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篇:绿坝娘超市——流血的婚礼

作者:小熊猫器万日拖 更新时间:2026/1/26 21:37:11 字数:4237

七月初八,宜嫁娶。

城南“喜相逢”大酒楼张灯结彩,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街边。陈富贵和张晓丽的婚礼正在热闹进行。宴会厅里摆了三十桌,宾客们推杯换盏,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下午两点十八分,司仪宣布进入游戏环节,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向舞台。新郎被要求蒙上眼睛,在伴郎伴娘的围成的人墙中找出新娘。

“三、二、一——”司仪倒计时。

轰!

不是礼炮,不是彩带。

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舞台中央炸开一团火球,冲击波将台上的人像破布娃娃般掀飞。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混作一团。浓烟迅速弥漫整个宴会厅,红毯上不再是喜庆的颜色,而是刺目的、黏稠的红色。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这个本该充满祝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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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坝娘,这次的案子,你得帮帮忙。”

刑侦大队队长老赵推开“绿坝娘超市”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超市货架整齐,从零食泡面到日用百货一应俱全,唯独收银台后面坐着的不是普通店员。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马尾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却淡漠的脸。她正低头摆弄一个魔方,手指翻飞,不到十秒,六面颜色已经归位。

“又死人了?”绿坝娘头也不抬,声音清冷。

“婚礼爆炸,死了七个,重伤十一个。”老赵抹了把脸,眼袋深得能装下一把硬币,“新郎新娘、新娘父母、新郎的母亲和奶奶,还有一个远房表叔,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

绿坝娘终于抬起眼皮。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黑,而是带着点墨绿,像深潭里的水草。

“监控?”

“干扰了。炸弹是微型遥控炸药,专业级别的,埋在舞台地板下面。”老赵递过一叠现场照片,“法医初步判断,引爆时间精准控制在游戏环节开始的那一刻。”

绿坝娘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炸裂的舞台,焦黑的尸体,散落的婚纱碎片,还有一张滚落到角落的喜帖,上面印着“陈富贵先生与张晓丽女士新婚志喜”。

“不是无差别袭击。”她放下照片,“凶手目标明确,就是要在最喜庆、人最集中的时候,炸死特定的人。”

“我们也这么想。”老赵叹气,“但排查了所有宾客和双方社会关系,没发现明显矛盾。陈富贵就是个普通公司职员,张晓丽在幼儿园当老师,两家都是老实人,没听说跟谁结过死仇。”

绿坝娘站起身,从货架上拿了一袋草莓味软糖,撕开,扔一颗进嘴里。

“带我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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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酒楼已经被封锁,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飘荡。绿坝娘穿着鞋套走进宴会厅,爆炸过去二十四小时,这里还保留着事发时的模样。只是尸体已经运走,留下白色的人形轮廓线。

她在舞台边缘蹲下,用手指轻触地板炸裂处,又凑近闻了闻。

“炸药残留有特殊气味,不是普通土制炸弹。”她起身,环视四周,“舞台是提前布置的?”

“对,昨天下午婚庆公司就来布置了。”老赵说,“我们查了婚庆公司所有人,没前科,跟新人也没过节。”

绿坝娘的目光落在舞台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上:“那是什么?”

“储物间,放清洁工具和备用桌椅的。”

门没锁。绿坝娘推门进去,空间狭小,堆着拖把水桶和几张折叠椅。地上有灰尘,但靠近墙角的地方,灰尘有被蹭过的痕迹。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支迷你紫外线手电,打开。墙角地面上,几处微弱的荧光显现出来。

“鞋印,43码左右,男性。”她拍照记录,“灰尘被擦过,但不是专业清理,凶手可能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老赵立刻叫技术科的人过来取证。

绿坝娘走出储物间,目光扫过宴会厅。舞台正对着的主桌位置,坐着新郎新娘最亲近的家人。爆炸时,那桌人无一幸免。

“宾客名单给我。”她说。

老赵递上平板。绿坝娘快速滑动,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掠过。突然,她手指停住。

“这个人,王小明,跟新郎什么关系?”

“同事,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我们问过了,他说跟陈富贵就是普通同事,交情不深,婚礼也是因为部门同事都收到请帖才来的。”

“坐哪桌?”

“二十三桌,靠后,离舞台很远。”

绿坝娘放大桌位图。二十三桌在宴会厅最后方,紧挨着出口。

“爆炸时他在哪里?”

“他说去洗手间了,所以躲过一劫。我们查了走廊监控,确实看到他在爆炸前两分钟离开宴会厅。”

绿坝娘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翻名单。突然,她动作一顿。

“李小刚的妻子?她是新娘的什么人?”

老赵凑过来看:“哦,这个啊。新娘张晓丽的母亲姓李,跟李小刚的妻子是远房表姐妹,算起来张晓丽得叫李小刚的妻子一声表姨。不过两家平时来往不多,这次也就是礼节性发个请帖。”

绿坝娘墨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小刚。”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部看起来像十年前的翻盖机,但外壳明显被改装过。她快速输入几个关键词,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份案件简报。

“半年前,城北一起命案。李小刚,男,四十二岁,在家中被钝器击打头部死亡。凶手是其岳父,当场自首。案件审理很快,凶手因获得家属谅解,被判有期徒刑八年。”

老赵愣了:“你怎么连这种旧案都记得?”

绿坝娘没回答,继续往下翻记录。突然,她手指停在某一页。

“李小刚的财产,全部由其妻子继承。而在案发后一个月,李小刚的妻子,哦,叫刘美娟,将名下房产抵押,又向多家银行和小贷公司借款,总计约两百万元。”她抬起头,“一个刚刚丧夫的女人,

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

老赵也意识到不对劲:“我们当时重点查的是婚礼相关人员,没往半年前的旧案上想。”

“查王小明和李小刚的关系。”绿坝娘合上手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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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结果出乎意料地快。

王小明和李小刚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室友,毕业后虽然在不同行业工作,但一直保持密切来往。朋友圈里,两人经常一起钓鱼、打球,去年还合伙开了个烧烤摊,虽然没赚什么钱,但关系可见一斑。

李小刚被杀后,王小明在社交媒体上连续发了一个月的黑色图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公道”。

“带王小明来问话。”绿坝娘说。

但王小明已经不在他的出租屋了。手机关机,公司说他请了三天假。邻居说昨天看见他提着个大背包出门,说是去旅游。

“跑了?”老赵脸色难看。

“不一定。”绿坝娘盯着王小明家电脑的搜索记录——已经被技术科恢复了。最后几条搜索记录是:“边防管理”、“缅甸入境手续”、“如何隐姓埋名生活”。

“他想出境,但边境最近查得严,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绿坝娘站起身,“他一定还在城里,在等机会。”

“可我们不知道他藏哪儿——”

“我知道。”绿坝娘打断他,指着搜索记录里的一条,“他查了‘城西废弃化工厂’,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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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化工厂废弃多年,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骨骼,在暮色中投下狰狞的影子。绿坝娘不让大队人马靠近,只带着老赵和两个便衣摸进了厂区。

在最深处的一间实验室里,他们找到了王小明。

他坐在一张破椅子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张照片,还有一盒已经冷掉的盒饭。看到警察,他没有惊慌,反而有种解脱的表情。

“比我想的慢了点。”王小明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绿坝娘,久仰大名。”

“李小刚的事,我很遗憾。”绿坝娘说,语气平静,“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王小明的笑容消失了。

“遗憾?”他声音嘶哑,“你们知道李小刚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意外,不是冲动杀人,是被活活逼死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先是李小刚的声音:“爸,富贵结婚是好事,但我真的拿不出三十万彩礼。我自己的房贷还没还清,美娟身体又不好——”

一个苍老但暴怒的声音打断他:“富贵是你老婆的儿子!你娶了她,就得负责!”

“可富贵有亲生父亲啊!”

“那个废物?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告诉你李小刚,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我就让美娟跟你离婚,分你一半家产!”

录音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李小刚压抑着怒气的回答:“我一分钱都不会出。富贵结婚,让他亲生父亲想办法。”

“好!好!你狠!”老人的声音在发抖,“那你别怪我心狠!”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后来呢?”老赵问。

“后来?”王小明眼睛红了,“后来那老畜生用铁锤砸了刚子后脑勺,整整八下!刚子当场就没了。警察来了,老畜生说自己一时冲动,愿意自首。刘美娟——刚子的老婆,当天就签了谅解书!法官判了八年,

八年啊!一条命,就值八年!”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呢?刘美娟继承了刚子所有的财产,房子、存款、车子。然后她转手就把房子抵押了,借了一屁股债,给那个陈富贵——她跟前夫生的儿子——凑了彩礼、买了婚房、五金一钻、婚车,风风光光办了婚礼!”

王小明抓起桌上的照片,狠狠摔在地上。照片散开,是陈富贵婚礼的现场照,笑容灿烂。

“刚子一辈子老实巴交,勤勤恳恳,最后被人杀了,凶手轻判,财产全归了仇人一家,还拿去供仇人的外孙结婚!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你就炸了婚礼。”绿坝娘的声音依旧平静,“杀了陈富贵、张晓丽,还有无辜的新娘父母、新郎的母亲和奶奶,还有一个远房表叔。”

“无辜?”王小明冷笑,“陈富贵花着刚子的卖命钱结婚,张晓丽一家明知内情还欢天喜地办喜事,他们无辜?那个老太婆(新郎的奶奶),到处跟人炫耀孙子娶了个漂亮媳妇,用的谁的钱?他们都不无辜!”

“那别人呢?”

王小明笑了,眼神依然凶狠,“和复仇相比,无辜者的生命算个屁!”

“你去自首吧。”绿坝娘说。

“凭什么?”王小明猛地站起,“凭什么刚子死了没人给他公道,我替他报仇,却要去自首?”

“因为你不是在报仇。”绿坝娘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在制造更多的悲剧。李小刚如果还活着,他不会希望他的朋友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凶手。”

王小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他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刚子下葬那天,只有我和他几个亲戚去了。刘美娟没来,说是在帮富贵筹备婚礼,忙。”他声音颤抖,“我在他墓前发誓,一定替他讨个公道。可现在……现在我连去他墓前告诉他‘我给你报仇了’的资格都没有。我杀了人,杀了不止一个……”

他站起身,伸出双手。

“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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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老赵开车,绿坝娘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案子……”老赵叹了口气,“王小明固然可恨,但李小刚的遭遇也确实……唉。”

绿坝娘没说话。她剥开一颗草莓软糖,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在想什么?”老赵问。

“我在想,如果当时有人能帮李小刚一把,如果法律能给他一个真正的公道,如果……”她顿了顿,“算了,世上没有如果。”

超市到了。绿坝娘下车,风铃再次响起。

“下次有案子,再找你。”老赵说。

绿坝娘摆摆手,走进超市。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生活依旧要继续。她走到收银台后,拿出那个魔方,随手打乱,然后开始还原。

手指翻飞,颜色归位。

但有些人,有些事,就像爆炸后的舞台,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她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或许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一段无处诉说的冤屈,一场即将爆发的悲剧。

而她的工作,就是在爆炸发生之后,去收拾残局。

绿坝娘低下头,继续转动魔方。咔嗒、咔嗒,规律的声响在寂静的超市里回荡,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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