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砾看着两人来到餐桌前。
以往在人前，他和小野寺爱榴至少还有眼神交流。
然而，她此刻却像是个机器人一样，默默执行上菜的命令，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率先上桌的，是各种生鲜：顶级和牛、三文鱼、鲍鱼、大龙虾……
而后是各种做好的熟食，香煎鹅肝、烤鸡、牛排……
到最后，小野寺爱榴和田枝大叔一起，拆开那个一米多高的大家伙，露出里面的多层大蛋糕。
几个女仆上前，与他们一同将蛋糕端上了桌。
望着眼前高耸的蛋糕和那一堆菜品，黑川砾咽了口唾沫。
这真的能吃完吗？
会不会太奢侈浪费了点……
还没等他多想，身旁的黑川流就站了起来，充当话事人的角色：
“来，点蜡烛，点蜡烛……”
他拿起十六根生日蜡烛，均匀地一根根插在蛋糕上，挨个点亮。
摇曳的火苗在众人的眼中燃烧，掩盖住彩色的灯光。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清脆的歌声在四周响起，整齐划一，很是欢快。
黑川砾回首环顾，发现是女仆们在合唱。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默默站成了一排。
小野寺爱榴也在其中。
“happy birthday……”
她的声音混在合唱声中，很难辨认出来，但仔细聆听，还是可以听出爱榴那特有的稚嫩感来。
少女站在女仆队伍中，身边彩虹光粒围绕，湛蓝眼瞳中流淌着柔软的色彩。
她一边微笑一边歌唱，细长的发丝伴随着她轻轻摇晃的动作飘荡起来。
黑川砾恍然。
他忽然回想起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无论是从相亲现场逃离之后的那个夜晚，还是与她在游乐园约会，或者是每次遇见她的时刻。
他都能偶尔从爱榴的口中听到这旋律。
如今听到生日歌，他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那是她在练习啊……
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生日罢了……
你还真是，认真过头了……
悦耳的歌声中，黑川砾呼吸微微加快。
他的心又被这丫头给扰乱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
身旁，黑川流也附和着，一边拍手，一边歌唱。
也许是他开了头，感染了其他人。
黑川园子和黑川雄也对视一眼，并不熟练地唱起了生日歌。
彩色光芒摇曳，黑川砾感觉鼻子酸酸的，眼前有些模糊。
他也拍起手来。
“happy birthday to me……”
黑川砾忍着羞耻心，仗着其他人的合唱给自己壮胆，这才接着歌唱。
“happy birthday to me……”
一首歌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漫长到可以触动一个冰封许久的心。
短暂到回过神，旋律就到了末尾。
一曲终尽，女仆们鞠躬行礼，退回各自原本的位置上。
小野寺爱榴自然也不见了踪影。
她并不是黑川家的家庭成员，自然不可能坐在他身，和他一起庆祝。
对于黑川砾来说，这当然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但对于小野寺爱榴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少女躲在厨房的门口，在一片黑暗中，偷偷观察着那片被烛光照亮的地方。
那里，不属于她。
烛光中，少年的笑容带着点羞涩，还有些感动，似乎是为刚刚他自己唱歌跑调的事情而被家人调侃。
他们哈哈大笑，黑川流还拍打着少年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很温暖。
黑川园子用胳膊支着腮帮子，微笑着看向正在打闹的两人。
就连黑川雄，脸上万古不化的表情也被慢慢卸下。
一家人，都在笑。
看着这样的场景，小野寺爱榴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想要看到的场景。
明明有家人，却不能和睦相处，实在是太悲哀了。
如今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得到实现，她很开心……
啊嘞……
为什么……
我应该很开心啊……
为什么我却……这么的……难过……
看着烛光中的众人，还有她最亲近的那个少年，小野寺爱榴却被落差感所淹没了。
这样啊……
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女孩心中一痛。
她回过头，看向窗外的黑暗。
那个方向，是她原本的家。
那里，也没有我……
我的家……早已不复存在了……
让她坐在腿上，一边逗她笑，一边催促她许愿吹蜡烛的那个人……
已经变成了冷冰冰的灰烬，躺在了墓碑下。
“哈哈哈……”
笑声传过来，却越发衬托出她的孤独。
到头来，她还是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
本应照亮她的光，在那次火灾后，就熄灭了。
而她想要追逐的光，却那么闪耀，那么灼热，她不敢靠近。
她知道，一旦靠近，自己就会被烫伤。
小野寺爱榴抿着嘴，轻咬下唇，右手不自觉地攥紧胸前的衣襟。
她的指尖由于太过用力，微微发白。
……
“快许愿吧！”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黑川砾挠挠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少年将手放到胸前，紧紧握住少女送给他的项链，闭上眼睛。
希望有一天，爱榴能和我一起，坐在这里，庆祝生日。
希望我和爱榴的进展一帆风顺。
他一边默默想着这些，一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
气流涌动，火光闪烁，烛火伏倒，然后熄灭。
“好了，许完愿了。”
黑川砾脸上露出个笑容。
见状，黑川流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瞬间，四周大放光明。
明亮的灯光将一切黑暗驱逐出去，飘荡的彩光也随之熄灭。
黑川砾坐在椅子上，用手遮挡光线，过了一会儿才适应明亮的环境。
“我们切蛋糕吧！这可是老爸亲自给你挑的甜点师，为你订做的大蛋糕！”
“嗯。”
黑川砾愕然回头，看向坐在主位的黑川雄。
男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个微笑。
他正望着黑川雄的笑容愣神，一旁等着的田枝大叔就已经上前，利落地分好了蛋糕，递给了众人。
“砾君。”黑川雄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了他。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里面有我写的生日贺卡和一笔零花钱，你想要什么就自己买吧。”
有他开了头，黑川园子也递出了自己的礼物。
她将一个粉色的礼物盒塞到自家儿子手里，脸上微红：
“你回了房间再打开！”
而身旁的黑川流则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里面可是好东西。”他戏谑地眯起了眼睛，“建议你也回房间里打开，在这里打开我怕弄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