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苏贝拉,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她了。
但是,当那个青年叫出了她的全名之后,她的内心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怀念。
填满她内心的是某种突如其来的恐惧……
她改了容貌,毒哑了声音,就连灵魂也歪曲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
自己才是黑暗中的猎人,那些该死的洛斯里克,只需要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然后在无知中失去性命才对!
杀手少女的脸色苍白,灰白色鬓发耷拉在她的脸颊,从右手传来的剧烈疼痛将她那姣好的面容变得相当扭曲。瘦小的身躯蜷缩在宽大且厚重的黑色袍子里,看上去可怜兮兮。
一时间,杀手与受害者的身份似乎在此刻进行了逆转。
“娜苏贝拉·英吉利特,魔药师埃尔法·英吉利特的独生女。五年前,魔药师埃尔法抓了三百名孩童,试图提取他们的脑髓炼制某种魔药。”
那个名为苏劫的青年放开了她的手腕,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普通地说着属于她的过去,平静得就像在进行悠闲的下午茶。
“得益于贤者塔的配合,虽然很快就将其抓捕归案,但在未抓捕期间仍有一百多名孩子惨遭杀害。”
“据他本人所说,他的魔药已经完成了,所以剩下的孩子才会活着。通过几日的刑讯,教廷才从中得知了他所制造的那份魔药的功效,配方……以及那份唯一成品的存放地。可奇怪的是,教廷人员在其所描述的位置却没发现该魔药,显然是有人提前取走了。”
“那么是谁取走了那瓶魔药呢?”
他的语气淡淡,是在询问,也是在肯定。
听到这句话时,娜苏贝拉心中不由得一阵波涛汹涌,仅剩的一点侥幸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咬着牙,挣脱了苏劫的禁锢,也扯断了自己手臂。脚尖轻点地面,朝着更远处的黑暗隐去。
尽管失去了一只手,但术士之间的战斗可从来不是那么轻易结束。
这个刻画了大型法阵的森林是她的主场。
只是一瞬间……
奔涌的魔力在她的躯体内无声咆哮着,一道道术法在那名青年的观测死角中蓄势待发。
繁复的花纹于虚空中亮起,危险的气息也在此刻喷薄而出,数个法术的相互干涉,形成了更加恐怖的法术乱流。黑褐色的魔力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裹挟着天象朝着苏劫倾泻而下。
“配合上法阵加持,就算如此,威力大小也不过是五阶高位术法……”
他转过身,稍稍瞥见了那个足以轰飞半个森林的术法,脸上收了些温和,反倒带上了点莫名的……失望?
苏劫不慌不忙,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抹……
不远处,苏劫此时的一举一动都被躲在暗处的娜苏贝拉收在眼底。
当看到苏劫只是随意地伸出手时,娜苏贝拉在心底狂笑。只因她相当清楚这个复合术法所能造成的威力,绝不是这人这般毫无气息的伸手一抹就能摆平的。
“死吧!”她在恶狠狠地想着,复仇的火焰在她内心熊熊燃烧。在感受到体内依旧充沛的力量时,她得意地笑了。
但下一刻,她便傻了眼……
只是一瞬,原本冰天雪地刹那间便转换成了云淡风轻。
那道恐怖的法术乱流竟然就此偃息旗鼓,只剩周遭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残迹还在诉说着那道乱流原本的威力。
——————
“咳咳咳!”
法术乱流虽然被苏劫消弭了,但那道法术激起的尘烟可不会凭空消失。
苏劫挥挥手,稍微驱散去了眼前的烟雾。
望着前方那个平安无事的青年,娜苏贝拉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战意。
她调动体内魔力,转身就想离开。
可就在她将要动作时,颈部的肌肤传来尖锐的触感,很明显是有人将匕首之类的武器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个女仆!]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仆。刚刚还一直站在苏劫身旁的女仆,在此时不见了踪影。
[趁着烟雾的掩护,潜行到了身后吗?]
还未等她懊悔,她便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她体内的魔力竟然完全无法调动。
那份刚刚还能感受到的,那份被她作为复仇倚仗的魔力,竟在此时无法为她所用!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劫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虽说洛斯里克家的大少爷在黑死城这个地方一直以脾气好而闻名,但现在在她眼中,再温和的身影在她眼中也只能成为索命的死神。
能够逃跑的路径已经被全部封死了,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有祈祷对方饶她一命。
[求饶吗?]
[等等!等等!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们还有需要我活着的用处。否则如此实力,根本就不会慢吞吞等到现在……]
凭借着早些年在灰暗地带游走的经验,她很快便想通了事情的关键。
[快想想!对!快想想!]
[是我这五阶术士吗?不对!五阶虽然少见,但洛斯里克家不缺术士!]
[需要我暂时活着的!洛斯里克家需要的!]
娜苏贝拉一动不敢动,只能闭上眼睛拼命回想那个能让自己能活下去的资本。
突然,她又不禁回想起刚才那名青年的话。
[配方!对了!是那道魔药配方!父亲研究的,那道可以永久提升术士资质的魔药配方!]
想明白这一点的娜苏贝拉抢先开口求饶道。
“别过来!您不就是想要那道魔药的配方吗?我给你便是了!只要您能放我离开!”
“哦?配方吗?”青年停住了脚步,温和的声音中却不带有一丝温度。
“是的,魔药配方!我父亲生前研制出来的最后一个魔药配方!它可以无限制地提升使用者作为术士的才能!”
听到对方开始有着些许的好奇,娜苏贝拉连忙将它的用处透露出来,
“这世上除了我父亲,只剩下我一人才知晓这道配方,只要您放过我一马,我立马可以把这份配方奉上!并且我可以立下誓言为您配置一辈子的魔药!”
“我为什么要从你这边得到配方呢?这些年来,想来应该有不少人想从你这来打这道配方的主意吧?”青年似笑非笑。
“我……我可以立下诅咒!这些年,我一直躲躲藏藏,从来没有透露过这道魔药的任何讯息!”
“那也就是说,只要我把你杀了,任何人都无法通过任何渠道获得这道魔药配方了,对吧?”
“是……是的……”
虽然青年关注问题的角度很奇特,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还是咬着牙回答了。
苏劫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娜苏贝拉不知所措。
[他在……说什么啊?他不应该是要这道魔药配方吗?]
还未等她细想,她的视野便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