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响动，那里便是战场。
注意到的时候，左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战场上轰隆隆，轰隆隆的枪声席卷而来，每一声都敲打在神经。
“这算什么非致命武器”
忍不住抱怨了出来，小小的抱怨立刻淹没在声海里。
明明号称是非致命武器，怎么会这么吵。
手中的枪便是所谓的非致命武器，里面装填的，是3级非致命子弹。
换言之，打到那个3.2级的家伙身上，不疼不痒，顶多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
为了困住这个3.2级，战队出动了一百多人。
枪声不绝于耳，只不过，应该都是胡乱开的。
虽然开枪打不到人，但不开枪，心里的最后防线便会被攻破，与其说是为了攻击，不如说是为了让对方不要攻击自己。
“那么，逃到哪去了呢……”
说是逃，其实并不准确，对方只是速度太快，无法跟上对方行动的凡人，还没有能力让对方有所警戒。
但这并不妨碍对方的自由行动，他只是随意地游走，横冲直撞，从一栋大楼高高跃起，跳向另一栋大楼。
肆意的破坏，肆意的破坏。
边破坏边发出怪叫，还是种恶心的叫声。
收到了新情报。
手环的屏幕上刚闪烁一个位置，马上耳机里就传来上司的吼声。
“所有人去红点，那家伙在拆基站。”
身边没有队友，即使念一句收到，应该也没人会听，先前往红点方向吧。
跑着跑着，身边的队员多了起来。
“那家伙吵死了，他以后的代号应该叫大嘴猴”
尽管不认识，身边的一个队员还是和我搭了话。
“啊，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
他对我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可以看到嘴角的一丝抽动，不过战斗紧急，他也没多在意，很快就跑到我前面去了。
左手的麻痹感稍微好了一些。
幸亏挡下了大嘴猴——倒是个好记的名字——扔来的砖石，不然麻痹的，就不是手而是头了。
话说头有麻痹吗，该不会结果更糟吧。
想着无所谓的事情时，也跑到了红点处，猴子真的在这里。
说是基站的地方，是四层楼房楼顶的一个金属箱子。
不知道哪里好玩，大嘴猴正在徒手一条一条地撕开箱子。
之所以判断说好玩，是因为他在笑。
能听出来是笑声也很离谱，都已经难听成这样了。
队员们包围了楼宇。有的人已经进了楼梯。
没看到自己小队的队长，不过有几个看上去是小队长的人在商议着什么。
在布置战术吧。
没有人告知我，此时该做什么。
但这种气氛下，也不能傻站着。
跟随着几个队员的脚步，来到附近另一栋楼的楼顶。
举起枪，对准了目标。
老实说，这种距离，应该是打不中的吧。
虽然勉强看得到目标，但不论是枪，还是我的枪技，应该都和击中无缘吧。
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身处危险的涡轮中，却仿佛置身事外。
观察着。
有一个腿快的人已经来到了目标身旁。
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大嘴猴似乎没看到他，因为是背对着，也可能发现了却没当回事，因为这种级别的家伙，感知能力不能用常理思考。
然后枪声就响起了。
勇敢的队员一开枪，其他队员就跟着开了枪。
以前学到过的，援护射击。
有没有效另说，但至少可以壮胆。
勇敢的队员听到同伴们的枪声，果然更加勇猛，边开枪，边向大嘴猴冲锋，嘴里还怪叫着什么。
人为了勇气，总是会自我打气，只是此时有点分不清谁才是大嘴猴了。
毕竟也没人长得那么像猴子。
大嘴猴回头了，远处的子弹应该都打了空气，但勇敢队员的子弹，应该货真价实打到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一瞬。
大嘴猴撕开了勇敢的队员。
发生得太快。
感觉只是人冲了过去，人撕成了两半。
大嘴猴随意地把两瓣扔到地上，继续饶有兴致地鼓捣起铁箱。
我忽然想到，在他的眼里，人和铁箱，是不是一样的呢。
片刻多余的思考，然后不适感慢了半拍传来。
眼前一个生命，刚刚消失了。
啊，我明白的，这是战争，战争就一定会有伤亡。
虽然只是一个人对一群人的战争。
可是啊，在眼前被杀，还是以这种血腥的方式，可是第一次……
不适，并不是想吐的感觉，若真的能吐出来反而更好。头皮似乎有些发麻，但更大的不适感却仿佛在心中。
我们常说心中、心中，通常指的是大脑所想，而此刻，却仿佛真的有了一个心，不是在大脑，也不是心脏。
这个心此时此刻，感受到了不爽。
连那勇敢者是谁都不知道，他的痛苦，我确实感受不到。
但是啊，目睹了这一切，我却怎样都摆脱不了那种，不舒服。
病了，心是病的，突然就病了。
打断我的，是身旁的怒吼。
“喂，射击啊！”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那个人的队友，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很愤怒。
我继续了射击，机械似的，没有生命般。
枪声很快又盖过了思考。
我此刻的表情又是怎样的呢？
不知过了多久。
对面的楼顶冒着烟，子弹打多的缘故。
“你在干什么！”
吼着的，是刚刚让我射击的那个人。
我回过头，想回答他我在射击，但是张大了的嘴，说不出话。
一个年纪大些的人，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
“没子弹了。”
啊，原来没子弹了啊，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扣动着扳机，显得好笑又滑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最初吧，毕竟我没有换弹的印象，不如说，我从射击起，就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这种时候该说抱歉吗？那就说吧，可是仍旧发不出声。
年纪大些的人，笑了笑。
“这个模式是连发的。”
多么有磁性的声音啊，这是我归队前，唯一的印象了。
夕阳总是伴随着橙色的光晕，迎接忙碌一天收工的人。
只是不是今天，任务结束后，身边只有战队的人。普通的民众，一早就疏散了。
也许是目睹了生死，难得的，今日想奢侈些。
所以此时，身在咖啡店，吃着平时觉得超贵的甜点。
战队有两名队员死亡，八名重伤，像我这种似乎连轻伤都不算。
民众的数据一如既往的隐藏。
财产方面的损失嘛，算了，我也没有兴趣，最后都会算在帝国头上。
不止财产是财产，人也是财产，灾害更是帝国最高的财产。
听说，大嘴猴后来是被精英狙击手击晕，已经送往战队收容中心。
作为3.2级灾害，他的未来，想必一片美好吧。想到这不禁有些羡慕。
而之前的杀戮、破坏，自然也当作无事发生……
只要他不反抗帝国的话。
可谁又会反抗帝国呢，清醒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