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现实,重新开始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这是希尔在听赫米介绍完趣米玩艺的新作,一款划时代的深度潜入式游戏后,留下的第一印象。
“深度潜入是指?”
“在人体进入类似深度睡眠的精神状态后,通过佩戴的仪器读取佩戴者的神经信号,人工制造类似清醒梦一样的体验——这种技术在斯图亚特已经相当普及,最近阿斯伽迪亚也有利用这项技术进行过军事训练吧?”
“原来如此,让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也有部门引进过这项技术,但似乎是成本太高,并没有普及。”
希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斯图亚特对这项技术的运用已经拓展到商用领域了吗?”
“是,但运用这项技术来制作电子游戏的,应该只有我们一家。”
赫米颇有信心地说道,
“希尔要来试一下吗——现在项目还在测试阶段,内容不多,但对没接触过的人来说应该算很新奇的体验了。”
希尔脸上映出十分少见的神采——一方面出于对这项技术的好奇;另一方面,赫米描绘的,“架空于现实,而虚拟中又极尽逼真的魔幻世界”,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
“一场忠于自我的冒险啊……让我想起了王国曾经的探险骑士,确实很让人向往啊……”
看希尔动心了,赫米抓准机会将配套设备送到了希尔手里——能邀请到鼎鼎有名的希尔公主,哪怕没有代言,仅仅只是这个消息放出去,就足够吸引不少的阿斯伽迪亚玩家了。
——当天晚上
因为深度潜入这项技术的前提是建立在深度睡眠下,赫米的建议是最好晚上游玩,“本质你还是在睡觉,只是在睡觉的同时,在梦里玩游戏而已”。
希尔的寝宫平时并没有多少电子产品,甚至电视都是阿尔弗雷德瞒着她装上的。
“需要用到这么多线缆吗……”
等拆开包装希尔才后悔,她不应该让佣人太早回去的——一套完整的深度潜入设备电子元件相当多,她一个人照着说明书要花不少力气才能装配、调整好——等彻底准备好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我记得,首先是要服下这个——这是安眠药吧——然后把这个戴在头上,选一个舒适的躺姿……”
希尔躺到床上,很快感到困倦,两眼一闭——再次“睁开”时,她已经进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挥手,
“希尔!这里。”
是赫米在呼唤着希尔。
希尔循着声音走上前——她确信自己应该是在走,但周遭的环境一片无暇的纯白,没有参照物她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踩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希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了歉意——她与赫米约定的时间是半小时前——赫米则摇着手并不在意,反而向希尔道起歉来,
“这里是新玩家创建账号的大厅,但是因为开发进度滞后,缺乏素材,才是现在这副空白的模样——过段时间我们就会对这里进行更新,到时候这里会更加华丽的。”
希尔笑了,她其实并没有在意这点,
“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一片空白,就像诞生之初的生命。”
“嗯……简洁的界面风格确实也不错,不过彻底的一片空白还是太敷衍了,之后我们会开会讨论具体的设计——不说这些了,先创建账号吧。”
赫米伸手呼出操作界面,希尔面前弹出页面,显示“您的名字是”,
“首先输入你的游戏名称。”
“可以用名字吗?”
“……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样吧——”
希尔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点击了确认,下一个页面弹了出来,
“可以选择我的种族?”
“对,也就是现实存在的各大种族,你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种族,不同种族拥有不同的特质,选择和自己现实不同的种族也是很有意思的——你可以先点击种族图标,角色样貌会暂时发生改变,也能查看种族的特质。”
希尔点击了“原生精灵”的图标,发觉自己长出了精灵特有的尖耳朵,她不由得上手摸了摸,
“呃……好奇妙的感觉。原生精灵的特质是,‘更容易学习魔术’,但是,‘对灵力的需求更大’,感觉和现实里精灵的特质差不多。”
“要试试吗,我个人是很推荐的,魔术类技能在游戏里相当强力。”
“嗯……还是不用了,我还是选自己的种族吧。”
希尔点击了“灵长”的图标,查看了人类的特质——没有特质,而且从基础的数值来看,她发现人类的种族数值上限远比其他种族要低。
见希尔似乎陷入了沉思,赫米稍微有些慌乱,她连忙向希尔解释,
“如果希尔你觉得我们的设计不合理的话,可以说说自己的意见,我们会参考的。”
“不,很合理——人类本就是很卑微的种族不是吗,弱小才是我们的本色。”
希尔并无不满,只是有些感概——自己这弱小的,曾经卑如蝼蚁的种族,是如何一步步爬上世界之巅,甚至如今成为“文明”代名词的。
[也许只有在实际看到这样的数字时,我们才会重拾起谦卑。]
这样想着,她点击确认,选择以人类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
最后一页弹了出来,希尔眼前一亮,
“选择职业?这里显示的都是可以选择的吗?”
“对,不同职业拥有不同的技能树,例如魔术师可以学习各类强力的魔术——不同职业间的技能虽然可以自由学习,但是职业初始的技能树相对好学——因此建议慎重考虑自己的职业。”
希尔翻阅了一下职业列表——各类五花八门的职业应有尽有,她一眼相中了其中最朴实的。
“剑盾骑士?希尔你喜欢这样复古的职业吗?”
“嗯,说起阿斯伽迪亚,想到的肯定是骑士了。”
希尔找了个借口,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而且,我姑且也是个骑士。]
点击确定后,希尔脚边亮起一圈法阵般的光环,赫米见状微笑着退了一步。
“这样就完成了账号创建——剩下的内容,希尔自己到游戏中体验吧——有什么需求直接公频向管理员求助就行,回头见。”
“诶?”
还没弄清状况,希尔随着法阵升起,身体化作粒子被送入梦幻般的通道——眼前闪过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景……
她产生了某种错觉——在自己的身后,一缕并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也踏上了这趟旅程。
[终究是按耐不住对冒险的向往吗……也对,毕竟我们都是那个崇高之人的后裔,这份执着也是刻在血脉里的吧……]
谁?
那不是希尔的心声,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抱歉,擅自闯进你的梦——作为回报,我生前的过往借给你;以这样无可奈何的身份降生,你背负了不该属于你的责任,现在就好好做一场梦吧……一场早已破碎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梦。]
眼前的景色发生变化,伴随着一阵由平静转向激昂的乐曲,她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绚烂的大地上空——
明媚的阳光,连绵的山脉,壮丽的亘古森林,生机盎然的平原上吹过微风,带动风车缓缓转动——这里是荒芜而未知,等待着冒险者去探索的新天地。
“好……好美!”
希尔不由得发出赞叹——也许更迷人的景色她也曾见过,但她从未以这样的角度俯瞰过这广阔的世界。
她看见了城镇——中世纪的石砖城墙,教堂与集市,她看见了地面上如豆子般渺小的人群,马车行驶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木结构房屋……一切都如她梦中的场景,不,这就是梦。
“这……这就是,这就是吟游诗人歌颂的时代……开拓与探险的时代……”
希尔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心中的感想——此刻她心潮澎湃,宛如穿越进儿时,兄长给她念的故事,那个波澜壮阔,史诗一般的时代。
她的余光瞥到一抹深色略过——一头栩栩如生的飞龙从她身旁飞过,翅膀扇动的气流如湍急的狂风向她袭来,
“真的有龙种啊!”
她激动地呐喊道——到了现代,野生的龙种已经十分稀少,哪怕存在也普遍隐居在龙栖山脉中,鲜少有人亲眼目睹——而在荒芜的那个年代,龙种还是大地随处可见的生物。
感受到托举身体的力道在减轻,希尔预感自己快要落地了——她看向地面,正是自己先前俯瞰的城镇。
微风将希尔放到了一处繁荣的街道上——小镇的集市附近,确切来说,就在冒险者公会的门口。
希尔虽然没玩过游戏,但她儿时非常喜欢描写冒险者的故事,
“一般在故事里,这里就是冒险开始的地方了——冒险者公会吗,好怀念的名字,世界上第一处冒险者公会就是在亚特洛斯建立的——如今已经变成无人问津的旧集市了吧。”
她感叹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面前就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门走进公会——
“一杯气泡酒!”
“这是您的委托报酬……”
“有没有人组队讨伐火龙啊!”
大门内,公会所热闹非凡,这里既是冒险者接取任务与领取奖励的场所,也是供冒险者消遣放松的酒馆。
“真的和书里一模一样啊!”
希尔惊喜地抬头环视四周,在人流密集的公会所里兴奋地扫视每一处装饰每一个柜台,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身着的厚重铠甲,在人群中晃荡着无意撞到了人,
“抱歉!”
希尔本能地转头向对方道歉;而被撞到的那人踉跄了两步,刚打算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希尔那身厚重的铠甲,转而向她提问,
“嗯……你是个骑士?”
“诶?啊,没错。”
希尔正打算自我介绍,对方摆出一个手势,随后一个页面弹了出来,那人看着页面上的信息,似乎稍微吃了一惊,
“还是个[炽骑士]……这么高等级还在新手村晃荡——还是说你也是来打下水道的?”
对方调出的是希尔的玩家资料卡,在发现希尔的职业栏赫然写着最高级的骑士职业,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能和我组个队吗?我要去刷一趟下水道骑士,但别的队伍没人要我——我只需要boss掉的[破碎卫队剑柄]就行,其他的都归你,怎么样?”
希尔此时有很多的疑问,但一个冲动盖过了其余的一切想法——
[在冒险者公会相遇志同道合的伙伴……这样经典的桥段简直像梦一样……]
于是她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可以!”
“那就接受邀请吧。”
对方伸出了手,希尔顺势伸手握住,组队申请通过——在双方的眼中,对方的头上显现出了两条显眼的绿条与蓝条,以及一行玩家名称。
希尔看清那男人的名称后,一时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什……‘下午茶喝红茶’?”
“怎么了?”
“这是你的名字吗……”
“游戏昵称而已,我就算取‘蜗牛不是牛’也可以吧。”
“(小声)蜗牛本来就不是牛啊……请问,红茶先生是格拉缇亚人吗?”
“噗……”
昵称为红茶的男人尽管忍住没有笑出声,但抽动的嘴角证明了他对希尔“幽默感”的认可,
“提到红茶就一定是格拉缇亚是吧……我还以为昵称起‘修’这么正经的人不会这么幽默,是我先入为主了。”
“……嗯?‘修’是谁?”
“……啊?不是你吗?你自己的玩家名称就是‘修’啊?”
希尔模仿着红茶先前的手势,调出了自己的玩家资料卡,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玩家名称那一栏上赫然写着的“修”,
“这不是我的名字啊……”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呃……”
希尔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真名,话到嗓子眼了,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之前我怎么没想到……游戏里的其他玩家也是真实存在的人,用自己的真名做游戏名称……被人知道了会引起骚乱的……]
缺乏游戏经验的她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连忙改口,
“啊……没什么,我记错了……嗯,‘修’确实是我的名字。”
“最近刚改过游戏名?”
“嗯!抱歉我忘记了……咳咳,话说回来,红茶先生说的‘下水道骑士’,具体是什么样的?”
“首先不用这么客气,其次你没打过吗?这个版本更新的boss。”
“没有……”
“没事,他的招式我都记得,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不算难对付——跟我走吧,下水道的迷宫不好走,没去过的话可能会迷路。”
红茶有些急不可耐,拉着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希尔就走出了公会所。
——边境城镇下水道
如红茶所言,希尔即便紧跟红茶的脚步也几度险些迷失在这偏远小镇的下水道里,
[为什么这样偏僻的小镇要设计这么复杂的排水系统……哪怕亚特洛斯的排水系统都没有这么复杂……]
希尔回忆起小时候,从皇宫里偷跑出去玩,偶尔为了避开守卫会从下水道绕行——亚特洛斯的古排水系统已经算得上精巧而复杂了,跟眼前这九拐十八弯的下水道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最重要的是,希尔十分不解,设计如此庞大而复杂的排水系统,其效率和意义都难以想象。她不由得吐槽,
“现实里如果真的有这么复杂的下水道,恐怕会成排水工程教科书上的反面案例吧……”
“毕竟是游戏,讲求真实也没意义了——不过在新手村地下塞这么大一个迷宫,我也不理解制作组在想什么。”
红茶领着希尔不断深入下水道,一路上避开了绝大部分的敌对生物,径直往最深处闯。希尔能看见那些不远处游荡的异兽,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们不把那些异兽清理掉吗?”
“干嘛在小怪上浪费时间,只要不走进仇恨范围它们又不会理我们。”
“可是……放着它们不管,地面的居民不会有危险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现在还有会走进安全区的怪物吗?”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的希尔没有出声,结合先前红茶所说的“在现实中讲求真是没有意义”的言论,她猜测游戏存在一些与现实不同的规则,
[而且,城镇应该也有守卫之类的吧?]
她只能用现实逻辑来弥补游戏经验的缺少。
希尔定了定心,决定暂时放下自己无时无刻肩负的责任感——这里是游戏,就算发生什么也并不是真实的,太过死板严肃才是不合适的。
希尔安下了心,红茶却产生了担忧——他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修”怪怪的,顶着这样一个高级的游戏账号,言行却有点不像个相称的玩家。
[不会是找人代练的吧……]
恰好在这时,一群怪物刷新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红茶趁机对希尔说道,
“前面这几个小怪就交给你了——你这个等级的[炽骑士]打起来应该是轻轻松松。”
说完,红茶退了几步,给希尔让出了空间。
希尔定睛一看——面前的一队故事里常出现的骷髅,仅仅由骨架搭成的形体上披着零碎的甲胄,手持弯刀和木盾——她清楚吟游诗人创作的故事夸张的成分很大,但这样魔幻的怪物,她儿时就能猜到纯属虚构,但是……
[仿佛自己就在故事里……]
“交给我了!”
她拔出剑刃,从背上提起盾牌,面对骷髅蓄势待发——
“————!”
仇恨范围覆盖到希尔的瞬间,骷髅们就晃荡着骨架发出鼓棒碰撞般的清脆声响朝她冲来,高举着弯刀企图发起攻击——然而只见一道银白的弧光划过,几只骷髅被拦腰斩断——红茶目光勉强捕捉到了希尔突进横斩的瞬间;紧接着那缕银白行云流水地接上一记结实的盾突,将一具骷髅撞散架,转身一剑挑飞了最后一具骷髅的脑袋。
红茶不由得赞叹——虽然在新手村的地下,但下水道的怪物并不是低等级的杂鱼,相反战斗力若非走在全玩家的最前沿,很容易被亡灵敌人“附近被消灭的亡灵越多战斗力越强”的特殊机制难住。
“骑士居然能练到这么高的敏捷,有点东西啊。”
“诶?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希尔只是本能地反问,而在红茶看来则是一种炫耀,
[技能的释放很流畅,不像找人代练的——不然总不能是她现实中会这些剑技吧?]
红茶这下放心了,自己似乎并没有因为看走眼而白跑一趟。
“继续往前吧,前面就是boss房了。”
跟随着红茶,两人抵达了一处铁栅栏门前——希尔从门后能感受到强烈的敌意,看起来骑士就在门后了。
“现在问也许有点晚……这个隐匿在下水道的骑士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我们要去讨伐他?”
“你问背景故事吗,好像是什么投敌的王都骑士,倒向异灵一侧掌握了什么禁术,然后在新手村下水道召唤出了亡灵之类的——很老套的故事。”
“叛国的骑士吗……这种情况下同僚厮杀也是无可避免……能争取逮捕他回去伏法吗?”
“……?你有时候说的话我真的听不懂,进去打死他拿材料就完事了——不过先等一下,光我们两个是打不了的,至少得等一个魔术师。”
“唔……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红茶看起来对这里的事了如指掌,为什么会没有人和你组队呢”
“能为什么……因为我没什么战斗力,只是一个主职工匠的后勤人员而已——没办法,人类在这个游戏要升级实在太难,看似均衡没有短板,但是面板数值实在太低,无论选什么职业都很弱;我一开始玩也不懂,凭感觉选了人类,结果太弱只能滚去当工匠,之所以今天来打骑士,是因为最近刚接了一个订单要锻造一把单手剑,其中必须用到骑士掉的材料。”
希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和武器,说道,
“在游戏里人类也一样弱小啊……我是不是也应该尝试一下扮演其他种族?”
红茶倒是没有肯定,转而说道,
“骑士可能是少数适合人类的职业了——人类的蓝量上限低,像魔术师之类灵力消耗大的职业就非常不适合;反之骑士这样主要靠体术的职业,基本没有什么耗蓝的技能,加之人类选择骑士能获得不俗的属性补正——再加上可能确实有点情怀加成吧,总之人类骑士这个组合并不算差。”
红茶看着希尔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俊不禁,说道,
“你这样的玩家实在是少见,稀里糊涂地打到这个等级,却跟新手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额,哈哈哈……可能是吧……”
希尔尴尬地笑了笑,回头张望了一下,她在疑惑红茶先前提到的“至少得等一个魔术师”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有点没明白——我们在这里是等一个红茶的熟人吗?一个魔术师?”
“……?你以前难道从来没组过队吗?在boss房门口等路过的野排队友这种事不是常识吗?说不定会有落单的魔术师来这里碰碰运气,而且我也在公频里发了招募,最近想刷下水道骑士的人有很多,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就行。”
“路过?碰,碰运气?公频……这些都是游戏里的常识吗……”
听着前所未闻的游戏用语和“常识”,希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费解。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确实从下水道拐角处传来,
“有,有人在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紧接着探出一只脑袋——一个头戴巫师帽的精灵女孩搂着几乎与她身高相等的法杖走了出来,犹犹豫豫地想向二人搭话,
“那个……是这里在招募魔术师吗……呜……”
她张着嘴似乎想补充些什么,但在看到灯火下的二人后,紧张之下话语咽在喉咙,竟变成了一声悲鸣。
希尔的反应是难以置信——在这样复杂的迷宫深处,居然真的有魔术师赶来加入队伍——红茶的反应则是担忧,他调出了对方的资料卡,
“昵称莱柯……职业居然是[魔导士],不是[魔法师]有点可惜,不过就算次一级,也是高阶术士了,要组队吗?我们正好缺一个魔术师。”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唔,但我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
红茶敏锐地察觉到了莱柯的犹豫,他也有些不解——他发现莱柯并没有公会归属,照理精灵魔术师在各大公会间都是十分抢手的成员,哪怕不是最高阶的[魔法师],只要能把等级升上去,迟早也会成为公会中强大的战力。
“莱柯,没有公会邀请过你吗?你被封禁过?”
“没,没有!但是……我总是把事情搞砸,给组队的队友添了不少麻烦……呜,对不起……”
红茶完全没理解她为什么要道歉——他在心里给莱柯做了个解释,认为她大概就是魔术师玩得不好,被其他公会嫌弃了。
“没事,先接受我的组队邀请吧——只是需要你作为主输出打一次boss而已,进去以后听我指挥就行——不难的,只要你会放魔术就行。”
最终,在红茶循循善诱的鼓励下,莱柯鼓起勇气接受了邀请。
终于,凑齐了一支队伍最基本构成的三人,推开铁栅栏门进入了下水道骑士的巢穴。
“你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随着沉闷的嗓音从暗处传来,希尔感受到身体仿佛被固定住一般无法动弹——转头一看,另外两人也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慌——尤其是红茶,他泰然自若地盯着暗处的阴影,余光瞥到希尔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头解释道,
“没事,过场映画而已——你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人是初见下水道骑士,所以又得放一遍过场。”
在红茶泰然自若地解释时,那暗处的骑士现身,紧接着四周的火把燃起蓝紫色的阴火,骑士亮出他可怖的兵器——一把能将人轻松腰斩的巨大镰刀,
“吾辈无意与你们为敌……但若你们与那罪恶的王国为伍……”
骑士甩动镰刀横扫一周,刀锋的寒光显示着其无与匹敌威力……而在骑士脚下,是一地死者的骸骨。
希尔握紧了手中的剑,出乎旁人意料地开口问道,
“你背叛了授予你骑士封号的王国,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为何危害无辜的镇民?”
“(小声)喂!你在干什么?”
红茶为希尔这一举动感到尴尬,小声开口想打断她。
“封号?佞臣横行于朝堂,军队嚣张跋扈,王族荒淫无道——如此腐朽的王国,无权为吾辈授勋!”
骑士用如今非人的嗓音在这遍地不公的世道下怒号,模样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希尔动容了,她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想,她完全能理解骑士心中的愤恨。
“我明白……奸贼当道,放眼望去世间尽是不公……但无论如何你曾经是一名骑士,欺凌弱小是对骑士之道最大的辱没!”
“……哈?”
此时红茶已经不只是尴尬了,他愈发无法理解希尔的言行。然而希尔此时并没有察觉红茶的异样,义正言辞地发出呵斥,
“强者抽刀向更强者,厌恶这腐朽的王朝,去推翻它便是了——将愤恨发泄给镇民,你的加害与你所厌恶之人何异?”
就在这时,束缚三人的阻力消失,希尔没等红茶阻拦,以音速冲出,挥剑发起挑战——[任务:讨伐“异灵叛骑-王城卫队长”]
红茶一瞬间头都大了——就在希尔飞身冲向骑士后,一道暗紫色的法阵便拦住了另外两人的去路。
“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啊!着了设计师的道还怎么打?!”
红茶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希尔吸引骑士的仇恨,但拉扯距离并不和骑士交战,同时让身为魔术师的莱柯使用直伤魔术快速输出——这也是绝大部分队伍采用的策略,以此来避免骑士最棘手的特殊机制,[骑士对决]。简单来说,在下水道骑士和玩家进行近距离对战时,会生成仅覆盖自身与对方的结界,完全阻挡并免疫来自除该名玩家以外任何来源的伤害与技能效果,直到自身与对方其中一者被击败。
“完了,这下全完了——喂!修,你赶紧放弃抵抗等死吧!被击倒以后直接返回重生点,我们重新跑一遍迷宫进来重新打!别浪费时间!”
红茶已经放弃了——他认为不可能有人能单挑打赢下水道骑士,早就有人尝试过,甚至攻略组做了完全准备前来挑战,但至今无人成功。
此时希尔已然与骑士扭打作一团——她凌厉的剑风不断刺探着骑士的防御,但使用的并不是她最擅长的双手剑,单手的骑士剑她虽会用但并不精通。
[放弃了长剑,我也施展不出至高之术……]
几年前,希尔放弃了自幼修炼的剑技,收敛过盛的锋芒,学着扮演起人畜无害的公主形象,只为了不辜负兄长的期盼与信任;但是,蛰伏并非一味地忍让,希尔放下长剑并不代表她打算就此成为任由执政官与国务院摆布的傀儡——
骑士甩动沉重的镰刀,以力拔山兮之势将千钧之力汇集在刀锋之上,那一击足以推倒铁王座,而他将刀锋挥向本应志同道合之辈……
然而骑士的盾牌将这一击的能量尽数阻挡——盾牌就此破碎,而骑士的意志又能使它复原如初——
“骑士的兵武在伊始只为守护而锻造——你寻求更强的力量,却只为发泄怨恨——你不配为骑士!”
那原初骑士的后裔在黑暗中怒号,银白的发色不仅彰显她的血统,更是她继承自那原初骑士的信念。
破碎的盾牌爆发出黎明般的光芒,迫害带来的苦痛,必将以等价的反击奉还给迫害之人——灵力在希尔的体内翻涌,承受了叛乱骑士本应必死的一击后,她将这力量注入右手的剑刃中,随后悉数奉还——在旁人眼中,希尔在眨眼间打出了一记石破天惊的防御反击,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几乎将光线扭曲;吃下这一击的叛乱骑士损失了大半的生命,疲倦地撑地喘息。
红茶在一旁看傻了眼——他努力搜寻着脑海里关于眼前光景的解释,
[这是什么技能?!那面盾又是什么鬼?这个叫‘修’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慌乱地调出希尔的资料卡,这次他翻到了后面更详细的内容,仔细查看技能与装备,
“[银怜圣铠]?这是什么装备?没有来源,灵魂绑定在她身上的圣器?[崇高血脉]?骑士有这个被动技能吗?[纯净印记]?这都是哪跟哪啊?”
红茶已经彻底凌乱了,他狂乱地抓着头发,完全无法理解看见的一切。而就在他抓狂时,一旁怯生生观望了许久的魔术师莱柯拽了拽他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那个……我们,要不要帮一帮她啊……唔,感觉她一个人会撑不住的……”
“开始[对决]的骑士免疫外界一切伤害,你就算现在放魔术也帮不上什么忙——或者你用增益类技能试一试?”
“嗯……我试一试吧……”
莱柯那颗隐藏在巫师帽下的小脑袋点了点头,随后举起法杖,吟唱起咒语开始施法——玩家自然是不需要真的记住咒语的,吟唱只是在释放魔术前的硬直,只要玩家不用错魔术就不会有问题——嗯,前提是不用错的话……
看得出来,她原本是想释放全队提升攻击力的魔术,但失误释放了[玩偶诅咒],将一旁的红茶变成了一只人畜无害没有战斗力的玩偶——气得红茶破口大骂出来,
“你是智障吗?!让你协助队友你胁迫队友是吧?!”
“呜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快把我变回来!”
在后面的两人闹腾时,希尔已然赢得了这场对决——力竭的骑士跪倒在地,希尔将剑刃抵在骑士已经异变得不像人体的喉咙上,做出最后的劝告,
“现在放下武器,认罪伏法,你还有机会重拾骑士的荣耀——我真的不希望看着同僚就此坠入深渊……”
“已经晚了……吾辈早已倒向邪道,而吾辈并不后悔……杀了吾辈吧。”
“……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我能阻止你误入歧途的话……也许我们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希尔苦笑着,挥剑结束了骑士的生命,神情中流露着惋惜——尽管交流不多,她已然从骑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偏执、冲动、愤世嫉俗,将一切所见的丑陋都归结于世风日下。
[人心的丑恶不论哪个时代都未曾消失,而大部分人只能被裹挟着受害与加害……所以才需要骑士,以力量与信念驱散黑暗,维护最基本的公平与正义……]
这样简单的道理连亚特洛斯小巷里玩闹的孩童都能理解,但真正落实到行动却难如上天——“骑士”这一词在这个时代早已沦为权贵的衍生,曾经的希尔也无法接受这令人绝望的落差——如今她稍稍释然了,理解了任何愿景都无法一蹴而就,离不开漫长的日积月累。
[哥的操劳也是在蓄势,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思绪渐渐重新返回平日的模式,让希尔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在游戏里——在一旁目睹了希尔先前一切举动的红茶(已经被变回来了)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跟游戏里的敌方boss惺惺相惜,入戏太深了吧?又不是真的。”
希尔则有些不满,
“就算不是真实的……毕竟是永远也无法再会的对手……”
“蛤?谁说永远不会再会的,又不是限定boss,只要想你可以一天刷个几十遍。”
“……啊?”
这次换希尔懵了,她回头确认了一下骑士的“尸体”,随后谨慎地向红茶询问,
“该不会……他还能复活吧?”
“只要走出这个boss房再进来,他就又是完好无损的了——你以为副本boss是什么样的?”
红茶不耐烦地解释完,希尔一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她感觉自己仿佛在一场循环演出的话剧上,自己还仅仅只是随手被拉上台增加参与感的观众,却在表演中投入了过度真切的感情,这在在旁人看来多少有些没有必要——一时间羞地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游戏的事情我真的不懂啊!”
她仰天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