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被光芒照耀着的大厅中,躺在水池中的男孩睁开了眼。
白色的水池,白色的地面,白色的穹顶。放眼望去,一切都是纯白色的,房间里只有男孩并非纯白……
男孩赤裸着身子,从水池迈步踏向地面,他向前行走并不停转头观察四周。
男孩发现四周有着数个完全相同的水池,他转身朝着其中一个走去,这时房间某处的门打开了。
一位头戴皇冠身着白金相间长袍的中年男人手持极度华丽的权杖朝男孩走来,中年男人身后还跟随着几位身着黑色长袍的女性侍从与一名身着银色甲胄的男性。
“终于醒了吗。”
中年男子面带慈祥的笑容向男孩搭话,身后的侍女一直低着头,盔甲男性则是用戒备的眼神打量着赤裸的男孩。
男孩歪了歪头,双眼透露出纯粹的无知,他张嘴学着中年男人发声却能只发出“啊啊呀呀”之类的声音。
“教皇大人,那个男孩现在应该还听不懂话。”
身后的盔甲男性朝教皇解释着。
“那位大人说过,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只新生的小狗,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怎么使用他全凭您……”
“不用你来提醒。”
教皇并未回头,他保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以冰冷的语调打断了盔甲男。
“恕我失礼。”
尽管教皇看不到盔甲男,他还是朝教皇低头致歉了。
“这是多少号。”
“四十三号,伊西里斯大人。”
身后的侍女低着头回答了教皇的问题。
“其他的实验材料呢。”
“先前没有苏醒的材料已经被处理掉了,接下来我们会处理多余的。”
“还剩了七个吧,给他们放回去后监视吧。”
“那位莫伊拉大人警告过我们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材料。”
教皇从侍女的语气中明显听出了动摇。
“无妨,毕竟这七个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比起直接处理掉,不如观察观察他们的变化。”
“是。”
其中一个侍女在对话结束后便转身走向男孩身后的水池。
“那个莫伊拉竟然有制造‘勇者‘的知识。如果哄他几句就能得到这种好处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地位了……”
教皇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他伸出左手抚摸男孩的头。
随后教皇转身离开这个纯白的房间,身后的另一位侍女引导着男孩跟随在教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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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花窗前站着一位身穿白金长袍、戴华丽头冠、手持权杖的中年男人,阳光从花窗射进来,男人的身姿遮蔽了部分阳光使得他面前形成了大片阴影,阴影中有一名少年低着头单膝跪地。
“我问你,勇者的使命是什么。”
男人庄严沉重的声音像山一样压在了少年身上。
“所谓勇者,就是为了保护人族而诞生的人,使命是清除危害人族的一切。”
少年低着头用平淡的语气回复了男人。
“这之外的事呢?”
“都与我无关,我只需行尽使命,之外的事都没有思考的意义。”
“好。尽管你才十二岁,但已经是一名够格的勇者了,今后为了你的使命继续努力吧。”
“是。”
少年离开礼堂,先前威严的男人朝着礼堂的角落微微低下了头。
“莫伊拉大人,勇者还令你满意吗?”
“他的确是按照你计划的在成长,摒弃了杂念一心作‘勇者’……不过这样下去可不行哦。”
一个有着中性的音色,身穿黑色礼服并且带着奇异面具的人出现在了礼堂角落里。
“不行?”
“对喔。”
神秘人充满戏谑的口吻使得男人心生不满,不过男人并没有表现出来。
“还请莫伊拉大人指点。”
“这就要你自己去探索了,我很好奇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会做出让你满意的选择。”
男人极好地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以微笑回复了面具人。
“真的会这样吗?那我可得好好期待期待呢!”
男人抬起头时面具人已经消失了,他攥紧手中的权杖,狠狠地咬牙,试图将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会一点失传的魔法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对现在的态度后悔的……”
男人转身些许张开双臂,拥抱从瑰丽花窗中洒进来的日光。
*****
少年走在王都的街上,路过的人都朝他投以异样的目光。
“听说了吗,那个少年就是新的勇者……”
“据说是教会的……”
“勇者居然为教会卖命……”
“他好像是教皇养大的……”
“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那是人头吧……”
各式各样的议论都传入了少年的耳里,然而少年并不在意,因为他并不明白这些话语的含义,他只知道行尽使命。
少年提着某人的人头行走在街上,周围的人都避让着他。
某个从小巷道里钻出的正在嬉闹的小女孩撞在了少年的身上,小女孩摸了摸头站起来看了看少年。
“对不起,大哥哥……”
少年正想回应小女孩,却发现从巷子又出来一个男人,男人紧绷着脸看起来十分害怕。
“对不起,勇者大人,女儿不懂事没看路撞到您了,请您原谅!”
男人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就好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会被抢走一样,他紧紧环绕着双臂。
“没关系的……”
听到少年的话语后,男人抱着小女孩同逃命一般地跑走了。
为什么逃走了?少年不理解,他左手提着头颅继续朝着教堂前行。
在少年抵达教堂后,教堂里没有一个人迎接他,所有人都避而远之,只有教皇一人愿意让少年接近。
少年单膝跪在教皇面前,将头颅举起。
“勇者哟,看样子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呢。”
“是。”
“去那边问侍女下一个任务吧。”
“是。”
少年不需要任何赞赏与奖赏,也会一直完成教会的任务。教皇深知之一一点,因为这就是他所培养的最完美的工具——对命令毫无怀疑地去执行,所有任务都能圆满完成,对多余的事物从不关心,就算受伤也不会抱怨……
少年转身离开之时又听到了教皇的话。
“勇者哟,你畏惧死亡吗?”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不。
“不过要是因为我死了而不能完成使命的话,或许我会害怕。”
“你去吧。”
少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因为教皇从小就是这样教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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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城郊外的森林里有一栋点着灯的小屋,手持长剑的黑衣人站在小屋门口,他在敲门后站在门口等待。
屋里传出男人、女人和小孩的欢声笑语,“哈哈哈”的男声从门后传来,屋内的男人似乎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询问来者何人而打开了房门。
映入黑衣人眼帘的是一个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强壮男子,男人在看到黑衣人样貌后表情就立即僵住了。
“亲爱的,是谁啊?”
从内屋传来女人的询问声,然而男人并未回答。
男人握紧双拳朝黑衣人询问道。
“勇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任务。”
在听到勇者的回答后,男人便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因为自己作为一名士官在执行王国命令时冒犯了教会,所以被教会派勇者来清理了——男人如此理解勇者的来意。
“勇者大人,可以请你之后再杀我吗?现在正是我女儿的生日宴会,等过了宴会我跟你走,行吗?”
男人试图请求勇者答应他。
“好。”
在听到勇者的回答后,男人放松了,释怀地笑了。
“谢谢你。”
在男人道谢的同时,从内屋走出了一个小女孩,她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扯了扯父亲的衣服。
“爸爸,这是?”
“这是勇者大人。”
“难道说是爸爸请勇者大人也来参加宴会吗?”
小女孩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与对父亲的崇拜,不过男人此时却略显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小女孩朝勇者走去,拉着勇者未持剑的手朝内屋走去。
男人试图朝自己的女儿解释,但在看到勇者收起长剑的动作与女儿开心的样子选择了放弃。
各种形状与颜色的蜡烛摆放在房间内,桌上还摆放着一盏能变换灯火色彩的魔法灯,这也使得内屋明亮起来。
小女孩从旁侧费劲地搬来一把老旧的椅子放到桌子旁边,椅子上的裂纹已经很明显了。
“勇者大人请坐!”
在知道面前的黑衣少年是勇者后,妻子突然显得有些慌张。
“亲爱的,为什么勇者大人会……”
男人走到妻子身边竖起食指放在嘴前。
妻子还是有些不安,但也还是坐回了女儿身边。
女儿坐在勇者面前,父亲则坐在妻子面前。勇者在宴会全程只回答了“是”与“不是”,妻子全程都有些紧张,男人则好像是失了魂,只有小女孩十分享受这次宴会。
“爸爸,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次生日宴会了!”
“今后你还会有更开心的!”
男人面朝女儿蹲下张开双臂,女儿跳向父亲的怀抱与父亲分享此刻的喜悦。
不过小女孩随后便感到了疑惑,因为这次父亲的拥抱的时间比平常久了很多,拥抱也十分用力,都快喘不过气了。
“好了好了!爸爸!现在我要去睡觉了噢!”
小女孩强行挣开拥抱。
“谢谢爸爸带勇者大人来,也谢谢勇者大人!爸爸妈妈晚安!勇者大人也晚安!”
随后小女孩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妻子不安的情绪在这时也才表现出来,她牵起丈夫的手,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男子反过来握紧妻子的手,亲吻了她,随后又将她紧紧抱如怀中。妻子也明白了这个拥抱的含义,泪珠顿时从眼眶滑落。
“结束了吗?”
先前缄默的勇者开口了。
男人拥抱着妻子的同时沉沉地点了点头。
看见男人肯定的回复后,勇者站在刚开完宴会的餐桌前拔出了长剑。
男人强行推开紧紧抱住他的妻子,男人很安静,妻子也没有哭出声,因为他们的女儿刚刚入睡。
“我跟你走。”
“不用了。”
不用了?难道就让他死在自己家里,死在自己妻子面前?男人心里产生了疑惑与一丝愤怒。
“为什么?”
“因为任务要求你们都死。“
男人并未反应过来用着的剑就已经落下了。
妻子见到男人的头颅落地后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大滴滚落同时放声大吼起来。
“他作为军人为王国奉献了那么多,他做错了什么!你身为勇者凭什么杀他!凭什么杀他一个保卫人民的人!“
“因为任务要他死。“
“传说中的勇者是守护人族的勇士,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滥杀无辜的人啊!你不是勇者!你仅仅只是一条教会的狗!我诅咒你!你永远都……“
妻子的话未说完,勇者的剑就已经落下了。不过勇者的内心萌生出了一个疑问——“守护人族“究竟是什么。
疑问并未得到解答,少年仍旧活在教皇的阴影下,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杀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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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西方一个被异教徒占领的遗迹内,一个穿着残破轻型甲胄浑身染血的青年正朝着正厅走去。
几个被吓破胆的异装人向青年求饶,还有几个试图避开青年的视线逃跑,可惜的是这些方法都不管用,青年将他们斩杀殆尽。
青年在遗迹内搜索,确保没有遗漏。
遗迹内的桌子上散乱的摆放着一些用青年不认识的文字写的书,他随意地翻了翻书堆,发现了一本类似于译本的笔记。
“一种全新的恶魔召唤术——基于被恶魔诅咒者的恶魔召唤。”
看到写在封面的人族文字后青年从书堆中取出了笔记,对其进行翻阅。
“……常规的恶魔召唤术通常需要特定的物质媒介与召唤法阵,并且需要与恶魔达成某种‘契约’,恶魔才会为你所用。而这种基于被恶魔诅咒者的恶魔召唤并非如此,为了简于表达与记载,在后文中我将称其为诅咒召唤。诅咒召唤是将被诅咒者作为特定媒介并基于法阵对恶魔进行召唤的一种特殊方式,和常规的恶魔召唤相同的是它们都需要媒介与法阵。然而诅咒召唤并不需要与恶魔达成‘契约’,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疑惑了,达成‘契约’后恶魔就不会背叛你了,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有风险的召唤呢?因为并非所有的‘契约’都是由召唤者确定的,当召唤出来的恶魔智能过高时就可能会出现召唤者被恶魔强制签订‘契约’的情况,而这种‘契约’的代价都是十分昂贵的,你的灵魂抑或是你家人的灵魂都是恶魔所喜欢的东西……”
青年了解到了名为诅咒召唤的东西,不过青年并不觉得这种东西对他有用,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然而诅咒召唤可以脱离‘契约’强制奴役恶魔——先将奴隶刻印烙印在被诅咒者身,在确保被诅咒者成功被奴役后,再利用他直接召唤恶魔,这时被召唤出来的恶魔因自己的凭依被奴役的原因自己也会强制臣服于你,直到凭依被摧毁或是你和恶魔其中之一死亡……”
青年想起了奴隶刻印,因为为教会工作的奴隶都会被烙上奴隶刻印,那是一种能强制控制他人肉体的魔法刻印。只要有刻印图案,并且使用刻印的人拥有魔力,就能使用魔法刻印。
“咳咳咳——”
正厅内侧传来了一阵咳嗽声,这使得青年不得不放下书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青年向内探索,在一个石柱后方发现了向地下的路。
地下十分黑暗,青年拾取了遗迹上层的火把,凭借着火把的亮光向下寻路。
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地下传出,他跟随着声音找到了源头——一名少女被双手吊着绑在了铁架上,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也没有奴隶刻印。
青年点燃了地下室的火把,发现狭小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两具女孩的尸体,大概是被教徒杀害后藏在这里了。除了被绑住的少女,遗迹内再无活人。
现在该怎么办?放她下来吗?还是杀了她?
这是青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如何处,因为教会的命令是全灭异教徒,而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知道她不是异教徒,她只是被异教徒抓住的无辜者而已。
青年将长剑对准少女犹豫着要不要刺下去,而此时,少女动了。
少女并未睁开眼睛,只是艰难地抬了抬头,随后发出了声音。
“有谁在那里吗?”
“嗯。”
“看来不是他们的人呢……”
少女这时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们不会……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少女就继续咳嗽了。
原本对向少女的长剑此时已经指向了吊起少女的铁链。
他斩断了铁链后将少女从铁架上放下,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究竟该如何行动,他现在所做的都是与任务无关的事。
“传说中的勇者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青年的脑海里想起了这个声音,他记得这是好几年前某位士官的妻子对他所说的话。或许是因为这个声音,他才选择不杀这位少女。
“谢谢……不过……”
少女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面上坐起来。
“为什么你要救我?”
“因为你被困了。”
“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被困吗?”
“没有必要。”
听到青年的回答后,少女睁开了先前紧闭的双眼。
“看到这个呢?”
“赤红的右瞳与黑灰的左瞳,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这可是恶魔的诅咒。”
“那又如何?”
“我可能会杀死你哦。”
“你做不到。”
少女在确认青年对她的眼睛似乎并不在意之后才渐渐放下戒心,毕竟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这位青年。
少女害怕死亡,不过她并不害怕自己死亡,她害怕自己的死亡会招致他人的死亡……
“为什么你不害怕?”
“因为我是勇者。”
“勇者吗?”
少女微微笑了,但这也导致她咳嗽加重了。
“我叫卡莲,你?”
“我是勇者。”
“问的是名字。”
“亚隆。”
“我记住了,亚隆。”
卡莲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名叫亚隆的青年如此在意勇者的名号。她的手掌在地面上反复触摸,想要接触到什么。
亚隆在少女面前蹲下,同时发出疑问,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少女已失明。
“你在摸什么?”
“我想找到你的位置……”
“我就在你面前。”
“抱歉,可以请你再靠近一点吗,我的眼睛看不见……”
“这样吗。”
亚隆在卡莲面前蹲下,将黑袍盖在她身上后抱起。卡莲的身体十分轻巧,在亚隆眼里就跟一把大剑没什么区别。
卡莲刚开始还显得有些慌张,因为在记忆中从未有人这样抱起过她,不过在感受到亚隆的体温后她安心了。
“为什么你会被脱光挂在那里?”
“似乎是因为他们想用我来完成一个召唤术,完成这个法术不能有除我以外的任何杂物……”
亚隆一边询问问题,一边抱着卡莲往遗迹外走去。
“为什么他们要把你和另外两具尸体放在一起?”
“我是被恶魔诅咒的人,没人愿意碰我,或许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会把我和尸体放在一起吧……”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
说到家后卡莲的表情有些僵硬。
“你父母住在哪。”
“已经死了。”
“这样啊。”
“那我送你回他们原来住的地方。”
“不要。”
卡莲稍微抱紧了亚隆的手臂。
“为什么?”
卡莲没有回答他,而是用黑袍遮住了脸。自己居住的村子因为自己被焚烧殆尽了——这种话她说不出口。
“这样吗。”
亚隆没有再询问任何问题,卡莲也再没说过话。青年就这样抱着少女,从遗迹走到了王都郊外,从正午走到午夜。
亚隆抱着卡莲站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小屋前。
“到了。”
“这里是?”
“我在王都外的一处房子。”
卡莲张大了嘴,似乎很惊讶。
“为什么带我到这儿?”
“你没有家,我只能想到带你到这里了。”
听到这样的话,卡莲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你明明可以我把随便甩在某处……”
“这样说来确实。但我想保护你。”
“保护?为什么?”
卡莲完全不懂亚隆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因为我是勇者,保护人族是我的使命。”
“但我被诅咒了,可能会有人因我而死……”
“这样吗。”
卡莲说的有道理,身为被诅咒者,诅咒爆发时很多人可能因她而丧命。亚隆也知道留下这个少女对自己的“使命”没有任何益处,甚至可能妨碍他,但是亚隆还是选择了保护这位少女,要问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有一句话在亚隆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勇者应为了保护人族而生。此前身为勇者的亚隆从未保护过任何一人,只是遵从教会的命令不断地进行杀戮,他从未对教会有过任何的怀疑,因为他一直都相信铲除恶人就是保护人族,尽管“恶人”是由教会来定义的……
“勇者不会滥杀无辜。”
亚隆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了,他依稀能回忆起者是某个女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任务并没有要求我杀死异教徒以外的人,所以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置你。”
在亚隆思考后得出如此的答案,他正准备以此来回答少女的一系列问题时,他发现少女已经在他的怀里熟睡了,因此他也并未说出他认为的答案。
进入房屋后,亚隆将少女轻放在自己的床铺上并盖上被子后,坐在窗边望着天空继续思考他究竟为何会救下这名少女。
……………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少女从陌生的床铺上缓缓起身,在直起身子的过程中,她的手掌按压到了某人的手臂上,这也使得另一人醒了过来。
“醒了吗?”
亚隆发现自己坐在凳子上时趴在卡莲身旁睡着了,卡莲随后也意识到了。
“原来这不是梦吗……”
卡莲坐在床铺上低着头并用手捂着脸,亚隆并不知道她这样做的意义。
“谢谢你,亚隆……”
这是亚隆第一次听到其他人叫他的名字,因此他久久没反应过来。
不过少女的肚子在这时响了起来,这也使得亚隆知道了之后该做什么。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被抓到之后,那些人为了能让我活着还是有给我提供些许食物和水的……因为召唤术似乎要我活着才能发动……”
少女略显尴尬。
“你在这等着。”
说完,亚隆便留卡莲一人在房间里自己离开了。
对方真的是勇者吗?他到底为什么要救自己呢?他真的不在意自己被诅咒吗?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诸多的问题萌生,卡莲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就算对方不是勇者又怎样?可是这位名叫亚隆的人确确实实将她从那里救了出来。
亚隆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卧室,不过他似乎还拿了些东西。
“先吃点东西吧,家里没剩什么食物了。”
亚隆将一块面包塞到卡莲手里。卡莲凭触感并不知道手中的是什么食物,她只知道这是面前这位青年专门为她寻找的食物。
“谢谢你……”
卡莲的语音有些颤抖。
“不过恐怕我没什么能够回报你的……”
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快吃吧,吃完了去街上买点衣服吧。”
听到亚隆的话后,卡莲才意识到自己是赤身裸体,仅仅裹着昨晚亚隆给她的黑袍……
她并没有害羞,心里有些感动还有些不解。
“为什么?”
亚隆被突如其来的疑问问住了。
“为什么还要帮我,你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了……”
“这是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勇者想保护人吧。”
“谢谢你……”
少女第一次朝亚隆笑了,尽管少女的面容十分憔悴,但还是表现出了她的真诚。
亚隆看着她将手中的面包吃尽,思考着要不要将她上报给教会。
虽然早晨王都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但是各式各样的商店却已经在营业了。
亚隆牵着卡莲的手,将仅仅只披着一件黑袍的她带到了一家服饰店内。
当服饰店老板看到进入店铺的是勇者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及其夸张的表情。
“勇勇勇勇者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嘘嘘嘘嘘要的吗????!!!!”
“请你给她选两身衣服。”
亚隆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卡莲拉了出来,将她推向老板,然而卡莲似乎并不想放手。不过一个女孩的力气终究是敌不过这位经历过磨练的勇者的。
“有劳您了……”
少女战战兢兢地向前走,双手抓紧黑袍的兜帽,似乎有些不太希望其他人看到她的面容。
老板看到少女的动作后也明白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她曾见过许多不喜欢挑选衣服的孩子,所以她接过了少女的手,放下了她的兜帽。
少女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与令人怜爱的可爱样貌,营业服饰店多年的老板也见过了许多样貌好的孩子,就算如此她也被眼前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震惊到了。
“好可爱……”
在不经意间说出这句话后,老板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位少女似乎从刚开始就一直紧闭着双眼……
她在害怕什么?老板的心里产生如此的疑问。不过她并没有询问少女原因,因为她仅仅只是个生意人……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勇者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离开了服饰店,老板并不理解他这样做的含义,她带着少女在店内开始选衣服。
可爱的女孩就应该穿可爱的服饰——老板凭借着这个理念从展柜上挑出了一件白色小礼裙与一条连衣裙。
“你看看这种款式你喜欢吗?”
她提着两套服饰站在少女面前,然而少女依旧闭着双眼,她显得有些苦涩。
“抱歉,我失明了……”
老板本以为少女是因为害怕才闭着眼睛,所以她才选了两套她认为少女会喜爱的衣服,结果自己却戳到了少女的痛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安才闭着眼睛的!!!”
老板害怕自己会因为怠慢这位少女而得罪勇者。
“不,您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我没有事先给您说明,麻烦您了。”
少女的脸上露出微笑,安抚了陷入慌乱的老板。
真是个善良又懂事的孩子啊……老板不禁如此想到。
随后老板脱下了少女身上的黑袍,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少女赤裸的身躯,这又让老板的思维短路了。
为什么没穿衣服???
这个少女和勇者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勇者会带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少女来???
一个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抱歉,我的衣服都不见了……”
眼前的少女又一次读出了自己的心声,这让老板显得有些无地自容。
“我来帮你试穿这一件吧。”
老板借为少女穿衣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老板先是感叹少女的肌肤柔软,随后却从少女的身体上发现受过虐待的痕迹……
这不禁让老板对少女的身世产生巨大的疑惑。
为少女穿上新衣服后,老板前往服饰店门口寻找勇者,勇者站在门口,双眼凝望着天空。
“勇者大人……”
“已经选好了吗?”
“是的……”
老板显得畏畏缩缩的,亚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
勇者跟着老板回到了店内,站在那里等着他的是一位打扮得十分可爱的少女。
少女没有任何期待,青年也没有任何表示。
“多少钱。”
“两套一共40枚银币……那个……勇者大人不想看看另一套衣服穿在这位动人少女身上的效果吗?”
女性换上新装后大都希望能得到亲近的人的赞美,身为女性的老板自然很清楚这一点。
“不用。钱不用找零了。”
勇者将一枚金币递给老板后,便牵起少女的手拿着另一套衣服转身离开了,独留老板沉浸在“赚大了”的喜悦之中。
二人回到王都外的小屋中。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
卡莲紧紧地握住亚隆的手。
“为我这种人……明明都不值得……“
“我不知道。“
卡莲搞不懂亚隆究竟在想些什么,亚隆也不理解卡莲这些问题究竟有何意义。
“大概……是因为我想保护你吧,我自己也不清楚……“
保护自己?当卡莲听到这样的说辞后她的心十分绞痛,因为她想起曾经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尽管如此,少女的脸上也还是挤出了微笑。
“谢谢你,亚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来回报亚隆,这让她心里产生不平衡感,她不想只是一味地接受他人的善意……
因此,少女想要了解这个青年,这位被称作“无心者”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