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失控

作者:扼了妈 更新时间:2023/3/8 16:59:56 字数:4046

身体好烫,却又好冷,四肢僵硬,胸口感觉被重物压着,无法顺畅地呼吸。

脑中再次传来了人们的声音。充斥着质疑、谩骂、猜忌、无视、嫉妒的感情的回音像鬼灵一样在自己的耳畔游荡着。

好想解释,想要说出什么。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不对,你们说的是不正确的。

诸如此类的话语。

但此时的自己,连简单的发声都做不到。

周遭黑暗窒息的空气就如同黏胶一般,不断钻入自己口中,掐住了自己的咽喉。

突然,身体不自主地动了起来。

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之中,不知走了多久。

唯一可以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皮肉被无情磨损着,直到鲜血流干,直到苍白的骨骼外露。

慢慢的,肉体腐烂逐渐往上身侵袭,骨骼开始散架。

大腿,腰间,胸脯,乃至脖颈。

一层一层,腐烂的气息犹如食腐的虫群将自己的血肉啃噬殆尽。

身躯倒下了。

在倒下的地方,立着一面碎镜。

林欣雨看着镜中自己只剩头颅的身躯,伴随着阵阵挥之不去的可怖回响,隐没在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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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刚指向四时,离自习课结束还有半小时,同时也意味着离放周末还有一千八百秒之久。

坐在讲台上的班导老吴眯着眼,看着其它同学带上去的问题集,思索着讲题的对策。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对于开学第一周的非应考生来说,相当的难熬。

陆澄左手边的寸头男生握笔在习题集上奋笔疾书着,不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做与学习有关的事情。

前排有几个人则低着头,在课桌下偷偷看着漫画或是摆弄着电子产品。

后排有一两个胆子大的干脆就将上半身伏在课桌上,光明正大地用睡眠消磨这剩下令人煎熬的时间。

其实陆澄此时也被时间煎熬着,右腿不耐烦抖动着。

但他并不是因为焦急于下课铃还不打响。

他望眼欲穿地盯着黑板上方的黑色播音喇叭,就像已经做好了扣动扳机的动作的年轻猎人蹲守在兔子窝前,苦苦等待两只耳朵探出洞口的那一刹那。

嗡的一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他瞄了一眼讲台上的班导,确认老吴仍在应付学生问题,才放心地掏出手机。

震动声的来源是粉色兔子头发来的简讯。

“学长,在吗?”

“怎么现在才给我发消息?”

陆澄在消息后加上了一个问号猫咪表情。

“没办法啊,负责周五课程的老师管的太严了,我现在才有机会用手机”

“林欣雨今天的状况如何?”

陆澄并不打算再深究原因,将对话直接引入正题。

调整了作战策略的陆澄一整天都没有去一年级主动找对方,所以对于林欣雨的情况一无所知。

“看起来不太好”

“是指什么方面的?”

“脸色似乎不太好,课间看她和别的同学说话的时候,也一副很勉强挤出笑容的表情”

“说不定是生理期?”

“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又不是每个女生都是同一个日期”

“那茉茉你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对方没有回复。

“只是做个参考”

对方依然没有回复。

以为对方是被老师给逮住了,短暂等待三十秒后陆澄又发过去了一个问号猫咪的表情。

“学长,我刚刚就差一步把你给拉黑了”

陆澄好像能看到余筱茉那张羞到涨红的面容。

“不好意思”

“你明白错就好”

“那么她现在呢?”

“等一下”

他趁对方回复的空隙,抬头望了望坐在自己右前方的严卓,自己的好友这时居然有在好好的贯彻自己学生的身份,正在奋力抄写着英语单词。

陆澄用舌头顶在口腔的硬腭上,发出了“科科科”的响声。

严卓成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侧过头来。

“靠谱吗?”

陆澄做出了这样的口型。

对方眨了眨眼,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陆澄点了点头,同时手上的震动再次传来。

“看起来是感冒什么的,她扶着额头在颤抖”

“很严重吗?”

“老师”

余筱茉留下了两个字的简讯后便没了动静。

陆澄等待了五分钟后,依然没有接到来自她的新消息。

在心里默默替可爱学妹祈祷着,陆澄收回手机,继续盯着漆黑的广播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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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秒,不,估计就差了零点几秒。

在班导在走入教室的一瞬之间,余筱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藏到了课桌里的语文课本下。

戴着高度数无框眼睛的年轻男老师似乎有察觉到了余筱茉异样举动,所以故意在她的桌前停了一会,并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心提到嗓子眼的她不敢发声,只能装作在一道数学大题上纠结的样子。

直到班导走上讲台后,才慢慢抬起了头,舒了一口气。

可恶的学长,这次一定要再追加一份芭菲......

在心中把紧张诞生出的怨恨全部推给了陆澄后,余筱茉放下笔,将视线再次投向左后方。

角落里,那名肌肤如玉,长发飘飘,有着模特般身材的美少女一副恹恹不振的状态。

虽然幅度不明显,但肉眼可见的,林欣雨那柔弱的双肩止不住在摇晃,微微张开的嘴表现出有点呼吸困难的样子,胸口快速的起伏频率也相当异常。

几抹银丝贴在了她额前和面颊上,应该是汗将头发黏着了。

但从不时从窗外拂来的凉爽海风以及正常运作的吊顶风扇来看,教室里的气温对于人体是正好舒适的程度。

即使女人是水做的,也不应该有如此吓人的出汗量。

余筱茉不由得开始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好像是注意到了余筱茉的视线,林欣雨也看向了她,二人四目相对。

下一瞬间,林欣雨露出了余筱茉出生以来第一次能使她感受到美到心颤的微笑。

那勉强挤出的憔悴笑颜挂在林欣雨没有血色的脸上,似乎正在对着自己说“不用担心”这四个字。

余筱茉紧张地转过头,心中充满了忐忑与莫名的内疚感。

就在这时,教室前方黑板上的黑色播音喇叭传来沙沙的声响。

短促的杂音之后,让她感觉有点熟悉的女学生声音传了出来。

“请高一(6)班的林欣雨同学,听到广播后来一趟学生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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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澄突然感到胃部一阵钻心的疼痛,强烈的刺激直接将他从座位上打翻在地,脑袋也因为身体突然的倾倒撞到了右边女同学的课桌上。

“啊!”

伴随着哐的一声和身体着地的重响,女同学发出惊恐的喊叫。

霎时间,全班的视线一齐集中了过来。

陆澄捂着腹部,在教室的地板上痛苦地蜷缩着身躯,教室中爆发出洪荒般的议论声。

“陆澄,怎么回事?”班导老吴连忙放下手中的试题卷,小跑过来,“同学们先安静,安静!”

“喂!”

但比老吴的反应还更快,严卓先一步冲向陆澄身旁,将他扶起。

“肚子......好痛。”陆澄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出了这句话。

“是怎么回事?”

“吴老师,我先送他去医务室吧。这小子估计胃病又犯了。”

说着,严卓将陆澄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上,撑着他的腰部,将对方的身体慢慢吊起。

“看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要联络120?”

“应该没事的,他初中的时候也有犯过,当时也是去医务室让校医看一下就好了。”

“好,我明白了,如果校医那里处理不了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联络医院。”

严卓点了点头,带着陆澄往教室外面挪去。

就在两人转进楼梯口之后,他们没有选择去往医务室所在的一楼,而是踏上了去往楼上的阶梯。

“你的演技怎么感觉越来越逼真了。”

严卓放开了搀扶陆澄的动作,拍了拍好友背上的灰尘。

“不是演的,我是真撞到了,疼的一......”

刚刚还在因病痛瘫倒在地的陆澄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走在阶梯上,用手压在刚刚撞击到桌子的脑袋。

“答应我的烤肉套餐,别忘了啊。”

“放心,我答应卓哥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别忘了,还有悠悠的份。”

“为什么?”

“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消息源可是从她那里来的。”

“间接的帮助也算?”

“当然算。”

“真会算计。”

陆澄努努嘴。

昨晚,从和严卓的通话中陆澄得知了学生会今日会找林欣雨谈话的消息。

他便即刻请求严卓共演了这出不算很专业的戏剧。

从老吴的表现上来看,表演效果相当的成功。

总之,以一餐烤肉和自己出一次丑的代价换取再次见到林欣雨的机会,在陆澄看起来并不算可惜。

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所要考虑的就是下一步......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不定你这次再继续多管闲事的话会被她痛骂哦。”

“那样说不定更好。”

“啊?什么道理?”

“我问你,你难道不喜欢被叶悠悠骂?”

“喜欢。”

“那是一个道理,被美少女指着鼻子骂可太爽了。”

“哦,那确实......”

进行着极度脱线对话的两人来到了五楼,学生会室,校长室以及教务处都在这一楼层。

所以他们的交谈声也不敢过大。

“那我就先到这里。”严卓拉低嗓门。

“嗯?来都来了,不去找你家那位吗?”

“反正马上就要放学了,没什么必要。而且万一老吴突然去医务室找咱们,那就难办了。”

“说的也是。”

“总之,加油吧,这次争取把你和可爱学妹之间的误会好好解释清楚啊。”

“我知道了。”

严卓拍了拍陆澄的肩膀,像老父亲一般嘱咐一番后,走下楼去。

“呼......”

陆澄在阶梯上坐下,等待着学生会室开门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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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左右。

学生会室大门应声而开。

“谢谢叶学姐。”

林欣雨的语调中充斥着疲倦与虚弱,尔后强撑着微微鞠了一躬,慢慢关上了门。

她扶着墙在走廊上蹒跚地走着。

越接近楼梯口,头脑中他人的话语的声响就越发清晰。

有焦心于下课铃的烦恼声、有思索着难题的困惑声、有考虑晚饭内容选择吃什么的犹豫声......

无论是好是坏,是愉快还是烦恼,是熟悉还是不熟悉的声音都皆数贯入脑中。

是什么时候,自己的能力开始失控的呢?

林欣雨用仅存的自我思绪,艰难思考着。

自从一个月前得到的这个奇怪的能力后。老师,同学,甚至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要愿意,他们心中的任何想法,自己都能尽数知悉。

原本打算将这项能力封存的自己,却在那次事件之后动摇了。

没法知道别人和自己讲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会感到不安;没法知道自己的话语和行动会不会让对方感到伤心,会感到惶恐。

自己变的不得不依靠读心的能力生存下去。

就在昨天,能力失控了,周边所有人的想法都像怪物一般强行撕开了自己的大脑,往里灌入。

好痛苦。

自己的身心在挣扎着。

脑袋好痛苦、手臂好痛苦、胸脯好痛苦、腹部好痛苦、脚好痛苦,一切的一切都好痛苦。

好想呕吐,好想倒下,好想就这样一觉昏睡过去。

虽然精神已经濒临极限了。

但身体依然迈上了的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即使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但身体还是自主的往上移动着。

推开天台的铁门。

空旷的平台上,能够将整片梧桐树林尽收眼底,再远处,则是一览无余的大海和广袤的沙滩,人群小到就像蚂蚁一样在远处存在着。

海鸥成群的在蓝色的幕布下追逐,飞向远方的白塔。

明明是这样充满生气的光景,却在手握住护栏的时候,冷彻脊髓的痛感钻入内心。

跳下去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切都是自己侵犯他人想法的惩罚。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跳下去吧......

脑中的他人的回响变成了邪恶的巨蟒,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缠绕吞噬。

闭上双眼,使劲全身的力气,林欣雨将自己的身体,翻过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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