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了本篇剧透
*在3.3中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只是普通擦肩而过的少年和少女而已
*须弥女子组的愉快姬友情
——那是春天的骤雨。
细密无声地下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就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个子小小的黑发姑娘走在须弥城的街道上。她看起来正是豆蔻之年,臂弯上挎着小小的竹编篮子,里面装着几个日落果及一束新鲜摘下的须弥蔷薇,浅浅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新鲜的露珠。
头天晚上的雨下得不小,她踩过一处一处倒映着蔚蓝天空的小水洼,毫不介意冰凉的雨水沾湿了鞋子和脚趾。
这会是无数普通而安宁的日子中的一个。大家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也一样。
采一束色彩秀美的花朵用来装饰房间,白色搭配浅紫色就很适合;蕾切尔给她留了抄写须弥文字的作业,她一个字还没动,怎么说也得划拉上两笔;剧院订购的道具到货了,下午要和大家一起去码头取回来;还有——
「芙实,芙实?——喂,妮露家的小姑娘!」
杂货店的老店主向她喊道。
她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着,直到听到了妮露的名字时才像反应过来了一样,急急忙忙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三步并做两步小跑过去。
「您喊我吗?」
「可不就是喊你吗。这附近哪还有第二个小芙实啊?」
少女绽开了有些赧然的娇憨笑容,露出了珠玉一般洁白整齐的牙齿。无论是谁,大概都无法对着这张坦诚的笑脸生气吧。
「对不起,我记不得啦,不是故意不搭理您的。」
「算啦,记不得就记不得吧。来,刚好你来了,把这些新鲜蔬菜挑几个给妮露带回去。」
老人仿佛已经对她在别人喊她名字时的迟钝反应很习以为常了,只是慢悠悠地从柜台后搬出装了新鲜蔬菜的藤编筐子。少女将臂弯上挎着的篮子取下来,利索地将新鲜的西红柿与土豆装进去。
「啊,还有。」
看着少女将装得满满的小篮子重新拿好,老人又在柜台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几颗用闪亮亮的糖纸包装好的糖果,塞进她手中。
「我家小孙女儿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藏了好久都没舍得吃的。她说谢谢你那天帮她爬到树上去找她养的那只小猫崽。唉,要不然就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爬树喽……」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老人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更加明显了几分。「也就你们小孩儿爱吃这个。行啦,妮露家的小姑娘,赶紧回家吧?」
少女小步地跑开,然后在不远处转过身向老人挥了挥手,才一溜烟地跑远了。她一边跑,还能听到身后老人带着点可惜的自言自语:
「你说这事儿闹的,好好儿的孩子怎么还能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呢?」
她不是须弥本地出生的孩子,附近的人们都知道。不过这个异国面容的姑娘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就像个真正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一样。
须弥是个好地方,她很喜欢。须弥的料理很好吃,热乎乎的咖喱即使辣得人满头大汗,也不会让人舌头痛胃痛。须弥的花朵也很漂亮,大朵大朵的,连色彩都像阳光一样温暖。虽然雨季湿漉漉的,但是至少不打雷。虽然她自觉在雷声中长大成人的自己已经习惯了雷声,但再过个四五百年,她听到雷声还是要捂住耳朵,捂得死死的。
不过,她长大成人的那个地方,是哪里来着?
少女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直觉自己忘掉了不少东西,起初她还试着挣扎一下,总这么忘了这个忘那个也不是个事儿,奈何这脑袋就像个竹篮子装了水一样,漏洞实在太多,每一个都在不停往外漏。堵是没有用的,索性随他去罢。
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重要最不能忘记的事情就是自己是谁,但即使忘记了这些,好像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不便。那其他忘记了的事情大概也就无所谓了,不太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啊,不对。不便之处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的友人开始把她当成刚开始学走路的小孩子了。
现在她每次单独出门,妮露都要牵着她的手叮嘱上好一阵子。
「不要吃别人给你的糖,不要喝别人给你的水,迷路了要找三十人团送你回来——」
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她记得妮露,记得迪希雅,记得迪娜泽黛,记得金发的旅行者和会飞的小白团子,记得从须弥城外一路走回大巴扎最近的路怎么走,记得教令院还有好几扇自己看着碍眼的窗户,但里面有一扇是蕾切尔她们班教室的,得挑个蕾切尔不值日的日子再去砸……
她记得那么多事情。
她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而已。
虽然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妮露就觉得这样不行,她担忧地看着自己还在傻乐的黑发友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记住,你是芙实,芙蕖的芙,果实的实,记住了没有?」
心肠温软善良的红发姑娘托人从璃月带回了几支新鲜的莲蓬,她拉着自己的友人,一同将柔软的碗型莲房慢慢撕开,剥出一粒一粒圆圆胖胖的绿色种子。妮露将这些散发着清香的果实慎重地收进一个绣着帕蒂莎兰的小口袋,挂在友人的衣襟处。
「如果记不住的话,就看看这个。这就是你的名字哦?这还是以前芙实你告诉我的呢。」
少女面对着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妮露,只能乖乖点头。但一转身,她还是记不住这两个字,无论是读音还是写法。
友人的联想记忆法没什么用,但莲子还挺好吃的。只是吃起来真麻烦啊,要细细地剥去绿色的种皮,将种子一分为二,再用指甲掐掉细小的莲心,不然放进口中只会带来满口的苦涩——
少女将一颗小小的果实送入口中。她向来只在吃东西上有这样的耐心。
沾上了莲心绿色汁液的指甲触碰到了舌尖,她像是闹别扭一样皱了皱眉毛,轻轻合拢嘴巴,将剥去了种皮的白色种子慢慢嚼碎。直到不再苦涩的种子落入腹中,她松了一口气似的,将嫣红的小舌吐出嘴巴哈着气,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在舌尖萦绕不去的苦味一样。
你这样可怎么好啊。仿佛曾经有个人皱着好看的眉,对她说。怎么好像小孩子一样,一点苦味都沾不得的?
你不是也一样吗?一点甜味也不碰的你,也没见得比我更像大人一点嘛。她回答。
不过,不喜欢甜味的那个人,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