次如火如荼分成个个小团体欢快交谈着。
除了偶尔回忆起先前那一幕的人会不时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顶着好友两人担忧的目光，谢奈露出了一个‘自己已经完全没事’的微笑。
似乎是怕谢奈难堪，两人也没在多说什么...
明明是自己连累了她们，但到现在还让她们为自己操心着。
感到轻松下来的谢奈在惭愧的同时又报以感激。
不过她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直视了自己的丑恶反而有一种释然的轻松。
起码这不是好好唱完了嘛...她乐观的想到。
可谢奈马上发现，似乎还有一人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也超谢谢浩野同学的喔，给浩野同学添麻烦了吧。”
对上欲言又止的浩野同学，谢奈率先开口。
“没有的事，是我完全没帮上什么忙才对。”
谢奈能够看到对方眼里的忏愧。
忍不住心里一个咯噔，感慨...真是了不起的人格魅力啊。
为掩饰动摇的谢奈打着哈哈，自嘲的说，“...真是彻彻底底的一次丢人现眼啊。”
“完全没有这回事...我觉得谢奈同学很厉害。”
浩野由衷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过已经被谢奈贴上老好人称号的浩野，他所说的话并没有被谢奈放在心上。
只觉反正又是发自善意的谎言安慰吧...
谢奈再次表达感谢后，两人又是一阵相视无言。
想要逃避这种尴尬感的谢奈将目光转向别处。
“人缘还真好啊，若愚学姐...”
恰好看到被围在人群中心拉着热心交谈的若愚学姐，谢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是这样没错。”浩野赞同的点了点头。
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浩野犹豫着小声开口。
“那个啊，虽然可能我也没看清楚...”
“怎么啦？”
“那个杯子似乎是被若愚学姐推下去的。”
谢奈愣了一下。
“杯子...什么杯子？”
“...说的当然是刚刚摔碎在地上的杯子啊。”
这样啊...喃喃着终于反应过来的谢奈。
“所以我在想，会不会...”
“——没有这样的事啦。”
但浩野的猜想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浩野同学还真是有想象力呢。”
他看到轻笑着拍打自己肩膀的谢奈同学。
“若愚学姐没有做那种事的必要吧，一定是浩野同学看错了。”
“是啊，也对...应该是看错了。”
面色凝重的浩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谢奈同学...？”
“啊，怎么了？”
被突然叫到的谢奈看起来好像是吓了一跳。
“说是怎么了...因为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浩野解释到。
“是走神了吧，我刚刚在想要不要带点甜点回去，家妹可是出名的任性难伺候...”
“原来如此。”
从面前的形形色色里收回视线，谢奈打算放下暂时想不明白的事。
“话说，现在浩野同学不回到欧阳晨曦同学她们身边去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不如说在她们那气氛好得如胶似漆的时候让我插入，还是太勉强我了一点。”
“哈哈是会这样呢。”
谢奈没能往大好人浩野存在私心这点去想。
只觉得原来现充头子也无法避免会害怕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