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是刘经理啊,新年快乐。”
男人哈哈笑着对老板祝贺,他是新闻社的“一员”,也就是“一名普通成员”
他熟练地码着电脑,把一个个高深莫测的字排到 它该去的地方,另一边,他的同事和他做着同样的事:您好,以及新年快乐。
至于新年该如何快乐…老板说了,把信息普及到它大众,赚钱然后养家,就是快乐。
快乐吗?他看着窗外,想象着妻子的笑容,想象着晚上……想象着孩子长大便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他脸上,是的,快乐。
他点了一只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来,把怨与愤扔出去,只剩快乐。
同事担忧地说:“老杨啊,听说要禁烟,咱们这次的新闻就是有关这个来着。”
“得了吧,要禁早禁了,蓝星联邦刚成立呢,怎么可能……”
“可能是真的”同事煞有介事地说。
“你确定?上次你也是这么说,联邦成立之后要统一语言之类的,吓得我连夜学了一个星期的英语。”
同事摆摆手,说“上次是我听错风声了,可这次是真的,烟草工人还有烟民正暴动呢。”
“上面那位……统治者是谁呀?”
“不知道,好像是个外星人,长得金发碧眼的,挺漂亮的妹子。”
“得了吧,你这口胡的,连外星人都说出来了。”男人到柜子下面翻来翻去。
“诶,你还别信,上次我请病假去旅游了!真的好大一个飞船!外星人三年前就降临地球了,那个就是证据!不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翻什么呢?”
“酒…”男人小声说
“上班喝酒?”同事问
“对啊。”
华丽的爆炸在两人心旁的玻璃窗后绽开,那声音很大,但似乎并没有影响两人的交谈。
“如果被老板发现的话…”
“没问题,酒没被发现。”男人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被藏在柜子底下层层套娃的酒。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窗外,那爆炸声越来越大。
酒瓶上印着“仙山”两个字。
好酒,男人这么想着,扬起头一口气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不少酒液都从他嘴角滑下。此时窗外已经一片白茫茫了。
同时带着最后的疑惑看了一眼男人的电脑,上面是一篇未完成的报道,原标题是“烟民暴动意图抢下核弹井”。
“啊哦。”同事说,然后问男人“老杨,分我一口酒好吗?”
男人擦了擦嘴,说:“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白茫茫的窗外,好像什么都有,象征希望的白光啊,男人让我代问一句话,他的妻儿还好吗?他的家,还在吗?
……
“不许你走!你个懦夫!”一个孕妇穿着女仆装挡在门口。
“不是,夫人,我……你。”
任建军欲哭无泪,在女仆装的映衬下,他身上的军装都显得滑稽了几分。
“我知道我穿的很怪,亲爱的,留下,好吗?”她张开双臂,虚抱着着身前的空气。
“……”男人正了正军装,这身还没被换成联邦制式军装的旧军装永远不容亵渎。
他严肃地说:“夫人,这是命令。”
“命令?就凭那个长着猫耳朵的外星女人?你心里究竟是有她还是我?”
“抱歉,我是个懦夫。”男人明明想正视前方,却忍不住想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心里默念着:这是命令。
这是命令。
“不,你分明是英雄,我是深爱英雄的女人,不许反驳。”她的脸上没留下任何泪水。
她最后一次为心中的英雄整理好衣领,最后一次,像以前那样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对她说:再见
他对他说:再见
他推门而出,发誓最后一次做个装成英雄的懦夫。
他在一束冲天的,形状像蘑菇的乌云里,永远消失了。
从此,一个复杂的世界消失了,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文明的废墟上,文明的坟墓里,旧世界的遗民仍留下种子,种子将生根发芽。
一个荒谬的身影在废墟上向外眺望,那个伟大的游乐场,那些人群的营地,她动了动猫耳,对此作出了第一个规划。
先让香烟的身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我讨厌尼古丁。
哦,对了,说了这么半天,主角好像还没登场。
呀咧呀咧,体谅一下,主角还得找蟑螂吃,不然饿肚子就没力气上场了。
看吧,在废墟另一边,一个饿的有点干瘦的男孩,他就是我们的主角,而为了给他取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以凸显我优秀的取名素养……
任固执一脚踩扁地上的香烟,这该早已失去工业来源,失去名字和意义的东西,在末世后依然存在。
对它的评价是:恶心,简直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难道人类离不开香烟了吗?显然不是,那为什么香烟还存在世界上呢?当然是邪恶的尼古丁联邦,由一群罪恶的烟民组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又踩一脚,显然刚才踩的那一脚不够解气,毕竟这阵子连蟑螂都开始吸烟了,蟑螂才多大点?吸完烟的蟑螂又干又瘦,肉不多,关键还一股焦油味,让人难以下咽,而且以香烟的传播性……
任固执仓促抓住几只蟑螂,不吸烟的蟑螂越来越难抓了。
所以还是不够解气啊。
任固执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根被踩扁的香烟。
跑过去踩一脚,太浪费体力了,妈妈还在家等着呢。
乘着中午的烈日,任固执一摇一摆地向家走去。
他灰头土面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可能做出来表情也没用吧,身上各处的肌肉都发育不良,眼角挂着深深的黑眼圈。
也许有人感叹,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吧。
不,他清楚,这不是奇迹,那这是什么呢?过着每天早上起床,花上一整天时间出门抓蟑螂,烤好之后自己和妈妈分了吃掉,睡觉之后继续重复的,这样的生活。
不清楚吧,也许这真的是奇迹吧。没必要把珍贵的体力浪费在思考这种无意义的事上。
他烤着蟑螂,对躺在床上的母亲露出反剩的微笑。
母亲的嘴里依旧喊着重复性的,听不清的话语。
他默默听着,享受这一天里难得的闲暇,十分简单的快乐。
“任建军……任建军……”
像是单调摇篮曲里重复的节奏。
为这个废墟空洞幻化成的家,驱走了寂寞。
一张照片上,男人和女人微笑着。
哦。。。烤好了。
他轻轻掰开母亲的嘴巴,露出畸形的利齿,忍着剧痛把蟑螂烤肉送进去。
然后听着母亲咀嚼的声音,缓缓的陷入沉睡。
过着平静而愉快的日子。
即将被打破的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