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闷热。
就像是被丢进铁锅中,下方的柴堆不断放出热气,锅中的水温度逐渐升高。
试着挣扎,四肢只感到无力,每次挥动肢体都只感受到疲惫。
踢开被子,从梦中惊醒,身上湿漉漉的全的汗水。
窗户中透出的亮光勉强让他能够看清四周,被黑暗充斥的房间显得危机四伏。
试图去开灯,却因为心急,怎么也找不到开关。
小男孩害怕地拿起小熊玩偶跳下床,快速跑到房门,打开门冲了出去。
走到客厅,扶着墙摸索走进父母的卧室。
“爸爸,我想尿尿。”
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的堵住双眼,等双眼适应之后,他朝床上望去。
被子被掀开,床上也没有人,他猛地弯腰朝着床底望去,也没有人。
小男孩呼吸急促起来。
朝客厅望去,因为房间的灯点亮大半的客厅显得没那么可怕了,他走到客厅打开客厅的电灯。
“爸爸?妈妈?”
他呼喊着,但是没有人回应。
走到和厕所连在一起的厨房,他闻到一股腥气,和妈妈去买菜时,站在肉铺前也能闻到这股味道。
皱着眉,他推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
脚上踩到了些许粘稠液体,他低头,暗色的液体铺满的厨房。
“呼——呼——”
林珑从床上坐了起来锤着脑袋。
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打开微波炉把剩饭放进去,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九月的早晨,水略显冰冷,但鼓起勇气洗冷水澡也是转变心态的一部分,能快速让自己变得认真起来。
只要抱着必须去做的心态,那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事。
吃完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饭菜,他把牙刷的干干净净,然后整理好衣服走出家门。
挤进拥挤的地铁,他默背单词。
或许只要起得足够早,就不用挤地铁?不用坐地铁就可以每天省六块钱,一个学期能省大概六百块。
但是早上起太早容易没精神,为了保持学习效率,这并不可取。下午跑回家就可以每天省三块,还能锻炼身体。
把思绪清空,林珑踩着银杏叶走进教室。
交完作业,他拿出语文书开始背诵课文。
座位是按照身高来排序的,林珑一米七的个子在男生群体中并不算高,但也分到了倒数第四排,身后都是些一米八左右的人。
一阵恶风袭来,他皱了皱鼻子。他这的窗户已经关上,是从别人窗户那吹来的,虽然很想把窗户都关上,但那样就会有人以空气流通为由勒令将窗户打开。
靠窗的座位并不好,太阳太晒、风太大、需要负责开关窗,有时还会有厕所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到了中午放学,他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到拥挤的人潮走掉大半,才准备起身离开。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不得不继续坐着。
“林珑,是吧?”
顺着时髦的运动鞋往上望去,是改过的校裤。披着的校服外套里是白色的露脐体恤,露出了她小麦色的肌肤与马甲线。
继续向上看,精致的眉眼下是挺翘的鼻子,周围点缀着些许雀斑,让她不那么完美,却洋溢着青春气息。
“嗯。”林珑点点头。
那人掏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来:“喏,吃吗?”
林珑低头看,是草莓味的,和少女嘴里的一模一样。
接过棒棒糖,他问道:“有什么事吗?尹织同学?”
“哦?你认得我?”尹织挑挑眉,略显惊讶。
林珑点点头说:“班上比较有特色的同学我都记住了。”
尹织来了兴趣,她靠着林珑的肩膀说:“那和我说说,都有谁?”
“华青峰,他是班长;陈雯杰,她在女生中长得最高;巫马冬青,名字特别;钟鹭,我的同桌。”林珑一一数来。
尹织用大拇指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林珑看着尹织思考片刻说:“身材很好,很有活力,搭配很时尚,而且很漂亮。”
尹织拍着林珑的肩膀弯腰笑道:“哈哈哈,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她的手很有力,拍得林珑有些疼。
林珑问道:“那么,尹织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尹织把嘴里的棒棒糖取出在他身前比划道:“你嘴巴挺甜,要不要跟我混?”
“这是,什么意思?”林珑有些不解。
“啊,你是外地的吧?”
“是的。”林珑点点头。
“反正都要被孤立,当我小弟,我罩着你。”
“我并不在意那些。”
“嗯?为什么?”
林珑看着尹织说:“你的校服改过,这说明你并不在意学校的制度,也说明你很喜欢展示自己。”
尹织点点头说:“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走读还是住宿?”
尹织皱着眉说:“住宿,怎么了?”
“那你中午管饭吗?”
“嗯?”尹织皱着眉头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林珑。
“管我的饭,以后我叫你尹织老大。”
“交易?”尹织面色不善。
“只是提前说清而已。”
尹织皱着眉,她经常请别人吃饭出去玩,只是一顿饭而已算不了什么,但他更希望听见别人因为她的魅力跟随她,而不是充满铜臭的交易。
“我家境不好,所以需要努力学习,要是帮你做事那我就没那么多时间去学习,所以每天一顿饭换我当你小弟我认为是挺划算的。”
尹织把糖咬碎,一脚踢在林珑凳子腿上:“焯,GNMD,你以为你是谁?”
尹织啐了一口后走了。
林珑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前往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并不好吃,但优点就是饭不要钱,还有看不见鸡蛋的鸡蛋汤。
人满为患,他端着盘子,冷着脸坐到别人身边。
冰冷的气场和如狼的眼神让身边的人离得他远远的,论吃饭,他不会手软。
加了两次饭,混着不要钱的汤把最后一粒米吃干净,他把碗筷放到回收区,然后在校内散步。
九月的阳光依旧暖人,粗大的枫树上,枫叶开始慢慢转红,有风吹过,地上的影子微微摇曳。角落的桂花也不甘寂寞,把自己的香味顺着风传递到远方。
走了一会,林珑感到脑子昏昏沉沉,于是回到了教室准备睡一会。
“嗨,林珑同学?吃糖吗?”
林珑抬眼,一个脸略有些圆的女生站在他身边,略带期待的看着自己。
被打搅睡眠让他有些生气,但正因如此才要更加温柔以免做出不理智的事。
所以林珑接过糖果,双眼微阖的柔声道:“嗯,谢谢你...苏雅晴同学。”
“啊,不用谢。”苏雅晴脸色微红的给下一个同学发糖。
把头埋在臂弯里,林珑收敛起表情,又归于冷漠。
下了晚自习,他拿起没装什么的书包准备回家。
林珑的走路速度很快,同学都被他甩在身后。
在快走热了个身后,他开始奔跑。
『要走近路吗?』
脑中冒出这个想法,但是又被否决了。
小路只能节约几分钟时间,但小路容易崴脚,没有监控也容易出事。
小巷中传来哭声?
无视。
酒鬼扎堆?
避开。
“汪——汪汪!”
一条大狗追在他身后,叫他想起了小时候。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大狗。
那时的自己跟着舅舅回家,舅舅走得有些快了,一个遛狗的人没栓绳,和他差不多高的白毛大狗追着他。他吓得跑向舅舅,而狗愈发兴奋,吐着舌头追着他不断喘气。
舅舅是怎么做的?
啊,是啊,舅舅捡起花坛的石头,狠狠地砸在狗脖子上。
不小心倒在地上的小林珑,看着舅舅一下又一下,让狗只能躺在地上抽搐。
林珑猛地转身,他嘶吼着挥动书包,里头装满水的不锈钢保温杯砸在狗身上,大狗吃痛着退了两步,林珑继续向前,狗转身呜咽着跑了,他只砸到狗的腰上。
“WCNM,谁叫你打我狗的?”
“呜呜,童童没受伤吧?老公,快抓住这小兔崽子,童童只是想和他玩,结果这小畜生不领情,你瞧瞧这小畜生打的,童童都肿了,真是狗都不如,真就是个畜生。”
一对中年夫妻小跑了上来呵斥道。
暴戾的想法在脑中蔓延,小时候的他和现在仿佛融为了一体。同样的恐惧与无助,只是那时他知道只要跑到舅舅面前就有救了,而现在他孤立无援,只能依靠自己。
佝偻着腰,他满脸狰狞地嘶吼,作势向着那对夫妻冲去。
就像是野兽一样展露自己的獠牙与利爪,只有足够凶狠才能震慑敌人。
“啊啊啊!”
女人尖叫着躲在男人身后,男人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但又因为老婆在身后,停住了脚步。
林珑得意地大笑着,然后他就转身跑了。
“疯子,他是个小疯子,还穿着校服,真是什么学校教出什么学生,我们明天去他们学校举报他!”
深呼吸,被怒火和疯狂充斥的大脑重新变得冷静。
身后的男人穿着拖鞋,而且肚子很大一定追不上自己,女人是高跟鞋,也追不上自己。
那么只有一条狗,狗只能算私人财产,生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那条狗没有狗牌没有狗绳,或许连私人财产都不算?而且是狗主动追他的,他只是正当防卫。
继续跑着,狗并没有追上来,也许是刚刚展露武力让狗害怕了。
穿过一片街道上建筑工地,竹制的顶棚和绿色的纱布挡住了施工现场,但街道两边同时施工,把人行道全部占据,叫人只能走马路。
路边的树木把马路全部盖住,就像进入隧道一样。
慢慢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他的四周一片黑暗,他已经看不见周围施工的围挡,也看不见头顶的树木。
他的眼前只有黑暗和尽头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