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都到齐了吗？”
千领着小小走到山洞前，听到路戈大骑士背对着众人，用低哑的嗓音询问着。
此时，他已经收起了巨斧，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上衣。但裤子，鞋子上依旧全是污泥和血迹，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来得及清理。
卫力看了看走来了千，回应道。
“都到齐了。”
千向众人看去。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虽然普威同样伤痕累累，但依旧被牢牢地关在笼中。
而看守他的艾瑞里克已经闭上了眼睛，躺在囚车前面的坐板上，跟其他同伴的尸体摆放在一起。
他又向四周看去。
他发现。
哪怕这仅仅只是战斗的第二战场，敌人数也只有大概三分之一，但惨烈程度却是更胜一筹
因为躺在地上的不只是人类的尸体，还有不少马的残躯。
而且路戈大骑士使用的武器还是双刃巨斧，每一斧头下去不是砍断一处骨头，就是砸扁一块躯体。
不同于前方战场的满地献血，这里流淌着的不但有人的血液和器官，还有马的脏器和尿液，还有马粪在不停地流出。
呕！
这里的空气比刚才还要恶心，熏人。
千扭身扶着一棵大树吐了起来。
“今晚就往前再走一段，换个地方休息吧。”
大骑士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竟被人削去了半个鼻子，露出幽幽孔洞和软骨。
呕！
千更用力地吐了起来。
……
怀着沉重的心情。
大家静默地走着，缓慢而又小心。
夜晚的丛林显得格外安静。
仿佛生怕吵醒了睡去的灵魂。
又好似对死者的告别仪式，庄严而又肃穆。
走了二三十分钟，他们找到了一处溪流。
用溪水清理了一下满血的污迹，他们就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相互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一边沉浸在无尽的思绪中，一边看着斑驳的水面等待天明。
……
一夜过去了。
他们应该继续赶路了。
来时十九个人。
此时还有十二人。
巡逻队员里除了被保护得很好的千，和一名运气不错的小子，活下来的全是能够元力外放的队长。
而路戈一行人损失两人，其中一名还是车夫。
因为他们本身就武艺不凡，还身穿着轻甲，如果不是艾瑞里克因为倒霉被堵在了洞里，恐怕也能保住性命。
卡尔的使者果然不见踪影。
果然是卡尔在捣鬼。
正如千的预料，他们肯定不会对普威善罢甘休。
他甚至听说，对手在发现难以轻松救出普威后，竟然放弃原来目标，改成了杀人灭口。
要不是普威机警顽强，恐怕早就被捅死在牢笼中了。
众人一言不发地赶路。
按照目前的速度估计，今天下午就能抵达伯爵府中。
不过千预计他们应该是不会休息了。
直直地盯着笼中的普威，他的目光不断闪烁。
想起大林临终前还不忘挂念村子的样子，他鼓起勇气，追上前去。
“咚，咚，咚”
千面带一抹微笑，轻佻地敲着普威的笼子，好像在敲他的房门。
普威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千的眼睛。
千对着他叹息道：“现在，你已经彻底被卡尔当成弃子了，真可怜啊！”
千掩着口轻笑。
“本来被人利用完就丢已经很惨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嫌你知道得太多，想要杀人灭口，真惨啊！”
普威面无表情，发出暗哑的嗓音。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千无视着普威那阴沉的脸，试探道：“你不恨吗？不想报仇吗？”
“你甘心像一件玩具一样被人随意丢掉吗？”
“所以？”
“所以，我们合作吧！”
千发出提议。
即便眼前的男人是毫无底线的叛徒，即便他是无恶不作的恶人，千都不在乎。
千只知道，这个男人对他们有用。
自私是人的天性。
在眼前的这种局势下，为了他们自己，哪怕是魔鬼，千也能毫无负担的合作。
普威若有所思地，他的内心深处仿佛也觉得，这是他最后，最好的机会了。
他沉声道。
“我把知道的所有情况告诉你们，然后帮助你们守住村子的领地。”
千立刻回应，“我们请求伯爵保住你的性命，然后帮你向卡尔复仇。”
“可以！”
“成交！”
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大家的面前达成了协议。
千丝毫不担心被别人阻止。
因为路戈大骑士本来就有心帮助卫力，昨晚事件过后，大家更是有了同生共死的经历。
无论昨晚少了他们双方中的任何一员，其他人都很难幸存下来。
他们双方的关系无形中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尤其是在针对卡尔子爵这件事上。
……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
众人终于抵达了伯爵领。
不同于卡尔子爵的领地，伯爵领里有着五座城市，而伯爵府却独立于任何一座城市外，单独坐落在一大座庄园里。
伯爵府大门前。
卫力对其他人叮嘱道：“你们可以不用进去的。”
“尤其是千。”卫力向他看来，“你直接跟着西德，先去城里的客栈住下，等候我的消息就行了。”
“我最多这一两天就会回去，西德你就带他们去以前的那个客栈。”
卫力说完话，就跟着大骑士往庄园里走去。
“队长，别忘记我跟普威的约定。”
千不忘提醒队长。
卫力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消失在大门后。
离开了队长，巡逻队的十名成员只剩下了一半。
他们跟着西德，又赶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来到了伯爵领最富裕的，最核心的城市—文宁城。星娜她们读书的地方，文宁学院就在其中。
进了城，他们直奔队长说的客栈。
已经大半天没有吃过东西，将近一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他们只想填饱肚子，舒服地先睡一觉。
当千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
恢复了一些精神，心事重重的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再睡着。
一种安定下来的后怕和对未来的不安充斥心头。
才刚开始，他们就已经折损了小半成员。
千在心里质问自己。
是不是让大伙儿委屈一下，答应卡尔会更好？
至少那样不会有人死去。
至少大家还能团团圆圆的聚在一起。
是不是只有后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
不，不是的。
理智告诉他，退让是没有用的。
这次是卡尔觊觎他们的领地，下次也会有别人贪图他们的财产。
一味地退让只会消磨他们的勇气和意志，让他们变成任人鱼肉的猪羊。
那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难道就必须接受熟人不断离去的痛苦吗？
千躺在床上苦苦思考了一宿。
最后只能得出一句前世的名言。
他们并没有做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