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有些潮湿的鞋袜,林珑解放了双脚,一种舒畅又轻松的感觉传来。
先热一杯牛奶,然后做一套拉伸操,让疲惫的肌肉好好放松,然后走进浴室把疲劳洗掉。
大概十一点半,他双手交叠于小腹,把左脚搭在右脚上。躺在温暖的床上,又盖着柔软的被子,舒适又惬意的感觉传来,林珑很快就有了睡意。
在彻底睡着之前,他的意识突然下坠,林珑醒来,依旧是晚上,他并没有睡多久。
试图闭上眼睛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起身穿上衣服,然后他看着衣柜,又披了身带绒的冬衣,然后带着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又换了一双干爽的鞋走下了楼。
口罩少女娇小的身躯蜷缩在门边,她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显得柔弱又可怜。
林珑站在一级台阶上低头看着少女,不去管就一定没有事,要是去管的话,少女出了事就很有可能扯上自己。
把保温杯放在少女怀里,少女眼皮微颤,她似乎醒了,但并没有睁开眼,又或者只睁开一条缝。
林珑用能把风掐灭的温柔动作把衣服盖在少女身上,然后以无声的步伐上了楼,没有再去管。
外头是很脏的,上床睡觉之前要好好洗干净,于是他又洗了个手和脚,才躺回去睡觉。
......
寂静的夜,极少有人在街上行走。
女人站在阴暗的小巷口,朝着被她火辣身材吸引的男人抛着媚眼。
她有着染成金色的长发,小巧的脸上浓妆艳抹,看不出面真实面容。
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先是佯装正经地走过,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见四下无人,就钻进了女人之前站的巷子。
女人站在里头带着妩媚的笑,男人猴急地询问价钱,然后试图去牵她的手,但是女人轻轻侧了侧身躲过了男人的手。
两人走到更加偏僻的地方,女人转身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抚上男人的胸口,她能感受到,这颗心脏在有力的跳动着。
真是一颗健康的心脏。
躲闪着男人靠近的嘴,女人带着危险的笑容轻轻地把男人按在墙上。
“别动哦。”她把手指放在男人嘴唇上,但这叫他更加冲动。
男人的气血上涌,他甚至感觉自己无法思考了。
他也的确无法思考了。
女人拔出刀子,温热的液体自地上的人形中涌出,那颗有力的心脏不再跳动。
人恶心的身体里也会有如此美妙的液体,只需要稍微开一个口子,就会像是袋装牛奶一样喷洒出来。
用尖锐的鞋跟在人形身下碾着,极其美妙的触感,真是让人陶醉。
因破坏而生的愉悦感充斥在她全身,大量分泌的多巴胺叫她面色潮红,她的嘴里吐出诱人的香气。
等把那玩意碾成一滩碎末,她慢斯条理地从包包中拿出一把小型钉枪,接着扣动扳机,精准地钉在人形的四肢。
“多谢款待。”
将一朵蔷薇随意地丢在人形身上,就像是女票客支付的女票资,她取下蕾丝手套放进包包里,然后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走了。
她之前也并没有什么特意去掩饰自己痕迹的想法,地上的脚印,男人身上的口红以及残留的香水气息都能把线索指向她。
女人走后不久,楼顶一团黑雾浮现,化成一个戴着黑色头盔的人。
地上的东西已经没有生命特征,索性不去管。
他在楼顶眺望,视线穿透了房屋,最后锁定了目标。
“你在找我?”
女人扭着腰走在路上,沉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啊,也许吧?”
女人身形一颤,但没有回头,然后空旷的小路上就只有高跟鞋的落地声。
她走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怎么,要进来坐会吗?”
女人倚在门上如此说着,就像是在邀请多年的老友。
楼道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见没有回应,她目光黯然地走进了屋。
女人走到卫生间卸了妆,露出一张很是年轻的脸,大概还是在上学的年纪,只是面色实在憔悴。
洗完了澡,她套了件长T恤当做睡衣,然后从散发着恶臭的冰箱中拿了罐啤酒走到客厅。
并没有开灯,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打开啤酒刚想喝,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手,她愣神。
“未成年人不准饮酒。”
金发女人笑了笑说:“幽灵先生可没资格这么说。”
戴着黑色机车头盔,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形显露,他惬意地靠在沙发背,把脚搭在茶几上。
她呼吸急促起来,双眸染上秋水,失了血色的唇微张吐出灼热的气息。
伸出手,她试图靠近黑色的骑士,却又回过神来把手缩了回去。
黑衣骑士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罐果汁,递了过去。
“啊,魔术吗?”喝了一口,她抿抿嘴:“葡萄味的,我不太喜欢。”
她眼瞧着黑衣骑士把啤酒放在头盔前喝了一口。
“酒真难喝。”
“你是怎么喝的?”她把手撑在沙发上,身子前倾试图看个真切。
“显而易见,用嘴喝。”骑士摊了摊手,语气略显无辜。
“骗人,我可没看见你的,难道你要说这就是你的嘴吗?”她嘟着嘴,伸出手指戳了戳黑色面镜。
“好了,这种小事并不重要,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事吧。”把女人的手指轻轻拨开,其骑士如此说道。
“啊,难道骑士先生也对我有兴趣吗?”她眼睛睁大,一脸惊讶,接着他又眯眼笑道:“不过如果是骑士先生的话,我很乐意说哦。”
“错误的,叫哪吒。”骑士摇了摇头。
“才不要,哪吒听着像个小孩子,一点也不像英雄。”她扁了扁嘴,摇着头说。
“没礼貌!”骑士弹了下她的额头。
“哼哼。”她捂着额头闷哼,强行挤出些眼泪:“哪里没礼貌了?”
“不要凭着自己喜好乱给别人起外号,既然告诉了你名字,就要老老实实叫名字。”骑士摇着手指说。
“那骑士先生...嗯,哪吒先生可以叫我的名字吗?”她咬着嘴唇,抬眼一脸期待的看着黑衣骑士。
“嗯,当然。”哪吒的黑色头盔晃了晃。
她狡黠一笑:“我叫honey哟,哪吒先生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好的,哈尼哟。”
她摇了摇头:“才不是呢,是honey!”
“好的,哈尼。”哪吒一本正经的说道。
“哼,”哈尼轻哼一声,皱着鼻子有些不高兴,但她眼珠转了转,又凑过去浅笑着说道:“好了,哪吒先生想知道我的什么呢?是人家的三维吗?”
“错误的,你为什么要去犯法?”哪吒摇了摇头。
“哎呀,一开始就这么刺激吗?就不能循序渐进吗?”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过了会,哈尼揉了揉眼角的泪水问道:“那,哪吒先生,我可以不说吗?”
沉默了一会,哪吒沉声道:“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低头沉默了会,哈尼咬着唇,一脸纠结的说:“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嗯?”
“就像是饿了想吃饭,脏了想洗澡,就是这样的感觉。又好像一直吃素的人第一次吃到肉,然后就上瘾了。”哈尼垂着头,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们以前见过?”得知了哈尼恶劣的砂仁理由,骑士换了个话题。
哈尼吸了吸鼻子,略显沉闷的声音传出:“没见过哦,哪吒先生总是戴着头盔,根本就没见过。”
“你父母呢?”哪吒没管这些,下意识地换了个话题,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啊,不知道哦,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哈尼平淡,听不出在想什么。
这就是没有三思而行的后果。
哈尼接着用欢快的语气说着:“别说那些无聊的话了,哪吒先生今年多大了呢?”
“......”
“不想说吗?”哈尼用手指戳着哪吒的胳膊:“很神秘呢,哪吒先生。”
“二十八岁。”他还是开口。
哈尼用手掩着嘴,故作惊讶的说:“啊,原来是上个世纪的老前辈。”
她又凑过去嗅了嗅:“会不会有老年臭呢?”
“也许。”哪吒淡淡的回应。
见此,哈尼也没了兴致:“好了,开个玩笑而已嘛,哪吒先生别生气哦,二十来岁还是年轻的时候呢。”
“不,确实老了。”哪吒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常识。
哈尼眼神闪烁,咬着唇有些失落,这和她记忆中的那个燃烧着的英雄相差太大。
那个因为看见孩子被人为制造伤残以骗取同情心而愤怒的骑士,那个身上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骑士,他就是画本里的英雄,挺身而出把一切坏人打倒。
但他还是一样的温柔,他会在以暴戾的姿态将坏人打败后对着孩子们柔声说:“安全了哦。”
现在的他也并没有直接报警,而是坐在这和沾满罪恶的自己聊天,这样的自己,他也愿意温柔对待吗?
“骑士先生也累了吗?”
“人力有穷时。”
“那,大侠要退隐江湖吗?”
“快了吧?”他语气中带着些期冀。
“嗯,哪吒先生辛苦工作这么久,把坏人都消灭了。”
“嗯,等没了人贩子我就可以退休了。”
“是啊。”
房间内沉默了起来,过了会,哪吒说:“好了,太晚了,好孩子该刷牙睡觉了。”
哈尼用手指着自己,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嗯?我也是好孩子吗?”
“啊,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哪吒的头盔点了点。
“嗯...”咬着牙把泪水强行憋回去,哈尼说:“那,哪吒先生能不能给好孩子一点奖励?”
“当然可以。”
哈尼呼吸急促起来,她满眼的渴望,然后转身跑向洗手间。
快速刷完牙,她小跑了出来。
“你看,刷得很干净哦。”
哈尼龇着牙,向哪吒展示成果。
“嗯,做的很好呢。”哪吒欣慰的点点头。
“那,我可以要奖励了吗?”
分明已经迫不及待,却依旧小心翼翼。
“可以哦。”
当她的脸终于贴在哪吒的胸口,她露出得偿所愿的满足笑容。
双手一点点的试探着往哪吒的腰后伸去,见没有阻止,她用力的拥抱,用把两个人合为一体的力度抱住眼前这人的腰。
“衣服有点硬。”她撒娇。
闻言,哪吒解除了装备。
哈尼感受到衣服料子变了,她睁开眼想要抬头去看哪吒的脸,但哪吒已经先一步抱住了她的头。
略微挣扎了下,她换了个舒服地姿势继续享受这个拥抱。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她还没有去看过雪,没有坐过飞机,没有交到朋友,没有泡过澡,而且也没有吃牛肉吃到饱。
但她已经泡过温泉了。
很温暖。
“我很幸福。”
已经无比的满足了,人生中不会再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全宇宙的幸福都涌进她的身体,然后顺着血液在全身循环。
哪吒的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就像是哄婴儿入睡那般温柔。
一直到女孩的呼吸平稳,确认她已经入睡,哪吒才换上装备把她抱到卧室,将女孩放到床上后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然后把卧室门虚掩离开了屋子。
眯着眼睛的女孩满脸失望。
第二天。
女孩自床上醒来,幸福的感觉还残留在她的心头,她默默躺在床上任眼泪肆意流淌。
面带微笑地从床上爬起,她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段时间打扰了,谢谢您的房子。”
她对着冰箱行了个礼,俏皮一笑,然后穿上鞋朝着警察局走去。
她并不打算等着警察来抓,那样肯定会把她按到地上戴上手铐吧,那也太难看了。
警察叔叔是很好的,但对她这种坏人一点也不温柔。
一直看见少女走进警察局自首,哪吒这才收回目光。
难得的请假,干脆在这座城市逛逛吧。
这样想着,一个灰白头发脸生皱纹的年轻人缓步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