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商业辅导,其实就是勃里德分享一些他经商的心得和经历。然后指导一下如何记录流水,核算收益,税款等,因为像他们这样规模不大的分行是没有单独的账房先生的,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勃里德和夫人两个人记账审核。现在多了千这把好手,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哎!”勃里德接过千递过来的账单,愁眉苦脸。
“怎么了?这个月不是勉勉强强保底了吗?”千好奇的问道。
要知道,分行之前的收入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的。他们才来第一个月,也没有太大的改动,能够保持不亏本已经不错了。而这,还是千极力推销了好几套服装,化妆品的成果。
“难,难,难啊……”勃里德止不住的叹息。
“分行生意差点就差点,你不是还有总行的收益分成吗?”娜塔夫人十分不解道,“再说了,这西市的分行本来就是为了维持宝通商行的名气才开的,赚钱的事情本来就指望的是东市的分行,你有什么好忧虑的?”
“你是不知道啊。”
勃里德掌柜有些难以启齿。
“我是到这里才发现,上一任掌柜离职前竟然还欠了一笔债,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欠了多少?”
“一百万啊!”勃里德扼腕长叹。
“这么多?”夫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他们没见过那么多钱,将掌柜的股份和所有财产变卖倒也勉强能凑出那么多来。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总不能睡大街去吧?
“这钱,总行不管吗,为什么要叫我们还呢?”千问道。
“对啊,又不是我们欠的,凭什么要我们还呢?不还又怎么样?”娜塔夫人附和道。
“哎!这才是我叹气的原因呐。”
“因为咱们账上也有一笔八十万的账款,一来一去差的不多,总行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了。差的这二十万我都拿不出来,而且那可是笔欠了一年的赖账了,我哪来的办法让他还呢?”
二十万?千正好就有,那是队长给他的创业资金,勃里德暂时不知。如果真的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千肯定还是会借给他的。
不过,好好的一个杂货店,怎么又是欠债,又是放债的,这不成银行了吗?
勃里德好像看出了千的疑惑,解释道:“据说是上一任掌柜看到船运来的东西都很畅销,也想进一批西境的稀奇货来卖。没想到船运出事了,自己亏的血本无归也就算了,还被迫留下了一笔欠债和一笔账款。
别人欠他的要又要不到,他欠别人的又不敢不还,所以他自己还了一年,后来看没了希望就干脆跑路了。”
这里就要说明一下图利斯跑船运的规矩了,这还是千从徒二口中听说的。
在图利斯跑船运的大概可以分成两种人。一种是财大气粗或者实力雄厚的大商队,他们往往是领主贵族或者大型商会的队伍,当然不怕遇到劫匪。独干独吃,一趟下来常常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偶尔遇到意外也能独自承受得起损失。
至于另一种就是零散的小型商号或者个体户了,他们往往相互搭货,共担风险。例如甲乙丙三个商号,他们分别雇佣一艘货船,但是每艘货船都是按照一定比例装的三家货物,每家商号的东西都是分摊到三个货船之上。船到地方,他们各自凭票据提取。如果中途失事,或遇匪徒袭劫,或遭风雨沉没,损失由各号分担。亦或有船货幸免抵埠,以致市面陡长,则亦由各号分享共利。
货物常常混杂在一起,各家的利益也是一体,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情社会,拖欠几日账款就显得十分平常。
只不过上一任掌柜明显没那两把刷子,还想赚这份钱,属实是害人害己。
勃里德继续说道:“当初为了从卡尔斯城出来,我可是承诺了的,绝对不出岔子。不然就变卖股份,自降一级。而且,这么一大笔钱,最后要是靠东行出手援助的话,他们还会再派个人过来,抢走我的掌柜之位。到时候,我要是不想当个伙计,就只能灰溜溜的重新找个小地方了。”
“我是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挖了一个大坑啊!”
怪不得伙计们一听到千跟掌柜是一伙儿的,就跟他保持了距离。原来是觉得他们早晚会被赶走啊!
……
第二天,掌柜打算带着千一起去债务人家里催收。
不过他们事先得去跟莫德利打探打探消息,他一直跟随着上一任掌柜,一定对此有所了解。
据莫德利描述,这七十万欠款是三个人一起欠的,三人以一个名叫布林格勒男人为首,抱在一起赖账。这个布林格勒应该是东境一位布林子爵的亲属,仗着自己的身份耍起了无赖。而且对方似乎是看到船运赚钱无望后,开始游手好闲,已经失去了还款的能力。其余两人虽然没有摆烂,但是境遇也是一般,不知现在能不能还得起钱。
了解了情况后,他们只好一家一家的上门打听。
第一家是个名叫灵顿的中年人,他衣装整洁,家里也是干干净净。虽然头上已经出现了一丝白发,但精神饱满,看起来过得还算可以。而且中年人只是欠了他们十五万国币,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这么大的年纪总该有些存款,实在不济用房子抵押肯定也是能够还清的。
在他们说明来意后,灵顿平静地告诉掌柜,他目前正有一笔生意可能缺钱,手里虽有一点钱但也想留着给这笔生意兜底。而且他委婉的提示,布林格勒欠的三十五万才是大头。
‘连布林都没还钱,我凭什么要还。’
虽然灵顿没有直说,但是千还是能听出他的意思。所以他直截了当质问灵顿,是不是觉得他们拿对方没什么办法,死皮赖脸得拖着也无所谓。
灵顿被千质问得十分尴尬,生硬地承诺‘只要布林还钱,我一定也会把钱还上!’
于是,勃里德只好带着千去找布林格勒。
布林格勒是个一看就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和妻子住在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屋子里,貌似还是租的。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看起来确实是一穷二白。
这样的人都能拥有年轻的娇妻。
不用想,一定是用甜蜜的谎言把对方骗到手的!
婚后就好吃懒做,浑浑噩噩度日,让妻子陪他一起吃苦,还能美其名曰先共苦后同甘。最后一定是妻子认清了现实,被别的男人……妥妥的NTR剧情。
千已经看到了结局,同时暗自引以为戒。
布林格勒一听二人说明身份,还没邀请他们入座,就吵嚷起来:“钱,我没有。要么你们就再宽限我一年,要么你们就把我抓去官府。”
呵,你倒是有理了。合计着是你有后台,我们拿你没办法了?
勃里德没好气的说道:“我们也不是来找你别扭的,实属是自身难保了才来催您的。您一个大贵族,怎么连十几万都凑不到呢?”
布林格勒一听到‘大贵族’这几个字,脸就唰的一下子变红了:“说了来年给就来年给,你还怕爷死了?我就是暂时没钱,不然爷还赖你这几个子?”
“想不想赖我们几个子我不知道,就是让您拖下去,到时候也怕是没什么钱还给我们哪?”千阴阳怪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布林格勒嗓门突然抬高。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布林格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明白,我明白。我就明白我现在没钱给你们,你们不服就去告官抓我吧。”
千也火冒三:“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布林格勒愣住片刻,嘴上却还硬:“那好,咱们走着瞧,看谁斗的过谁!”
如此,千也不得不逞强道:“好,那我们就官府见!”
“呸!什么垃圾贵族。”
出了对方家门,千极为少见得不顾形象,粗鄙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他和勃里德掌柜说好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红脸逼迫布林妥协。可惜对方油盐不进,整个一副不服就喊人抓我的样子。
其实对方生活过得这么艰苦,哪里还算的上贵族。就如同千一样,虽然有着贵族的姓名,但是并无爵位,已经和平民别无二致,抓了他并不违背任何法律。
最主要还是贵族都好面子。哪怕是对方那种算不上贵族的人,只要是同姓的,侮辱了他就等于侮辱了这个姓氏,传到后台耳中很可能挥一挥手就像拍苍蝇一样把别人弄死。因此,哪怕只是那小小的概率,也没人想要得罪有姓氏的人。
“告他就告他。”千赌气道,“他铁定是隔了十八代的远亲了,对方知不知道他都还两说,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只是按法律行事!”
“哎。就算告赢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勃里德指出,“就算把他抓到牢里,他还是没有钱还。还可能得罪了贵族,没有任何好处啊!”
这倒也是。
千才从气愤地情绪中缓过神来,对方是个身无分文的赖皮蛇,而且他可没有队长们做后盾了。
他不甘心地咒骂一句,“这个人渣,祝他早早被人NTR……”
第三位老赖名叫劳德,是个三十多岁还一个人住着出租屋的倒霉蛋,明显是三个人中境遇最差的了。因为心情不佳,而且也没有多大期望。两人一开始就没给对方好脸色看,表明身份后直接就问对方要钱。
没想到对方任凭他们言语讥讽也毫不还口,老老实实一副我欠钱不还,我对不起你们的表现。这倒是把千和勃里德二人弄得不好意思了,因此他们也不好再过于苛责,宽容地向其表示,有多少钱暂时先还多少就好。
劳德从屋里拿出两万元国币递给了勃里德。双方也顺便坐在客厅里闲聊了起来,在大城市里求生的平民各有各的不易。勃里德诉说了自己被坑的经过,劳德也吐露了自己船运的失败经历,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顿时惺惺相惜了起来。尤其是听说,劳德过几天打算孤注一掷,亲赴南海岸押运一批货物,勃里德更是把钱还给了对方。劝慰对方,一个人在外一定要留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劳德再三推辞被勃里德拒绝后,感动地收下了两万块钱。他反复摸了摸这被退回来的欠款,郑重地约定,一定会在下个月之前赶回来,将亏欠的所有债务还上。
奔波劳碌的一天回到家里,勃里德最后还是一分钱没有收回来。除去劳德看起来有些信誉,其他二人暂时仍没有头绪,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劳德能不能准时安全的返回。
听了勃里德的汇报,娜塔夫人没有在意,反而赞扬了勃里德慷慨的举动,连小冬玲都能理解并认同父亲的行为。这让勃里德十分感动的同时,也让千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连续遇到的两个家庭都是那么美好,善良之人。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