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准时送达。
预冷后的制冰机也开始源源不断生产冰块,哗啦哗啦的声音十分悦耳。
“我去拿?”
听到敲门声,久绘瑜反射性起身。
“我来吧,你好歹是客人。”
先一步,周怀瑾已经走到门边。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唤醒了拉碧丝,它用爪子蹭蹭脸颊,然后晃动着脑袋跳下沙发。
“欸”,注意到拉碧丝的反应,久绘瑜伸手拦住了它,转头看向周怀瑾:“猫是不是不能吃芝士?还有甜辣酱。”
“是的。”
“那拉碧丝——”
“它可以”,周怀瑾边拆开装有披萨的纸盒,边从碗柜中取出写有“Lapis”字样的浅蓝色瓷盘。
她戴上塑胶手套,从盒中抽出一块分切好的披萨,又捏起两块裹满甜辣酱的炸鸡,码放在盘子上。
“给猫的?”
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久绘瑜忍不住凑了过去。炸鸡和披萨,对从小就接受严苛烹饪训练的久绘瑜来说,是料理单中的“无法被选中”项目。换言之,知道怎么做,也会做,做的也很好吃。但必须在严苛、特殊且极端的场景下,才能选择。比如……被关进一间不做披萨和炸鸡就无法出去的房子?
“是拉碧丝,不是猫。”
“对对,抱歉啦~”
“没关系,偶尔我也会忘记。”
“这样嘛。”
扭头看向拉碧丝,久绘瑜并未发现它脸上出现任何不满的情绪。或许拉碧丝压根就不在意别人把它看做猫,或独立于猫之外的某种神奇生物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餐桌,尾巴尖轻微的左右晃动……最起码,此刻的它似乎只在乎瓷盘里的食物。
“别太在意。”
“所以说,拉碧丝其实也不在乎?”
“……大概吧。”
被这样询问,周怀瑾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她弯腰把拉碧丝抱上餐桌,然后送到盘子附近:“听说恶魔可以改变自己的形象。有以人类模样存在的,也有以动物、植物形象存在的。甚至还有以液体、固体或者某些元素,以及细菌、病毒等形式存在的……可能拉碧丝选择以猫的形象出现,那说明它已经做好被误解的准备了。”
对人类而言,恶魔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以及各种虚拟的创作当中。但无论什么作品,它们往往被描述为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邪恶代表,是极其特别的存在。要么于黑暗与邪祟之中诞生;要么由背叛神明的堕天使转化;亦或者是某些负面情绪和欲望的浓缩。
这些话题,周怀瑾在很早的时候就跟拉碧丝聊过。而最终的结论是——
部分正确,部分虚构,部分过于离谱。
“虽然换个角度想想,恶魔选择改变形象,目的可能是伪装自己不被他人发现。但如果是知情人士的话,还是希望可以被当做恶魔来对待吧。”
如此说着,久绘瑜悄悄伸手摸了摸拉碧丝的后背。正低头享用美食的拉碧丝停顿了一瞬,而后当做没感受到那样,继续舔炸鸡外皮的甜辣酱。
“如果它想要融入社会,或者和契约者处理好关系呢?把它当做和我们别无二致的存在岂不是更好。毕竟也有相当一部分恶魔选择伪装成人类,然后和人类相处嘛。”
“照你这么说,倘若它心里希望契约者把它当做特别的存在来看待呢?毕竟恶魔本身就是特别的存在,和契约者也是特别的关系。使用契约恶魔的力量时,也会认识到这份特别……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很有道理。”
周怀瑾一边拧开威士忌的瓶盖,一边看着久绘瑜那陷在拉碧丝后背绒毛中的手。
客观来讲,人与恶魔缔结契约后,再与其他没有契约的普通人相比,确实变得特别了很多。虽然没人相信,但如果这件事变成常识性的存在,那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变成诺贝尔奖获得者、大国首领、乃至于超能力者那般的存在。
被亿万人仰望的感觉,肯定相当过瘾。
“先不聊这个啦,要不要干杯?”
两只提前在冰箱冷冻,且加满冰块的玻璃杯,久绘瑜把它们并排放在餐桌中央,并抬起下巴示意周怀瑾倒酒。
“饮酒这方面,家里人管的不严吗?”
“偷偷喝。”
“……”
对上久绘瑜狡黠的目光,周怀瑾顿感有些无力。往杯中注入等量的威士忌后,她抿着嘴叹了口气。
“哎呦,对姐姐我幻灭啦?”
把右边的酒杯推向周怀瑾,久绘瑜歪着头打量周怀瑾的眼神。不过对方叹气的时候闭上了眼,所以她什么都没看见。
“不,我对你本来就不抱有任何幻想。”
“那你叹什么气。”
“……只是感觉,你活得很洒脱。”
“羡慕?”
“嫉妒。”
“那千万别恨我哦~”
“一个周前你在酒店摸我大腿的时候,我就恨上你了。”
“欸欸,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你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很坏了。”
“哼哼,爱上我了吗?”
“很难。”
如此闲聊,偶尔夹着杂玻璃杯轻微碰撞的低鸣。冰块融化后又补充,补充后又融化。披萨和炸鸡已消耗殆尽,仅剩软掉的薯条摆在简单收拾过的餐桌上。
“我稍稍离开片刻。”
“卫生间?”
“嗯。”
目送周怀瑾快步走上二楼。久绘瑜撑起下巴,歪着脑袋重新打量餐厅布局。LOFT造型导致餐厅比较狭窄,所以各种大型电器都做成了内嵌式的布局。制冰机竟然还是商用型号,可以做融化速度较慢的无气泡冰块。
地板是木纹,颜色很难说是深还是浅。挪动椅子,打算俯身捡起纸巾的瞬间,久绘瑜发现桌脚闪过了什么。
她把凳子完全挪开,抱着裙子蹲了下来。
那是一根纤细的头发,卡在桌子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末端的毛囊清晰可见,发梢的触感则是自然的磨损。
而这根头发的长度……
很短。相较于久绘瑜自己和周怀瑾的头发而言,无异于是短发。大概在肩膀左右的位置。
至于颜色——
对着光仔细查看,久绘瑜深深皱起眉头。
“……这是……茶色?”
“……亮茶色?”
毫无疑问又显而易见。它的所有者不是久绘瑜自己,也不是周怀瑾。更不可能是浑身漆黑的拉碧丝。
它不属于在场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