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在洛雅城东北部的破旧建筑群的某个地下室中。
五人围在中间的桌子附近坐着,三人依靠着四周的墙壁站着。尽管两盏油灯并不是很耀眼,却将整个房间实际照亮了。八人之间有说有笑,气氛很融洽。
一名身穿轻甲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地下室中,他的神情十分紧张。地下室中的其他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来了多少人?能分辨对方的阵营吗?”
“目前只有身穿黑袍的一人,不知道所属阵营……”
原本地下室中的另一位男子露出鄙夷的神情。
“就一人至于这么慌张吗?”
“那家伙是魔法师,一人就攻破我们西面的两道防线……”
地下室中的战士们开始整理各自的装备,准备迎战。
这时又有一个人跑了进来。
“北面防线也被攻破了,对方只有一人,似乎是剑士……”
“又是魔法师又是剑士,真是有够烦的诶……”
地下室中的几人简要分配了任务,一半前去对抗剑士,另一半对抗魔法师。
“对方似乎有些厉害啊……”
“不可能会是我们的对手。”
“老大安排在外围防线的人实力本就不够……”
“我们可是继承帝国遗志的高贵子民,大地母神会眷顾我们的。”
赶往北面防线的几位战士在路上戏言。
******
西面战场——
“再坚持一下,老大他们马上就到!”
站在瞭望塔上的一名弓箭手在注意到带着魔法光源的四人后朝着地面上正在与魔法师战斗的士兵们呐喊。
“太黑了,看不清他的动作!”
“用火箭!”
地面上的士兵朝着弓箭手呼喊,随后几位弓箭手便点燃了箭矢朝着魔法师方向射了出去。
箭矢落到魔法师的身旁,火焰勉强照亮了他的四周,却无法驱散他周围的阴影。
起初士兵们并未发觉这个魔法师的怪异之处,只对他没有任何施法动作与吟唱感到疑惑。在与魔法师近距离接触之后,他们才察觉到这个魔法师的诡异。
不管使用多么明亮的光源都无法照亮魔法师周围的阴影,阴影似乎有生命般能自主前进。越靠近魔法师周围区域的阴影就越诡异,似乎从阴影中还伸出一只又一只手,仿佛要拖拽谁一样……
拿剑的士兵不论怎样挥砍,自己的攻击总会被弹开;弓箭手所射出每一支箭矢都会被在攻击到黑袍魔法师前被某种东西拦截下来;会魔法的士兵也试着朝魔法师法师过火球,火球无一例外地在魔法师面前消失了……
“他脚下的黑影到底是什么魔法啊!!!”
“不知道啊!!!”
前方阻挡魔法师前进的两名士兵正大声交谈。
“不清除黑影的话我们就打不到他啊!就挡不住他了啊!”
“不过幸好那个黑影不会攻击我们,多亏这样我们好像还没出现伤者,只要等老大——”
这名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没有声音了,这也使得刚刚还在与他对话的另一名士兵感到了脊背发凉,另一人转头看向刚刚传来话语声的方向,发现与他对话的人已经消失了,就连惨叫声也没有……
剩下的这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有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士兵双腿发软,他的眼神游离,被诡异的事实吓得失了神。多亏了他之前的战斗经验,他感知到了魔法师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随后回过神来,双手将长剑举过头顶,想趁机挥下一记重斩。
长剑从空中滑落,这一记重斩应该能对魔法师造成不小的伤害——这是士兵所想的。不过事情并未同他所想象中的发展下去,在长剑即将接触到魔法师前,士兵那不争气的右腿突然颤抖导致重心右移,这也使得这次斩击偏移。
他想移动左腿来稳定自己却发现左腿似乎已经固定在了先前的地方无法动弹,他的身体也因此向前倾倒……
这名士兵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跌倒后该如何起身?起身后该如何拉开距离?该怎样才能把自己所发现的异样转告给……
思绪停止,这名士兵并未跌倒,而是在落地时失去了踪影……
瞭望塔上的弓箭手并未注意到魔法师身边的情况,不过他看到了赶到现场的地下室中的四人。
“老大来了!”
瞭望塔上传出来声音后,地面上的士兵们开始欢呼了。
士兵们开始缓慢向后方撤退,直到四人站在士兵们的前方。
“辛苦你们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
四人中的一名长发女性对士兵们如此宣言后,士兵们才稍微放松下来。
“你们知道对方使用的魔法吗?”
满脸胡子茬的男人询问身旁的士兵。
“非常抱歉,老大!我们看不清他的魔法!”
“也是,这么黑的天也只有火魔法和光魔法才能看出来了。”
胡子茬男人走到魔法师的前方,他并未拿出武器,而是朝着魔法师喊话。这一举动使周围的士兵都为他担心起来。
“对面的魔法师!既然你走到了这里,想必你是知道我们是谁的,我们就是你们口中的帝国复兴分子了。如果你懂礼仪的话,请报上你的阵营吧!教会势力还是国王势力?”
知道对方所属阵营后,就更容易拿出对策了——胡子茬男人是这样想的。
“都不是。”
“这样吗,不愿意回答就开打吧!”
胡子茬男人交叉着双手从左右腰间腰间拔出两柄弯刀后做出战斗预备姿势。来自地下室的另外三人也分别做出预备姿势,三人职业分别盗贼、治愈师、盾战士。
胡子茬男人决定先手出击。
十余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眼前的魔法师并非常人,他必须小心行事。但对方都杀到自己的阵地里来了,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是对不起这些跟着他的兄弟的。
“风之庇护,赐予吾身!【加速】!”
胡子男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刺到了魔法师侧面,双手持刀在胸前交叉准备发动斩击;盗贼也在魔法师的另一面跃起,将手中的匕首投掷出来;盾战士在距离二人不远处准备防御魔法攻击;治愈师在最后放释放辅助魔法。
“【双刃斩击】!”
交错的双刀砍下了魔法师的右臂,来自右侧的匕首刺入了魔法师的颈部——本应得到如此的结果,胡子男与盗贼却发现魔法师毫发无伤。
双刀与肉体碰撞的触感切实传递到了胡子男手上,然而魔法师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这家伙难道是不死族吗?”
胡子男对此感到疑惑,但并未因此就停止攻击,他快速移动到魔法师面前发动二次斩击。
“【十字斩】!”
斩击从魔法师的正面落下,与此同时胡子男也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他攻击的部位。
斩击落到魔法师的胸前后,斩击造成的伤口在一瞬就愈合了。
“原来如此,那是【急速愈合】吗,这可是恶魔族才有的能力……”
【急速愈合】这一能力在恶魔族中也可谓相当稀有。
在确定对方是恶魔族后,胡子男面部紧绷了。
“在深夜还能看清……”
“不巧呢,我拥有【夜视】。”
“我并非恶魔。”
说出这句话后魔法师自嘲地笑了。
胡子男心想,【急速愈合】不过是【缓慢愈合】的高阶版本,对抗拥有【缓慢愈合】能力的巨魔时,只要造成伤害的速度快过愈合速度就能将巨魔击杀了,【急速愈合】一定也能用这种方式破解。
双持弯刀的胡子男对自己造成伤害的速度具备十足的信心,更何况身旁还有盗贼也在攻击,他选择将自己的计划先告知同伴。
魔法师并未阻拦胡子男后撤与同伙交流,他站在原地等待着胡子男他们再次攻击。
几秒钟的交谈后胡子男再次上前。
“恶魔哟,滚会‘域’吧!”
治愈师释放【枷锁】禁锢魔法师,随后盗贼朝魔法师洒出毒尘,毒尘散去后双刀战士再发动攻击。
胡子男使出全力迅速发动多次斩击,每一次斩击都攻击同一部位,胡子男心想就算是【急速愈合】也不可能短时间痊愈。
胡子男的攻击结束后迅速拉开距离,盗贼从高处跳下,对卷轴注入魔力朝着魔法师发动魔法。
“【恶魔遣返】”
【恶魔遣返】魔法可以强制遣返实力不足或受重伤的恶魔,胡子男他们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与低阶恶魔战斗,因此才准备了这种卷轴。
卷轴燃烧起来,魔法阵在魔法师头顶出现,随后破碎。
“为什么?”
众人心中同时产生疑问。
“我并非恶魔。”
胡子男面部瞬间狰狞起来,他冲向盗贼所在的位置,试图将站在魔法师不远处的盗贼撞开。
“退后!”
盗贼也明白自己的位置十分危险,他准备后跳却发现自己双腿已经动不了了。
胡子男用全力将盗贼撞飞,直觉告诉他这个魔法是从地下过来的,他挥动双手对地面发动攻击企图化解这次危机。
巨大的轰隆声在剑刃与地面触碰时产生,地面上留下了较深的十字斩痕。
胡子男紧盯着魔法师的一举一动,不敢将视线移开一秒,为了让盗贼离开此地,他不得不大吼。
“迅速后退!”
胡子男并未收到盗贼的回应,也没听到盗贼移动的声音,他十分担心盗贼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冲击晕厥过去了,为此,胡子男在将视线集中在魔法师身上的同时迅速跑到盗贼刚刚落地的地方,背对着盗贼。
胡子男朝着地面狠狠地跺了一脚并再次嘶吼,试图用此来唤醒晕过去的盗贼。
“快走!!!”
胡子男希望盗贼能在他牵制魔法师的此刻迅速反应过来。
“老大快离开那里!他已经死了!”
死了?刚刚的魔法自己应该接下来了才对啊?胡子男对此不敢相信,直到他回头看到了盗贼的模样——仅存上半身的盗贼的头偏倒在一侧。
盗贼似乎是被腰斩了,切面十分平整还流淌着鲜血,不过他的内脏似乎因刚刚的冲击而散落在地上了……
胡子男的脸扭曲了,并不是因为见到同伴的死相而扭曲,而是因为这与自己的预期偏离太远而扭曲。
“为什么?”
“因为你们想复兴帝国。”
魔法师回答的并非胡子男想问的问题,胡子男想问的是为什么刚刚盗贼会死去。尽管二人并不在同一频道,但对话还是继续了下去。
“难道是我的错吗?”
胡子男有那么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斩击杀害了盗贼,但随后便否定这个想法,因为被他的交叉斩击所杀的伤口不可能同腰斩一般平整……
“是帝国的错。”
“这样啊。”
胡子男丢弃了弯刀退后到盾战士身旁。
“掩护我。”
盾战士朝胡子男点头示意,随后胡子男嘴里念起了咒语。
“流淌于吾身的上古之血啊,赐予我狼之主的力量吧……”
胡子男的身体开始变化——体表迅速长出黑毛,手臂伸长,手脚上的指甲变得十分锋利,肌肉不断膨胀以至于撑破了衣服,先前流满胡子茬的脸消失,现在露出的是一个狰狞的狼头。胡子男变成了狼人。
“帝国可不会承认你为帝国人的……“
魔法师表现得游刃有余,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这在变成狼人的胡子男看来是一种讥讽。
胡子男并未理会魔法师,他持续着疯狂的攻势,每一次爪击都十分迅速有力,可是每一次攻击都没对魔法师造成伤害,狼人的所有攻击都被魔法师以相同的方式化解了……
“帝国不可能认同异族之血……”
胡子男理解了魔法师的意思,他是想激怒自己才会故意说这些话,不过现在的胡子男无法冷静下来。
胡子男发出咆哮声试图打断魔法师的话语。
“能够变成狼人的你,在帝国看来就是必须被清除的对象,因为你的血液已经被污染了……”
“去死!!!”
狼人在魔法师正前方跃起,将双头抱紧举起朝着魔法师头颅挥击下去,这一记重击足以粉碎人的头颅。
狼人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以至于地面都出现了裂纹,不过他并未因此放松,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攻击到魔法师,魔法师在拳头要接触到他时消失了……
“出来!”
狼人咆哮着,之前一直在后方保护治愈师的盾战士此时也上前寻找魔法师的身影。
狼人背后的黑影蠕动着,盾战士在察觉到异样后便飞速移动到狼人身后举盾准备进行反击。
然而魔法师并未在盾战士面前出现,而是出现在了距离他们稍远的靠近后方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位女治愈师与一些未撤退的士兵。
“混蛋!离他们远点!”
狼人用四肢奔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着魔法师冲刺,企图将他撞倒。
狼人将魔法师扑到后进行撕咬。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脑子里只想着要杀了这个诡异的魔法师。
“老大!那是假的!”
听到盾战士的声音后,狼人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狼人迅速转身调整姿态,发现魔法师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前方。狼人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盾战士的身影。
“混蛋!!!!!!!!!!!”
嘶吼声响彻整个夜晚,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野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撕碎眼前的魔法师。
那些未撤退的士兵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明显乱了阵脚,他们在犹豫到底是逃跑还是和老大一起继续战斗……治愈师似乎也因为狼人的嘶吼而有些慌张了。
狼人朝着魔法师飞扑过去,他在空中听到魔法师口中用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念叨着什么,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来时,狼人已经变回了胡子男的模样,他看到了自己根本不记得却又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景象——某个男人抱着某个肢体残缺的女子跪在雨夜里哭泣……
“这莫非是我的前世?”
胡子男心里产生了如此的疑问,因为他曾听那个给予他“狼之血”带着奇异面具的人说过……
“灵魂乃记忆的载体,肉体不过是灵魂的容器。也就是说,就算你突然领悟了某些从未听说过的战斗本领或是看见某些从未见过却觉得熟悉的场景也不奇怪,因为这或许是来自于你前世的因缘。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很少见就是了。”
胡子男先前并不相信面具男的胡话,认为他是疯子。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了面具男并非疯子,也并非常人……
“那又如何?我不还是死了吗?”
“不过……我还是对不起跟着我的那些兄弟啊……”
胡子男语塞,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看来不只是这辈子不争气呢……”
胡子男的意识同悔恨一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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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战场。
身披黑袍的剑士右手拿着在黑夜中微微泛起红光的长剑从士兵们的尸体上踏过来。
从地下室中赶来的某人在剑士向前移动的过程中确认了剑士的身份。
“直接逃!那是勇者!“
勇者?为什么是勇者?在场的大部分人并未见过勇者,但都知道他的恶名。听到喊话后众人都陷入了恐慌。对方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教会走狗啊!
“你们走!我来殿后!“
来自地下室的某个巨斧战士朝其他人喊话,另外三人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面对这家伙怎么可能逃得掉嘛,想必教会下的命令是全歼吧。“
“对啊对啊,我们还不如跟他打一架呢!“
“看看我们跟勇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也挺好。“
四人笑了起来,全然未把即将到来的死亡放在眼里。
四人在其余人逃窜时摆好了阵型——巨斧战士在前,两名剑士在中,魔法师在后。
“等打完了我要吃好多好多的肉饼!“
女性剑士兴致满满地对着其他三人宣言。
“我给你准备让你吃到腻的量!”
在嬉闹中巨斧战士挥动着巨斧以横扫之势冲向了勇者。
“【半月斩】。”
勇者手持长剑承圆弧状挥动,一轮半月状的剑刃从剑锋扩散开来将巨斧战士劈成了两半。
接着从巨斧战士身后冲出来两名剑士,他们交错使用着自己毕生所学的最强剑术来攻击勇者。
“【裂影剑】。”
长剑挥落,两名冲锋的剑士转眼就被切成了肉块。
此时魔法师暴露在了勇者的视野内,不过魔法师并没有慌张,反而是表现的有些自信,因为此时她的魔法配合卷轴已经完成了。
“【陨炎】!”
魔法释放完毕,魔法师因魔力枯竭与卷轴反噬而倒地当场死亡。
在勇者头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团,它凭借着要吞噬勇者的气势追着他砸下来。
勇者试图躲避却未料到这个魔法具有【索敌】能力。
火烟吞噬了勇者,随后熊熊燃烧。
“失算了……”
勇者从火焰中走出,他的衣服右半已经被烧得残破了,露出的肌肤明显出现了烧伤的症状。不过勇者对此并不在意,在释放治疗魔法后,他又继续去追杀其他士兵了……
勇者所经行之处皆燃起火焰,那是士兵们为了阻拦勇者前进所留下的;无名魔法师所行之处仅剩寂静,那并非是因为无人反抗逃走才剩寂静,而是连反抗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两人都朝着营地中心走去,直至在火光与黑暗分割的地方相遇。
勇者身着残破的黑袍与战斗服,手持泛着红光的长剑朝着另一名黑袍男子走去。
“复兴分子吗?”
勇者对眼前的魔法师没有任何戒备,他仅仅只是出于任务原因才询问眼前的黑袍人;而魔法师似乎也对勇者没有戒备,因为被他人询问了才驻**谈。
“不是。“
听到黑袍人如此回答后勇者准备离开,他的任务仅仅是剿灭复兴分子,此外的东西他一律不关心。
“可以询问下你姓名吗?“
“我叫亚隆,没有姓氏。“
亚隆并不知道黑袍人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不过因为某个少女教过他“在其他人询问姓名时要好好回答名字而不是说自己是勇者“,所以他才会回答。
“回答完名字后,亚隆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好奇。”
对方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亚隆对此也不在意。
“那就有缘再见把。”
勇者收起长剑,从黑袍人身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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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外某处的小屋中。
“我回来了。”
在我踏入房门后就有一位少女从内屋快步走出来。
“欢迎回家~~~”
少女用双手将我的右手包裹起来,在动作停滞了片刻后,她的脸上显示出疑惑。
“你受伤了?“
“已经没有事了。“
她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是有些焦虑,同时她还抚摸着我因衣物破损而露出的右臂。
“还是烧伤?“
她闭上双眼,一边用右手抚摸着我的右臂一边吟唱着魔法。
“奇迹之神啊,请允许愚昧的我借用您的力量吧。化腐朽为新芽,除苦痛于无形,籍以展现奇迹之荣。【圣愈术】……“
这个【圣愈术】不仅将我无法治疗的烧伤痕迹清除了,就连身心的疲惫感也一并消除了……
魔法释放完毕,施法的少女突然瘫软在我怀里,这时我也才意识到她使用的并非普通的魔法。
“为什么要用这种高阶魔法?你知道你可能承受不住的……“
我紧抱着怀中的少女,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知为何感觉心脏变得很沉重,就好像随时都会把我压垮一样……
“亚隆生气了?……“
少女在我怀里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因此我也才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语气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没有。只是烧伤我本就已经治好了,你白白释放了一个高阶魔法,你还因为这个变得虚弱了……“
听到“治好了“几个字后,少女本来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脸上露出十分虚弱的微笑。
“没关系,只要亚隆治好了就行……“
她似乎并不在乎浪费了一个高阶魔法这件事。
我没再继续说话,而是将她抱往卧室去。在感受到我的动作后,少女歪着头坏笑。
“难道亚隆想趁我虚弱时做些什么吗~~~“
“说什么胡话。“
我明白卡莲说这话的意思。因为许多比她年长的女性会对其他的男人说这种话,最初我并不理解这话里的意思,在查阅书籍并询问他人后才得知,这是一种名为“调情“的行为,目的是勾起男性的欲望并邀请他一同纵欲享乐。
说起卡莲似乎也快要成年了。
“你多少岁了?“
“诶~~~亚隆竟然对少女的年龄感兴趣了吗~~~“
“想着你应该快成年了。“
“莫非是亚隆想为我庆祝~~~“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竟然想答应她。
“嗯……“
发觉我语塞后,怀中的少女没有在使坏了。
“下个月第五天我就十五岁了。“
下个月卡莲就成年了,我想为她庆祝。
“嗯……“
“亚隆应该要比我年长吧?~~~“
“如果没错的话,我应该有十七岁了。“
我并不知道我的生日,因为我从小就在辉煌教会地下长大,没人告诉过我生日,年龄是不经意从伊西里斯大人和其他人讲话时听到的。
“诶?亚隆成年时……“
少女在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问的问题后迅速闭嘴了。
“我不知道我的生日,之前我也没想过要庆祝这个。“
进入到卧室后,我将卡莲抱上了床铺,她却似乎有些生气,紧紧攥着我的手。
“教会那帮人真是从没把亚隆放在眼里过!“
“没有伊西里斯教皇大人我或许早就死了。“
我将卡莲平放在床铺上,我自己则坐在她身旁。
“他们从来都不关心亚隆!‘
我不知道关心与被关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不知道。”
“啊——”
少女以平躺的姿势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真想给那个教皇来两拳呢!”
从卡莲的口中我得知教会的人似乎只是把我当作工具。
不过我是勇者,伊西里斯大人说过“勇者生来就是为保护人族而存在的“,我的使命是保护人族,就算被当作工具又何妨。
“教会的人不会让你见到教皇大人的。“
少女随后便将拳头对向我,轻轻敲击在我身上。
“那我就打你!“
“为什么?“
“因为我只打得到你。“
她又用双手握住我的右手。
“呐,亚隆……“
我看向她的脸,望着她独特的双眸。
“为什么一定要做勇者呢,就不能做个普通人吗?“
“做不到,因为我生来就是勇者。“
勇者死后就会有一个新诞生的婴儿被选定为新的勇者。我并不知道被选为勇者时是怎样的场景,因为似乎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已经在教会了。
“这样吗……”
我看见卡莲赤红的眼里泛起了一层涟漪,这层涟漪在她眨眼后便迅速消失了。
“那我就陪你,陪你到不是勇者为止。“
“我死了才会不再是勇者,你要陪我到我死?“
我不经意的疑问将卡莲逗笑了,这次她笑得很开心。
“亚隆你知道吗?”
“嗯?”
“让女孩子陪你到死,这可算是一种求婚呢~~~”
“求婚?”
“就是希望一起度过一辈子的请求。”
“是这样吗?”
卡莲又让我懂了新东西。
“那么……亚隆刚刚是不是在对我求婚呢?”
少女的微笑变得腼腆了,这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他人的期盼——少女可爱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希望我回答的期盼。
不知为何,尽管我并不理解求婚这种事的意义有多重大,此刻我却只想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
“是。”
卡莲听到我的回答后呆滞了一会,她收回双手捂在嘴前,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的异瞳中划下,但是她却笑得很开心。我曾听说过“幸福”一词,此时的她能否用这个来形容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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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不见光的办公室内。
“杰斯特大人,这是您的信件。”
下人呈递完信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杰斯特点燃桌上的油灯后打开信件,粗略一看信上记载的全是生活中的一些琐事,简言之这封信就是写给家里人报平安的一封家信。
在浏览信件完后,杰斯特将信纸空白的背面朝上,随后从桌子里拿出一瓶魔法药水。用刷子蘸药水,然后涂抹在信件背面。
先前空白的背面出现了一些被隐藏的内容——勇者在清扫任务进行中偶遇一神秘人,神秘人经过的复兴者营地中的人全员失踪,没有任何战斗与逃跑的痕迹,教会认定此人十分危险但并未纳入讨伐名单,若找到此人兴许能为我们所用。此外,近日伊西里斯教皇频繁独自进入教会祷告正厅,我曾跟随他进去却不见他人,推测是在暗中进行计划。隐藏的内容全部展现出来,信件的右下角写着某个名字——洛特。
读完信件后,杰斯特便将信件直接塞入油灯里。油灯并没有因为打湿的信件而熄灭,反而是燃烧得更剧烈了,想必刚才得魔法药水应该还具有助燃功能。
杰斯特双眼盯着正在跳动的火焰,思考着下一步棋该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