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柔软冰凉的风刮过王里的脸，让他不禁脸上酥痒。他打了个寒战，坐了起来：眼前是荡漾的海浪摩挲着湿润的卵石沙砾、腿下的细沙柔软舒适，一点橘红的日光从远处沿岸的小山崖后射出，又沉入暗蓝的天幕。
“我不是死了么。”王里心想。
他依稀记得某个时候的记忆，他死了。可现在他的身体贴在海滩上的冰凉触感，翻飞的鸟影都让他觉得这里不会是地狱，起码不是他想象中的地狱，王里猛地扶额坐起，大口喘气。缓一会儿后，顺着沿岸往小山崖的方向好像看去，火光给周围的人影和帐篷点了些亮，接着长而柔软的触感从头上垂下，遮住了半截视线和那点光亮。王里猛地挥手向那遮挡视线的东西拍去，那东西又在眼前抖落几下，他才发现这是头发。
“？”
王里并不记得自己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他想要站起，可从身上传来的一阵违和感让他又坐了下去，这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似的。看着腿上的蓝色运动裤，运动裤裤线上装饰的白色条纹让他好像回忆起了许久以前：这是他高中的校服。果不其然，裤子在大腿左侧印着一个红色的标志，正是他高中的校徽。我为什么穿着这个？王里不觉得他这么大年纪了还适合这套东西，但看来这还挺合身的。
又是缓了一阵，他终于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站了起来。他感觉一阵恶心，伴随着四肢的陌生感，一点一点沿海岸走着。海水带着微风轻轻摇曳，凉爽的气息顺其送到王里的脸上，不过王里的脑袋并未因此清醒，他的思绪还仍然被死后的混沌所笼罩。
我不是死了么。
我还活着么。
这里是哪。
我该干什么。
莫名的痛楚感从油然而起，王里觉得奇怪。他顿了顿，回头看去那在火光中摇曳的帐篷，他反身向那边走去。紧接着，两三个年轻人从她身后穿过，冲着那边的帐篷跑去。
看着矫健的身影飞奔而去，王里都没来得及叫住，王里不由得羡慕起他们的活力。回想过去，王里对于自己跑步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初中：记得是运动会上的一场接力长跑，他顶替因病暂退的一名同学参加了比赛，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过学校的运动会。那天晴空万里，秋高气爽，他前一个接力的同学被落在了末几位，遥遥落后。他蓄势待发，接过那位同学的接力棒后飞蹬出去，王里如飞驰的野马赶超数人，并在同学们的欢呼声中递给下一位同学接力棒并因经验不足摔了个狗啃泥。
王里对此事十分珍重，后来每每谈到运动会或是跑步，他都会说“我以前初中时，跑得也很不错，但可惜腿不行了不能再跑。”，而这其中腿不行了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有些许的罗圈腿，而他觉得自己有些许罗圈腿的原因又有一部分是他不再跑了。
越来越走近帐篷那边，王里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浑浊了，清新渐渐被焦糊味替代，一阵阵灰烟从帐篷升到空中。人影们有的提着水桶在海边和帐篷之间来回跑动，有的站在一边交头接耳。
原来是着火了，这个帐篷。也不知是着了多久，王里决定过去看看。
“唉，真不妙啊...”
“找到了吗？”
“这也是一点意识都没有。”
王里摇摇摆摆地挤过人群，周围的声音一点也没听进去。可忽然，他模糊的视线在周围的人影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
王里以前，经常在镜子前驻足看自己的行头模样，不过他从不在学校大厅和公共卫生间之类的大镜前这么做，或许有他在人堆里不自觉就会扳起来批脸的原因在。眼前的这个人影，他记忆犹深，就因为他曾无数次在镜前看过这个人——这就是他自己，但没有胡茬子，也没记忆中的那么高。
王里。
王里想要绕他身前确认，可以一只手突然把住了他的肩膀，王里被拽回...接着还没来得及看前眼前女子的模样，就被她紧紧抱住，丰满压迫着王里的呼吸，王里的大脑顿时宕机。女子的声音哭腔着：“优兰...你还在，太好了！”
优兰？她是说我？
“你是.......啊？”优兰本想问出小姐或不是认错人邪？字蹦出一半，发现一种绵软动听的女子声线居然从自己的口中传出，这是什么腔调？这是我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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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兰。）
“嗯，是的，但妈妈她......”
（李优兰。）
街边成排的树影隔着车窗向身后迅速退去，身旁名叫李优香的女子攥着手机对着什么人讲话。
（李优兰，现在我叫这个吗。）
李优兰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现在的面孔：乌黑的曲发披散过颈，抓在肩膀上。瘦脸细眉、面白如霜，深陷的眼窝蒙住双眸。
早在不久前，李优兰终于搞清了状况：她可能真的死了，但又重生了，而且是穿越到了这名为李优兰的女孩身上——这或许就是鬼魂附身？
而且，她看到了自己这件事也并非错觉。
李优兰翻开手机再次确认，壁纸上的像素字日历清晰地印着年份日期。她回到了许多年前，正是自己当年高中作为艺术生即将去画室集训的时候。大概猜测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她表情木然地敲着手机屏幕，手机的显示屏随着摁压错色变花。
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这张脸似乎并不是完全陌生。
记忆中那时的王里，坐在画室靠墙的一排，在这一排的尾端靠着门的位置，总是有着一个空位：那座位是这女孩的似乎，她总是佝偻着腰的样子。王里对李优兰的印象并不清晰，只记得她总是翘课，而每每王里半夜在画室赶画的时候，她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画画
“优兰。”
李优香打断了她的回忆，把一个系环的小钥匙放在优兰手中，“姐姐一会要去医院看爸爸了，到家门口你就先自己回去吧。钥匙在这，晚饭的话我给你点钱，自己买点菜做或者去外面吃都行，别饿着自己...”
这套说辞不禁让王里想起了自己絮絮叨叨的老妈，她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