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消失,然而黑暗并未完全笼罩世界,就像旧遗迹虽然破烂,死墙皮也并未全部脱落。浑浑噩噩的生灵们抬头看着远方,那渺小的起点,伟大的终点,时而闪烁火焰,有时浮现一道人影,有时浮现两道人影。
传火祭祀场。
薪王的余火勉强发出光芒,灰烬对着王位单膝跪坐在篝火前,祭祀场已经真正寂静。
“传火女,你现在还能看见那道火焰吗?”
“一直看得见,灰烬大人。”
灰烬打个响指,体内的余火突然暴动,刹那间闪亮祭祀场,而后平静,维持着能曚胧看清祭祀大体的亮度。
传火女已经跑到灰烬身后:“灰烬大人,这会影响您的余火,不值得。”
“终将熄灭,不用在意。”
“我希望能陪伴你更久。”
灰烬起身,用余火再一次点燃传送篝火,篝火闪烁着生灵们的所渴望的美,而灰烬直勾勾地看着破烂的王座:“防火女,你认为规律的混沌,和混沌的规律,哪个能存在更久。”
纵使灰烬背对着自己,防火女仍然恭敬地低头行礼:“灰烬大人所想的,便是我所认为的。”
“为了那道火诞生,我还要杀死很多强敌。”
“希望灰烬大人依旧允许我陪在您身边。”
“那我们启程去杀死强敌吧。”
篝火闪烁,人影不见,而后沉默,与王位上的腐朽沉入黑暗。
深渊之前。
高耸的监视塔支离破碎,灰烬背着防火女,在建筑碎片上飞跃。从前死命攻击灰烬的敌人,它们的眼睛浑浊,挥动四肢,像是要逃离黑暗,但敌人总体看起来,更像回归黑暗。
灰烬将防火女抱在身前,然后一脚踢碎巨大的门。顿时响起巨声,塔外的山脉随后也回应着低迷的撕喊,而塔周围的生灵,捂着耳朵痛喊。挥手,尘灰消散,灰烬解除护罩,随防火女进入塔内。
曾经有多神圣,塔内的装扮就有多诡异。无声,无息,黑暗比深渊更快占领了这座塔。
路程很快,偶尔灰烬牵着防火女的手引导她走下崎岖的小路,到了深渊前,防火女拉开了些与灰烬的距离。
“无论谁前来,都离开吧……。”
“如此熟悉,队友,在黑暗中是没有深渊与现世的区分。”
“火?!为何靠近,你是……”
“是你啊……既然有火,便是你所做的吧。”
“你为何而来,现在才说要对抗深渊吗?”
灰烬抽出利剑,面无表情地通告对方:“我要你们放弃监视深渊。”
“你依旧让人无法理解,像一颗巨石。”
对方也拔剑,干净利落,徘徊的步伐却显得力不从心。
连绵地打击声,灰烬抱起对方的尸体放置在塔内的墙边,尸体呈端坐,平放膝盖的手端着断裂的利剑。
寂静片刻,又响起打击声,又寂静……
监视者们从容地围坐在塔内,有的举酒有的严肃,有的擦剑有的勾肩,ta们衣着华丽,像胜利赐予了它们荣光。灰烬换了衣物,端坐在众人的中间,听着这无声无息的庆贺。
脚步落起落下,恍惚间灰烬抬头伸手。
防火女双手交叉下垂,等待着灰烬。
灰烬收回手,又伸出手牵着防火女的手。随着脚步声的远离,宴会的热闹场面也越具体,直到脚步消失,而后天花板塌落。
等到灰烬两人离开监视塔,塔已经崩塌。
灰烬的另一只手,还握着一个空酒杯。
“灰烬大人,失去监视,深渊会侵蚀现世。”
刚传送回传火祭祀场,防火女便提醒灰烬。
“黑暗下,深渊与现世没有区别。当火诞生,深渊才能侵蚀世界。”
灰烬又单膝跪坐在篝火前。
“灰烬大人,可以坐在外面的王座。”
“那里没有你,那不是王座。”
“您是我永远追随的王,灰烬大人。”
“我所说的,不是这个。”
然后两人沉默。王位上的腐朽有了些动弹。
许久,灰烬问道:“你喜欢,星空吗?”
“星空很美,灰烬大人喜欢我也会喜欢。”
“啊,我是说那真正的、不受神明影响的星空。”
“如果她存在,我想,我应该会喜欢,灰烬大人。”
灰烬抽出利剑挥灭残余的篝火,然后将利剑插入篝火中,闭眼入睡。
然后冰凉的感觉贴在灰烬身旁,些许后传来温暖。
星空曾经是传奇的事物,并非所有生灵都拥有不低的知识,可所有的生灵都会向往如火一样闪亮的星星,自然被世人传唱,认为那些星星是无穷的火。直到神的陨落,美好的星空无疑告诉人们,火将残酷地熄灭。
现在黑暗降临,更无人去在意那用于欺骗的星空。
因而防火女并不清楚灰烬所说的真正的星空。如果真的存在,既然不依靠神明,那便是新的火吧,这样这个世界又会获得光明,身为防火女自然会喜欢。
可防火女看到那不会是新火。
一觉醒来,灰烬已经为防火女准备早餐。
“就用这种习惯维持着黑暗中的理性吧。”
灰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防火女看见这样,本以为食物很难吃,然而并没有。奔波于灭火的灰烬大人,是如何掌握烹饪能力的呢?
“希望您不要继续这样消耗余火的行为了,灰烬大人。”
“再说吧。”
篝火重燃,这次来到了亚诺尔隆德。现在,就连银骑士,也毫无生机地摊在大道上。纵使燃着余火的灰烬路过,骑士们仍然毫无反应。这座王城破败的速度超过防火女的想象,灰烬只能背着防火女,以免她踏到一触及塌的地方。
防火女听到不断的建筑崩塌声。
即使是伟大的王城,也注定会腐朽啊。
那么什么才是永恒的呢?
那再也无法腐烂、无法利用……
无法再燃烧的事物吗?
“轰!”
巨风和尘埃吹开灰烬,巨锤砸出深坑,有人立于锤上,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灭火的王,你要在这黑暗中赶尽杀绝吗?”
灰烬为防火女附加不少防御咒术与祷告,然后拉开与防火女的距离,抽出利剑:“这里,该死的早已杀绝。”
“那些只为了传承伟大薪王的荣光的人,不曾出世,不曾伤人者,也是该死之人吗?”
灰烬忌惮地锁定四周:“柴薪不在该燃时燃,便是柴薪的错误。”
“可你收集了所有的柴薪,却选择灭火,与柴薪相比你更加该死。”
“为王者,不被对错所断定。”
“真好奇你的灵魂,你……”
“我所为的并非杀戮。”灰烬不等对方说完,持剑直劈,剑气卷起细石,余火一瞬间探亮对方的位置:“我们可以合作。”
“既然是合作,我们又何必刀剑相对呢?”对方不动,看着灰烬向自己攻击。
石子滚过对方的脖子,尖的石棱滑割片裂的死皮,剑风夹杂腥臭与腐烂味,灰烬转身收剑,退回防火女身边:“法兰不死队被攻陷了。”
“你?!你所做的?”一道闷响,巨锤向下深陷。
“我需要你们和我对抗深渊。”
“那你居然选择找到我们,你找错了。”
“我会前去封锁深渊,然后将钥匙交给你们,你们用幻术守护这个钥匙,不允许其他人获得。”
对方沉默不语。
“你应该知道,深渊与我们柴薪的关系。”
“我会去封锁深渊,你们负责监视。”
“……”
那天,虽然黑暗中防火女看不见一切,但看见身前有着一团火焰。一团看不清的火焰。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了。”
而后灰烬抱起防火女,离开亚尔诺隆德。
回到祭祀场,灰烬很快入睡。
传火女感受着温暖,不解为什么灰烬大人又消除深渊监视,又要监视深渊。
规律会有混沌吗?混沌,又会有规律吗?
防火女想想,更贴近灰烬。
她只需要为灰烬大人提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