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下午,夕阳将云朵染成金黄,我在学生会的活动室翻着书,我没有认真看,只是在打发时间,注意力很自然地离开了书本。
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算是短暂的中场休息,这样的休息时间并不多见,休息的话就只能趁现在,我自然是不会放过难得的休息时间,可是一旁的会长还是保持着工作状态,这让我一直直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会长在写着什么,手中的笔杆动得飞快,和会长处理事务的速度完全不同,我慢腾腾地翻页,胡思乱想的同时做着和工作完全不沾边的事。
耳边传来了钢琴声,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因为雨势变小,原本被雨声盖过的柔和旋律就这样浮现出来。
活动室里只有我和会长,如果有其他人在活动室的气氛会活跃不少,我没有连带气氛调节的职责,但至少可以维护安定的工作场所。
我一句话也没说,生怕打扰了她。
临近黄昏,本来想着今天的活动又是以沉默收尾,不成想会长却开口了。
“不错的旋律呢,这是什么曲子呢?”
她看上去在很是放松,手头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那并不是在自言自语,会长明显是在向我搭话,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试着展开话题,但绕圈子的说话方式太累了,我没有附庸风雅的打算,但是这首曲子我很熟悉,于是我擅自作答了。
“是福雷的西西里舞曲。”
演奏的速度徐缓,长笛和大提琴的二重奏相得益彰,弦音娓娓道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如她所言,的确是不错的曲子。
只有我和会长的活动室因为徐缓的曲调变得相当惬意,会长宫云是执行力强过头的完美主义者,如外表所见,是个端庄稳重的女生,但是偶尔也会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与其说是工作场所,不如说这里更像社团。
在没有工作的时候,我也相当享受放学后的懒散时光,和自来熟的类型不同,会长也不会一直抛出话题。
和会长的相处并不是什么吃力的事情,我也对这种相处模式没有抗拒。
“真让人意外。”
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长笛,这些曲子也是能勉强叫上名来的,可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我向会长解释了知晓这首曲子的原因,她给出的回应更让我感到意外。
“那相当厉害啊!能有一技之长,甚至可以成为梦想。”
事实上我的的技术很烂,而谈到梦想,我没有将练过一段时间发展到熟练的演奏长笛的念头,当然也没有相应的才能。
这实在是抬举我了,会长是可以轻描淡写地提及梦想的人,可是这样完美的人和我完全不是一回事,我想不出该怎么回应她的夸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我避开了关于梦想的话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在人前谈论自己的梦想如何如何,有目标固然是好事,可是强制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未来满怀期待,这并不现实,我对不确定的事时常抱有怀疑的态度,和立等可取的快餐不同,实现梦想绝非易事,有时候努力也不会得到回报。
我之所以对梦想闭口不提,也是因为付出和回报总是不成正比。
然后我放弃了长笛,我见过很多没有在苦下功夫练习的人,可是他们随意的演出却更能博得观众的掌声,我刻苦练习,换来的只有委婉地批评。
那些居于高台的天才总是用他们的天赋在否定我的努力,这也让我坚信自己的努力无足轻重的事实,我很自然地接受了现实。
接受自己的平庸是和自己妥协的第一步,不仅仅是长笛,我也放弃了在其他地方精进自己的想法。
即便去追赶梦想,我的生活也不会变得充实,我似乎更喜欢用稀松平常的安稳日子来取代所谓梦想,在我看来这两者是同等重量。
就像我说的,我很少谈及梦想,同时我也想让自己的价值观得到理解和尊重,于是借着雨点,我向会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是吗?那我们俩就是一样了。”
会长的反应着实让人吃惊,我是抱着被反对的准备说出自己脱离主流价值观的想法。
会长看上去有些落寞,但也同样对我报以苦笑。
我以为她的态度要比我更积极的,以为她是会不顾一切追求自己的目标,是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大谈特谈梦想的人。
现在告诉我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我反而有点接受不了。
“我呢,看上去一直兢兢业业工作,每天都很忙,每天都是堆满着笑容,时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有不少人向往着这样的我。
会长宫云所言非虚,不管在谁眼中,她都是大家闺秀的代名词,出身名门望族,面容姣好,作为学生会长深受爱戴。
“可是,我时常会想,我一直在做的事也许只是为了他人,虽然是很自私的念头,但是我觉得把他人的感受摆在第一位并不是我的本意,总感觉像是因为身份被束缚住了。
倒不是什么自私的念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烦恼,我也有很多烦恼,可是硬要说我们是一类人。
那不太现实,我是为了逃避才选择了比较轻松的生活方式,我压根就没有前进,让我困扰的也只是自身的不争,但是会长在前进的路上碰到了障碍,这只是因为他人期望太高,会长害怕自己满足不了这份期待。
听到我这番分析的会长笑了出来,像是放下了平日的威严,清脆的笑声,不像平时的会长。
“你有好好地为我考虑呢!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选择你口中的轻松的生活方式,但是我连逃避都做不到。”
我没有办法体会会长的烦恼,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也没有办法设身处地去感受。
我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而且以我的立场,也有些僭越,我没有说话,会长的眼神也黯淡下来。
“不管什么心情听,都是不错的曲子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辞去了会长的工作,你能在活动室里吹这首曲子吗?”
我摇摇头。
我不会拾起已经丢弃的东西,只是我不知道如果像会长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也抛弃了理想,那我是否还有理由坚持自己的信条。
“平稳地度日,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在逃避问题,很不巧这样的我无法理解你的感受,如果会长选择辞去学生会的工作…也许这在你眼里是和逃避划等号的行为,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也没人能阻止吧。”
也许会长已经有了答案。
活动室再次陷入沉默,雨声早就随会长的笑声一同停止,西西里舞曲愈发清晰。
说起来,我自认是个现实主义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