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说话了。
蛇会说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从蛇的语气上来看，祂这会儿心情仿佛不是很好，这可就有点麻烦。
「怎么，那群玩意儿觉得派你这么个小东西来就能结果得了我？未免把我瞧得太低了吧？」蛇的声音颇为中性化，低沉而悦耳，却莫名显得有些虚弱。「那还等什么啊，快点动手吧，不然等我恢复了就要拿你填肚子了。虽然长得小点儿，不过用来填饱肚子应该还是够的。」
芙实没动弹，也没说话。蛇盯着她看，她也在盯着蛇看。
「不是，你说啥呢？」
她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咱们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结果你啊？我还怕你一口把我吞下去呢，本来都打算绕道走了。」
仔细看去，蛇的状态明显不对劲。祂仿佛连动弹一下也难以做到，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而已。芙实吸了吸鼻子，她嗅到了一丝血的味道。那味道是从蛇的尾巴处传来的，远远看去，一把长刀深深地插进了祂的尾巴，将那条尾巴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那伤口看起来已经不流血了，周围的地面却有一小片被染成了深红色。
但这似乎并非这条蛇现在动弹不得的原因。
说来，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异味。那并不是兽类会有的腥臭味，而更像是某种矿物的气味。
「你和那群畜生不是一伙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一边说话一边发出嘶嘶声。「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我能尝出说谎的味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群畜生是谁……」芙实平静而坦然地说道。「但我估计，我应该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蛇又伸出了信子，分叉的尖端在空气中嘶嘶地抖动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
「很好，没有撒谎。看样子你确实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本来我就没有撒谎的必要。」芙实抬起眼睛，和蛇对视。「那，现在能让我过去了吗？」
「我倒是挺想让开，让你过去的。」蛇说。「不过没辙，我现在动都动不了。」
「啊，没关系的……我本来也打算绕路走来着。」
芙实刚打算转身离开，蛇就又开口说话了。
「你等一会儿，小东西。如果不想绕远路的话，我倒是有个忙需要你帮。」
芙实点了点头。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另一条路应该怎样走，倒不如听听蛇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如果能不用绕路就从这里走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蛇黑漆漆的眼睛看向芙实脖颈下悬挂的那一抹鲜红。
「那个，会用吗？知道怎么用吗？烧到过自己没有？」
芙实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蛇指的是她的神之眼。她细软的手指碰了碰自己脖颈上如同小小暖炉一般散发着暖洋洋温度的神之眼，若有所思。暂且不提怎样才能算是会用……但她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烧到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准确来说，只要遇到不得不认真动手的倒霉情况，她最后总是要将自己也一同点燃才能了事。
她对蛇点了点头。「烧到过啊，怎么了？」
「我一猜就是……算了，对你这个年纪也不能要求太多。现在也没时间挑挑拣拣了，虽然你看起来是个半吊子，不过应该也能凑合用一用。」蛇语气平淡道。「会点火就足够了，来，帮我烧点儿东西。」
「烧什么？」芙实左右打量，没看到什么可以一烧的东西。
「烧我自己。」蛇的语气仍然平淡，说出的话却有些惊悚。也许是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满眼都是问号，祂才继续开口说话。「你看一看我周围的地面。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芙实的视线绕着蛇盘起的身子看过去。
她这才注意到，地面上满是橙黄色的矿物粉末。这些粉末仿佛就是她嗅到的那一股异味的来源，蛇的身体上也有着不少一样颜色的干结粉末。似乎是洒在祂的鳞片上之后，又被用什么液体化开过一样。祂尾巴上那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被格外照顾过，几乎快要被粉末化开后结成的壳糊了个结实。
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可蛇看起来还是神色如常——不过，蛇仿佛也没有神色这种东西就是了。
「我看到了。」芙实向着蛇点了点头。「然后呢？」
「在我身上点一把火，直到把这些东西烧掉为止。不用顾忌会烧到我，尽管加大火力就是了。」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玩意儿不光对我，对人类也颇有些毒性，你点火的时候记着捂好鼻子嘴巴，可别晕过去。」
「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雄黄。」蛇简单地回答道。「这不是经常在你们璃月用来入药的东西么，你居然还能不认得……算了，也不能指望你这个年纪的小东西能懂得这些。把火点起来吧，用你习惯的方式就好。」
芙实有点儿忐忑。许是为着现在有求与她，这条蛇看起来暂且还没有什么恶意，但等会儿就不一定了——虽说在自己身上点火已经成了寻常事，但她还是没什么自信，总觉得一定要翻车。把蛇烤熟了还算好的，万一烤了个半生不熟，那蛇肯定是要和她没完没了。
但情况不允许她临阵脱逃。深深吸了一口气，芙实伸出了一只手，拍了拍蛇布满鳞片的脑袋。
「那我就开始啦。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特别疼，不过你只能忍一忍了吧。」
鲜红色的神之眼瞬间就亮了起来。从她按在蛇额头中心的手开始，灼热的火焰顷刻之间就将一人一蛇围了个结结实实。雄黄粉在高热的火焰下冒出了滚滚浓烟，气味更是熏得人眼泪直流，芙实用一只袖子捂着鼻子和嘴巴，然而没什么用。那股刺鼻的味道几乎要钻进她脑子里去。
蛇的状态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随着雄黄粉在火焰之下化为浓烟，祂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虽然火焰烧不透祂的鳞片，但高热与浓烟之下，祂也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被穿透的尾巴几乎是痉挛着，随着祂挣扎的动作，竟是生生从那一把插在地面上的长刀上扯了下来，血如泉涌。
没有了固定住祂的东西，祂就这样从山崖上滚落了下去。
而就像人在剧痛时会下意识抓紧手边的东西一样，蛇也抓紧了离祂最近的东西。
祂几乎被对半切开的尾巴抓住了芙实，将她一起拖下了山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