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内,人声鼎沸。在过去的十数年中,这里都曾是生命的禁区——准确的来说,是那些捕食者的禁区。在这里诞生的“怪物”便把一切在基因中含有『争斗』本能的生物杀灭,一个不留……人类,自然也是如此。当怪物的名声传遍整个国度,当她的“领地”开始向外扩散,无数冒险者便前仆后继的要将她杀灭。……然而,直到今天,直到城市沦为废墟、生命如草芥般被肆意毁灭数年的现在,将自己威名建踏在无数强者尸体上的怪物才被抓获。因惶恐而逃离的人民才终于能够一睹,这怪物的真容——
处刑地。昔日的骑士与贵族、如今却因为怪物的肆意妄为而失去地位的贫民们拼命向前挤着,只为将自己的怒火和憎恨传递至处刑台上。而台上,被锁链穿过四肢、丧失的任何行动能力的怪物便跪在那里。周遭百里,所有的金属已被移除,虚弱的她相比也无法用不出任何魔法,此刻的怪物看上去不过是个虚弱瘦小的少女,但即便是已被如此限制,依旧有数位骑士围绕在她的身边,提防着她的突然暴起。她低着头,对一切谩骂不做任何回应。行刑官照本宣科的将怪物的罪行罗列而出:
“………综述,你十数年来为非作歹、杀人如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因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你可知罪?”
没有等候回答。刽子手早已将巨斧高高举起,再过五秒,便是她的死期。终于,怪物扬起了头,扫视着周旁的一切。所有人此刻不由得闭上了嘴,为她的眼神所震慑。尽管身体以支离破碎,然而她的眼神却毫无屈服的意思,反而显得闪亮而灼热,如前方还有所需达成的希望一般。接着,当一切归于平静时,她终于开口,说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他妈的…还有好多个强者没来得及去战啊。”
毫无悔意的话语,根本没人听清,巨斧便已然落下。头颅飞起,第三纪的第两千年,这位痴迷于战斗与厮杀的怪物便如此轻易的死去了。并非是一个战士的死,而是对战士而言最为屈辱、最为无力的……处刑。
不甘的火焰与未完的渴望依旧在她的灵魂内沸腾,令她不愿、也不能去投入所谓的轮回,去安心的成为一个新的人。因而,她的灵魂依旧在这个世间游荡着,消磨着,毁灭者……时光流逝,城市重建又倒塌,生命诞生又死去,或许,她就该这样慢慢的彻底消散。然而,或许是命运不允许她死去——当她的灵魂只剩下最纯净的残片,当那些杀意、疯狂、仇恨尽数消散,只余下她灵魂中最重要的、那些对“战”的渴望与记忆时,能够与她曾经身体完全匹配的新的身躯,竟再次出现。
无比的契合度,灵魂的碎片便自动被少女所吸收。即便只是碎片,昔日世界上最强者的灵魂还是不由得令她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中。直到数日后,这位年仅六岁的、命名为阿玛拉的农家少女才重新睁开了双眼,那位为她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才终于能够安心的陷入梦乡。只是,当她陷入沉睡时,在世界的上层,有无数人依旧在四处奔走着。
人类,还有魔族。在第四纪中,他们相互争斗了无数年,却从未获得过真正的和平。而就在阿玛拉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两方的预言师都同时得到了前所未有真切的通告:『灭顶之灾将会降临…为战而生的怪物,重新在世界上诞生。世界,将会在她的手上改变…』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怪物究竟是谁。于是,两方同时开始查探,他们筛选所有有资质的孩子、甚至不惜于踏入敌方的边界。无论是哪一方,都认为这怪物便是能令自己彻底毁灭敌人的助力——于是,和平便只有表象能够勉强维持。两族边界摩擦不断,魔族的『天王』和人类的『勇者』都开始重新密谋选举,不出数十年,惨烈的战争恐怕便会再次开启——只是,却始终没人找到那位预言中的怪物。就算派再多预言师搜寻也无用……没人能找到此刻怪物的所在地。
这是自然。怪物早已死去,只不过与阿玛拉相融合了而已。尽管那永不消散的斗意和记忆化为人格的表象依旧存在于阿玛拉的体内,然而真正的怪物的确早在上个纪元便已彻底消散。诞生,新的出生——阿玛拉,是她的继任者,又是仅属于自己的生命,仅仅是对怪物的预测,永远无法找到她……然而,她又的确具备了改变世界的力量。她的选择,或许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动向——只是,这位正一边织着布、一边和自己脑内莫名出现的声音争吵的少女……又能否得知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