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味儿远比不上触手在地上蠕动所产生的声音污染,前者不过是让少女蹙起眉头,后者则真正地逐渐压垮她心头的那杆天平。
挚友,不,已经确定了更近一步念头的后。她便是我的白月光!虽然胆怯,但今生十四年的时光沉淀为最有质量的一枚砝码。我要战,胜负未决,生死犹未可知!
退无可退,身后便是我的至宝。
索性将战意宣泄到极致!
上午胜了父亲一步的计策绝不可能复现在这毫无知性的怪物身上,永远以最险恶的想法揣测你将来遇到的怪物,这般教诲自她锻体伊始就被反复叮嘱。并没有展现自己的极限,仅仅保持着与触手蠕动相当的速度,却将“心眼”尽可能地压缩在对手的身上。
可任我如何集中精神,就是无法挤进怪物周身一米之内。心底压抑的感觉更盛!明白在没有武器的现在,我唯一的倚靠就是出色的适性和极高的元素掌控力,还有经年苦练所积攒的血勇。可魔术,尤其是脱手类的普通魔术,毕竟还是元素组合架构而成,脱离了精神的掌控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投掷物,甚至不如路边的石子有杀伤力。而眼前的景象,寓示了我的魔术注定要做无用功。
路只剩一条了,我只能和看着就犯怵的触手肉搏了。不再寻找机会,我如要握住胜利,首先要做的就是抢占先机!怪物左右各三条触手径直袭来,侧身闪过其中两条,剩下的四条逼得我跳至空中。两条封锁位置的触手姑且不论,直刺我腹部的两根必须设法处理。
凭空出现的一处冰柱正好自地上的四根触手间拔地而起。腰部发力,于空中掌控自身平衡。我以左脚借力,右腿如猛龙摆尾,既踢开了触手又以此于空中二次借力,用类似空中劈叉的姿势用左脚搭开最后一记攻击。
‘你的攻击结束了,那么,轮到我了!没意见吧!’
左脚踝施巧劲勾住触手,右脚与左脚并拢,以一记千斤坠直逼它的本体。可就在我确信自己必定得手的瞬间,压制着触手正好侧身时。
原先被我闪开的两根触手竟已经逼近了黎衣。而看着我和怪物间格斗入迷了的她分明没有意识到危险逼近。
目眦欲裂,顾不得这辛苦挣扎得来的机会,忙不迭把“心眼”扩张。当那仅存在我眼中的边界抵达了足够远的极限位置,早已调遣的火元素躁动爆发,气浪混杂着沙石将她掀飞,那强韧的触手却也倒飞而回?
战斗中分神自是大忌,更何况我松了劲道的攻击就像平平无奇的一记鞭腿一样清汤寡水。及时地调整平衡也无法避免陷入僵局,这怪物连头部和下体的触手都倾巢而出,我左右转圜终于力有未逮,被一根触手划破了手臂。
棋至中盘,便已将军。
左臂的刺痛瞬间扩散,而麻痹紧随其后,恐惧接踵而至。我对身体的把控被破坏,原本勉强能够应付着触手退开的闪避动作瞬间破绽百出。当我瘫坐在地上,身上被触手划伤且开始糜烂的创口,已有几十。
触手的攻击远没有停止,恶心的怪物不断逼近,但是浑身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不断蔓延而交叠,是制住我的锁链。那一记将要终结我性命的戳刺从那只怪物射来,剩下的时间仅仅够我对跪坐在地上的自己提出一个问题:你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又如何让自己甘心。自七岁开始锻体,十二岁习剑,修术,十四岁便有所小成的天才,过往的经历培养出凌云傲气,凭什么要我向这么一个腌臜的怪物低头?尽管能够理解父亲的安排自然有他的考量,可这七年里被风雨吹得斑驳零落的艰涩与哀伤,一步步踏着它们前行的我凭什么要被这么一个无心的怪物截住?辗转两世,经历过那般无谓人生的我,凭什么在还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放任恐惧和胆怯动摇我燃起的决意?
想通了,释怀了,觉得这方迷雾是时候被阳光燃尽了!
这时才将背后,自我第一处创口出现便传来的啜泣,听进了耳朵。不必回头,更毋需“心眼”,她用手捂着嘴巴生怕影响到我的样子已经在我眼底化作涟漪。我至今记得唯一一次因为不堪练习的繁重,逃出了家门。一场新雨过去,我独自靠在溪边的树下,看那天上光风霁月。
回首时,她在归路的阴影里,一手攥着一把伞。
但我去牵她的手,湿漉漉的。在家门前道别时,青青石板路,却在我心中画上了两行粉色的斑点。她向来如此细腻,如此温柔。
“别下这么不合时宜的雨呀!”不仅是为了止住她的歉疚,也是我对她许下的承诺。
我的泪水已经干涸,是时候,将泪痕以及碍我眼的统统烧却!
以灵魂拓印元素,再以精神重构,籍此与万物共鸣,施加敕令!‘心眼’不过是我的戏称,魂域才是其本名。
我炽热的心潮澎湃,周身的地面寸寸开裂,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下涌动。那直指眉心的触手箭射而来,却在我面前半米处停滞。一柄石剑从地面钻出,恰好挡住了它的来路,触手的挣扎将真正的剑身上的泥壳打落,酒红的长剑正是熔岩铸成!我的魂域里,空气早已被高温炙烤成波纹状。可尚且背负着枷锁的我即便是毫无动作地留在原地,刮骨的利刃已经让我痛彻心扉,伤口传来的炙烤感更是火上浇油。
当断则断,腰腿发力,更加厚重的撕裂疼痛简直要分开我的脑仁!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那便再试一次。此时的我不再是十四岁的青稚少女,而是心志坚毅的斗士,疼痛的枷锁再也封不住我!如箭矢般蹿起,不顾膝盖如何磕碰在地面上,我已经站了起来。
走到了那柄汇聚了整个魂域灵魂的大剑前。
既然心火燃起,那便以身祀火!霎时间只觉得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自我的身上亮起,那是不知名的,沉睡在我血液里的东西。那样温暖的火焰燃遍了我的全身,镇住了伤口上淡淡黑气的同时,赋予我足以挥动这柄地火大剑的力量!剑刃上的流光恰似我幻想中一般危险而瑰丽,如同喷发的日珥那样耀眼!这样的剑,才配得上我的决意,配得上我燃烧的恋心!
怪物的动作更加急迫,它明白眼前的猎物已经有了追猎自己的资本。而它的一切我早已看穿——触手伸得越长,它的力量就越是孱弱。倘若我以静制动,或许不必燃命便能拖到援救…晃了晃脑袋,将软弱的想法甩了出去,然后踩着足下的爆炎,去为这场闹剧画上圆满的休止符!
我的剑路毫无犹豫,浴火的大剑为这记冲锋添墨加彩,形如半月的斩击将扭曲的恶灵一分为二,猩红色的恶意被橙红色的火焰烧尽。可还没算完,随着灵魂的升华,魂域随着扩大,那三道和消逝在我剑下的恶灵同样的存在已经围住了我和黎衣。
呵呵,哈哈,如今我为刀俎!安敢上前造次?
感受着越发昏暗的视线,我明白自己只有一击之力。那这一击,便是要在我的珍宝面前,锋芒毕露!无节制,无限度地将能从魂域里共鸣的火元素灌输到手中大剑。裂纹蔓延,这却是大剑成长的阵痛!最终当我蓄势到了极限,手中已经是足足两个我般狭长的巨剑了!其威势甚至不需要我的引导,便如心跳一样散发出一圈圈焰环。
那三只怪物大概是感觉到了危险,掉头便要散去。可我,没有放它们离开的打算!挥剑如满月留暇,火光迸发,这一击燎过之处只剩焦土,周围仅剩下我的身后还有生机留下。随着一道冰墙将火势隔断,同时护住了我和背后的紫发少女。我作为薪柴的身体已经山穷水尽,仅余下那颗燃不尽的恋心。
“火焰,大剑,什么天火焚尽啊!?”
她从破碎的冰屋里爬出来,跌跌撞撞…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真的…”
眼前的一切被抽离了色彩,灰色的世界被黑暗吞没,悲切的哀嚎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