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NOBODY CAN PLAY GOD
一个月过去了，布伦达也基本上熟悉了在茨克库姆的日常——早上去早市，然后回来陪着罗枳，晚上回家。三点一线的日子确实会有一些单调且无聊，但是没有压力，布伦达就这样享受着流逝的时间。
相处久了，布伦达发现罗枳其实很可爱，祂现在除了给罗莎蒙德编辫子以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给小枳讲故事，虽然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下次教她说话吧，布伦达查完资料后对罗莎蒙德说。
“你还真是上心啊，”罗莎蒙德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她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但她最喜欢说的还是‘哥哥’，你可以试试录罗伊哥哥的声音教她。”她给布伦达提出了建议。
“那你呢，需要我补习吗？”布伦达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然后祂满意的看着罗莎蒙德樱色的眼睛不满地瞪了自己一眼。
罗伊又早早地去工作了，还顺便留给罗莎蒙德两本大部头的书籍，布伦达盯着那本书封看了半天才解析出来这本古书的信息：2008年的哲学著作。已经八九百年过去了啊，祂想。然后俯身阻止了罗枳再去揪祂的头发。
“出去转转吧，”罗莎蒙德‘啪’地合上了书，解救了一直被抓着头发的布伦达。她熟练地给罗枳披上外套，塞给她一个小玩具，又递给布伦达祂的面罩。“今天罗伊哥哥让我带小枳出去转转，你要呆在家里吗。”她抱起罗枳问道。
布伦达当然没有意见。
坐上磁悬浮列车，罗莎蒙德才意识到有一个人比罗枳还要兴奋，一会抓着晃动的扶手，一会趴在玻璃上四处张望，把车里的显示屏按出来又关上。直到罗莎蒙德哭笑不得地把罗枳扔给布伦达时祂才逐渐安静下来。
“我们去哪里啊。”
安静下来的布伦达一边不停地张望四处的楼宇，一边问罗莎蒙德。
“去中央公园。”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布伦达开始埋头搜索，几秒后祂抬起头，鸢尾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期待，像一只找到皮球的小狗。
罗莎蒙德不禁哑然失笑。
到了目的地，广场上竖着一块有“中央公园”几个大字的石碑，下面的草地稀稀拉拉地抬不起精神，四处都是枯萎的树叶和生活垃圾，布伦达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说不出话来。
“那个......罗莎，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地图上可不是这样写的。”
祂托住怀里乱动的罗枳，揪了揪罗莎蒙德的衣角，开口问。
罗莎蒙德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
“这张照片是战争前的，十几年过去了肯定会有变化。”
“那......哪里有这样的公园啊。”
布伦达皱起眉，没想到战争带给茨克库姆这么大的伤害。
“你是说绿植吗，我不知道，我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就连公园我也是凭着小时候的记忆走的。”
罗莎蒙德把罗枳从布伦达怀里抱出来放到地上，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去草地上玩耍，自己则和布伦达坐在长椅上闲聊。
“瓦尔哈拉一定有美丽的公园，那里是最自由的城邦，以后有时间带你去瓦尔哈拉看看。”
罗莎蒙德的鞋子一下一下踢着地面，看起来心情很好，布伦达转过头，犹豫了一下后答应了罗莎蒙德。
“怎么这么犹豫，不想去瓦尔哈拉吗？还是说你晕车。”
罗莎蒙德倾过身子开玩笑，没想到布伦达一本正经的做出解释：
“因为NOBODY最后都会被抓去瓦尔哈拉，我不希望你去那里，如果你死了，我作为家用医疗仿生人会被‘消除’。”
祂说的很委婉，罗莎蒙德拉住祂的手，“一定会活下来的。”
天空逐渐暗下来，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誓言。
回来的路上布伦达并不轻松。因为后来罗莎蒙德拉着祂在草地上玩捉迷藏，爬上爬下那些奇形怪状的树很耗费体力，以至于一坐上车她和罗枳倒头大睡，一个靠在布伦达的肩头，一个趴在大腿上。
布伦达扶住她们俩，低头看着罗莎蒙德随着列车而晃动的脑袋，抬起手扶住了它，然后祂也学着靠在罗莎蒙德的头上，闭上眼去倾听列车引擎的轰鸣。
回来很顺利，他们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回到了家，布伦达抱着还在熟睡的罗枳，看着罗莎蒙德迟迟不开门便问：
“怎么了？”
罗莎蒙德关闭了通讯显示屏，她的神色显然有一点慌张，“去楼上回我家，罗伊哥哥可能要去给小枳买药。”她摇了摇手腕，然后拉着布伦达走上楼去。
布伦达好像从罗莎蒙德的口袋里听到了金属的碰撞声，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口袋一闪一闪，显然装着什么。
好像是钥匙，而且年代很久远。
布伦达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分析，那又为什么这么慌张啊。
总之一头雾水的坐在了罗莎蒙德家的沙发上。
罗枳已经醒了，她疑惑地看着眼前同样摸不着头脑的仿生人，罗莎蒙德说了一句“我下楼去收拾东西”便走了。
布伦达叹了一口气，把罗枳抱过来给她编已经睡散的辫子。
罗莎蒙德回来了，她把罗枳的衣服和玩具装在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打开通讯屏开始打字。，布伦达几次想看交流内容都被推开脑袋，祂委屈地抱着罗枳坐在沙发上，看着罗莎蒙德聊得热火朝天。
后来罗莎蒙德关闭了显示屏，像以前一样窝在沙发上，每一分钟都准时地看一眼显示屏，然后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
她小声对布伦达耳语：“等一会信息发送的声音一响，你就抱着小枳跟着我走，等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经过的。”
布伦达紧张的点了点头，罗莎蒙德抬起手把祂的面罩带好，然后背上背包。
“三”
“二”
“一”
“滴——”的一声，罗莎蒙德打开窗户，惨白的月光洒进房间，罗莎蒙德翻上窗户，小心地拉着布伦达的手帮助祂站上屋檐。
布伦达小心地托着怀里的罗枳，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跟着罗莎蒙德，罗莎蒙德轻车熟路地绕过霓虹灯照亮的街道，一路踏着垃圾、碎玻璃跑到墙边蹲下。
罗莎蒙德探出头的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喘着粗气，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她小声说。
布伦达看着虹膜显示器上罗莎蒙德的心率在不断增加，自己也仿佛获得了心脏一样感受着这份震动。
祂小心地探出头看外面的情况，祂再看见的一瞬间愣住了，也忘记捂住罗枳的眼睛，怀里的罗枳喊出了布伦达听过的第一句话，
“哥哥。”
那是布伦达第二次那么接近死亡。
月光铺在石板路上，和着快要废弃的霓虹灯照在罗伊身上。
他的身体被一把利剑整个贯穿，跪在地上。
白色的休闲服沾满了鲜血和脏污，金发已经散乱了下来，混合着血污贴在皮肤上，身上的弹孔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他不屈地抬起头，瞪着在角落的暗处站着一行人。
“竟然一声不吭的就来偷袭居民，这就是骑士团的风度吗。”
他一字一顿地嘲讽眼前冷漠地看着他的人群，身上的伤口限制了他的的动作，他勉强地拖着剑往前挪，剑刃触碰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有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人戒备地抬起枪口对着罗伊，却被为首的人挥挥手放下。
“NOBODY不在骑士团的保护范围。比起这个，我想我们更应该查查你的妹妹现在在哪里，毕竟她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在这里 活 下 去 吧。”
为首的骑士团成员从阴暗处走了出来，听到了这话的罗伊被激怒了，他晃晃悠悠地准备站起来，却被其他骑士从身后按下去，跪在地上。
“我已经交代了邻居让她把小枳送去万事屋了，你们晚了一步。万事屋可不归你们管。”
罗伊吐出嘴里的鲜血，冷笑了一声。
“事情的属实我回去亲自调查，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看躲在后面偷听的人是不是你要找到的人。”
听到罗伊的话时的骑士声音更冷了，他转头望向罗莎蒙德他们躲藏的地方。
一个团员见状便走了过去，小心地拉开枪支的保险栓准备检查他们的藏身之地。
见已经躲不住了，罗莎蒙德把背包递给布伦达，按出祂身上的搜索装置找出地址。低声说，
“你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里，绕开监控灯光照亮的地方，报罗伊的名字，她就会收留你们。记住，跑到那里之前不要回头看，我会没事的。”
见布伦达抱着罗枳跑远，深吸一口气，打开手腕上的个人资料，鲜红色的“NOBODY”字样在她的头顶闪烁，面前的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显示着个人信息，罗莎蒙德高举双臂，站到了手电筒照亮的地方，手电筒照射下的白光晃着她的眼睛睁不开。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骑士团成员进行搜身，然后接受例行的盘问，最后从被按在地上的罗伊身边离开。
她强迫自己不再看向罗伊，即使揣在兜里的手多了一张字条和一瓶药，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罗枳的哮喘喷雾剂和布伦达早已为罗枳念了无数遍的罗伊亲手写的睡前故事。
直到身后的手电筒光再次熄灭，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那是罗伊最后一次为自己妹妹写的故事。
布伦达抱着罗枳一路颠簸地来到了目的地——一家坐落在街角的店面。
店面不算大，但是与其他店铺不同的是，这家店面充满了生机。无数的叫得上名的，叫不上名的花草植物堆满了店门。
这家店的门头没有令人熟悉的霓虹灯牌，只是用木头简简单单雕刻了“魔女万事屋”三个大字，早已被郁郁葱葱的长青藤所覆盖，一盏古老的煤油灯挂在门檐，布伦达推开门，一股芬芳的暖意包围了祂。
坐在吧台处的店长抬起头，微笑着迎接了不知所措的布伦达，
“魔女万事屋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委托的吗？”
说着她站起身来，走到布伦达面前把布伦达背上的包卸下来自己拿住。
“您好......罗伊让我来这里的，其他的我不知道了。”
布伦达从没有见过有人帮自己拿包，推推搡搡最后还是依了她。
“那请上二楼吧，今天晚上您和罗枳、罗莎蒙德小姐就住在那里，我为您带路。”
魔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领布伦达上楼。
罗莎蒙德也到了客房里。
看着已经睡着了的罗枳，她掏出来装在口袋里的纸条和药，昏黄的蜡烛照映下浸湿了血的纸条变成了暗黑色。
罗莎蒙德抑制住口腔里要发出的呜咽，布伦达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地抱住了她。等到罗莎蒙德完全冷静了下来，她把这一切从开始告诉了布伦达，
“今天是罗伊哥哥成为NOBODY的第1095天，就是三年的时间已经到了。圣殿骑士团履行了职责，带他离开，为了不让罗枳也被带走，他拜托我带你们出去玩，然后来这个万事屋，我去找他见他最后一面。”
“可是不是带他离开吗，为什么要伤害他？”布伦达回想着罗伊身上的那些伤口。
“罗伊哥哥应该反抗了，所以......”罗莎蒙德闭上了眼睛，像是不忍回想起那一切，“没有人见过NOBODY被带走，因为骑士团是绝对的正义。”
她把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
“罗伊哥哥还给了我图书馆的钥匙，当时挂在门口。还给我了他所有打工挣的钱，拜托我明天给魔女大人委托把小枳送去孤儿院。”
“他最后给我留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到从NOBODY变为普通人的方法，魔女大人一定知道。”
罗莎蒙德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去回忆一幕幕。
“先睡吧，”还是布伦达先开口，“明天，明天再去想这些吧。”
祂给罗莎蒙德盖上被子，“对了，骑士团有没有无实体的团员，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像影子一样的生物跟着我。”
祂把虹膜搜集到的监控视频调动出来给罗莎蒙德看。
“应该是你看错了，如果是的话骑士团会来搜查的吧。”
布伦达看着罗莎蒙德睡着，自己也进入了休眠。
魔女店长送走了一位客人，依旧笑盈盈地转过头，堆满了魔药瓶子的架子后面刺出一把利剑，架在魔女的脖子上。
但她显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伸手拨开剑尖。
“魔女万事屋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委托的吗？来了位稀客啊，小少爷，如果是例行搜查的话我恕不奉陪”
听到这话，有人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收起利剑。
苍白的肤色即使被暖黄的烛光照映还是显得寒冷，宝石一般的红蓝异色瞳为这面容增添了一丝秀气，少年淡薄地盯着眼前笑容甜美的魔女，喊出了她的名字。
“最近过得如何？莉莉丝。”
终于写了一万字了，好开心o(*￣▽￣*)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