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泰雷再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石堆旁,身上盖着些许衣物,睁眼便是浩瀚星空,耳边是篝火燃烧木头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与师父一同生活的日子,也有那么一片星空,他们在石堆旁升起薪火取暖。
他起身,发觉火堆边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男人见他醒了,哆哆嗦嗦地抬起正摩擦双臂的手朝他扬了扬,算是和他打了声招呼:“嘶——兄弟,你、你还好吗?”
泰雷看了看地上的衣物,又看了看他浑身发冷的样子,把衣服递给他说:“谢谢你的衣服,不过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啊,不客气!”他接过衣服,边穿边说着,“你也是大胆啊,敢一个人在外面睡觉!你们金象族的人体质都这么好的吗?”
泰雷这才注意到他的肤色,神色有些复杂:“你……是鲸鲨族的人。”
“是啊,看你惊讶的样子,应该是住在富人区的公子哥吧?衣服也和我们的不一样,平时应该很少接触到鲸鲨族的人,没见过也正常。”男人穿好了衣服,将手放到火边取暖。
“富人区?”
“啊,那个是我们私底下对那些区域的叫法,要是每个名字都要背下来,那也太麻烦了。”男人挠了挠头,“不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富人区的公子哥应该不会到这种地方。”
“我……和朋友走散了,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那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你回去了吧?”
“也许吧……”泰雷顿了顿,问他,“你为什么会救我?”
“啊?”男人对他的问题十分诧异,“想救就救,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你说的有道理。”
“哎,我曾经也有几个金象族的朋友。虽然我们族群是时不时会有摩擦,但是我觉得这不至于让我对一个人见死不救啊。”
“鲸鲨族人,会和金象族人做朋友?”
“诶,果真是富人区的公子哥。”男人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自从一百年前元正长老支持两族和平共处以后,鲸鲨族与金象族就各自划分了领地。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两族的领地逐渐扩大,就有了两族聚居的情况,虽然时不时有种族间的摩擦,但是现在总体来说,还是和平的。我和他们岁数相差不大,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当然是可以做朋友啊。”
“在金象族统治鲸鲨族的时期,士兵杀死了无数的鲸鲨族人,而后鲸鲨族又会再在战争中将金象族变为他们的奴隶。短短一百年,就能够让你们放下曾经那些发生过的事吗?”泰雷握紧拳头说。
“我说你,真的是死板啊!按照你的意思,金象族人就都是我们的敌人?包括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安上一个奴隶主的罪名?难道两个族群就非要将对方的人全杀光了才能得到和平与平等吗?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泰雷皱着眉头怒吼道:“但是往后鲸鲨族又将金象族作为奴隶进行统治,一时的和平又有什么意义?这些都没有意义。不过是些统治来统治去的时代,我们的斗争都毫无意义!”
“意义?在你看来鲸鲨族和金象族就必须互相憎恨吗?因为奴隶曾经存在过,所以就认为这种事情往后就一定会出现,对不对?你说的那些东西现在还没有发生,在我看来,你现在不过是在煽动仇视和憎恨而已!”
男人一时说得激动,不禁站了起来:“我从来都不觉得应该去憎恨谁,如果说鲸鲨族人应该憎恨某些人,应该去奴役某些人的话,那么就应该去憎恨那些妄图打破两族和平以谋取私利的人,应该去奴役那些主张通过压迫别人获得利益的人,而不是把自己的怒火撒在整个种族身上!”
男人就这么直视着他,泰雷被他说的有些愣神,两人对站着,空气中只有柴火的燃烧声与呼呼的风声。
最终男人还是败下阵来,摇摇头,坐下:“算了,没必要和你争论这些,固执又死板,这种事情只有靠你自己想明白。你走吧。”
泰雷皱着眉头站了一会儿,拳头一松一握,转头快步离开了那里,男人也不拦他,转头看向别处。
泰雷正往前走着,他面前的的空间开始扭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掉进了脚下突然出现的裂隙之中。
耳边风声响起,他掉在了一处沙地上。不远处传来人群的争执声——
“泰雷!你想造反了是吗!”
“你也许能够将我打上奴隶的烙印,明天就将我处死,而我今天就是要站在这里告诉你们,你们根本没有资格压迫我们!”
“哼,没有资格?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资格!”
“造反了你!”
“杀了他!”
那名也叫做“泰雷”的奴隶开始与其他鲸鲨族士兵搏斗,他瞬间打飞了两个袭击过来的士兵,尽管他在接下来的攻击中都挡了下去,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开始落于下风。
一个士兵抓起身边的长枪朝奴隶的后背刺了过去,此时他正在抵挡面前的攻击,自然没有注意到士兵的动作,只要他挨上这一击,恐怕是回天乏术。
等到泰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冲过去踢开了那个背后袭击的士兵,加入了战局。
“喂!你是什么人——唔!”正在大声呵斥他的鲸鲨族士兵在看到他的脸后突然像是被掐住喉咙般哽住。
“你们看他的脸,他居然和泰雷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从没有听说过有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管那么多干什么,都给我杀!”领头人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都拿起武器将他们围住。
奴隶泰雷看见他也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和他背靠背对敌:“兄弟,谢谢你过来救我,不过你不应该过来的。”
“应不应该,不是你说了算的。”泰雷一边和他说,一边盯着面前的敌人。
两人一同合作,干掉了面前的敌人,泰雷在士兵按下腰上的通讯装置请求增员的时候将他及时打晕,减少了一个大麻烦。
“我叫泰雷,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衣服看起来不像是第三平行宇宙的人,没想到居然还会存在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奴隶泰雷眼神中透露出惊奇。
泰雷看着眼前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说:“我该走了。”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泰雷走了几步,又回头:“临走前,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如果我办得到的话,我会的。不过,一个奴隶又能帮到你什么呢……”
“我希望,你能够保护好你的师父。”
“你和我师父是旧识?”
泰雷又摇了摇头,朝他说:“我……真的得走了……”
说完,他转头离开了那片沙丘,在少年的注视中消失在原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重新踩在了地面上。这是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内部,他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当初他在这里学会奔雷诀,当初他的师父也是在这里将异能锁交给鲸鲨王,这就是鲸鲨族奴役金象族的开始。
在他的面前,是那个熟悉的老人,他依旧还是穿着那一身陈旧的衣服,这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从前。
【“孩子,到这儿来——”】
【“您真的会教我武功吗?”】
【“哈哈哈哈,当然!既然你希望金象族不再受到鲸鲨族的统治,那么也许我们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同行。我的名字是元正,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如果您真的能够教授我如何战斗的话……泰雷,这是我的名字。”】
“谁?”老人对他的到来有所察觉。
泰雷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说:“师父!”
“泰雷,你回来了。”元正长老盯着面前的火堆,并不回头。
“师父,这里很危险,和我上玄武飞船离开这里吧。”
元正长老听后摇了摇头,说:“离开?不,泰雷,我不会离开金象族人的。”
“为什么,师父?”泰雷走到元正长老面前,“我不明白,就因为十万年前的那个赌约,你就要放弃所有的力量?甚至你会因此被他们害死。你明明拥有反抗的能力,但是,为什么?”
元正长老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他的装束,神色一变,他抓起泰雷的手,说:“你的衣服……你不是泰雷……不对,你是‘泰雷’,但你不是现在第三平行宇宙的泰雷。”
“泰雷在前几天和士兵打斗的时候右手受了伤,而你的手上却没有包扎的痕迹,虽然上面也有老茧,但并不是搬运石材重物导致的……”元正长老顿了顿,松开了他的手,“而你拥有着与他不一样的记忆,但也确实拥有着成为超兽战士的资质……”
“师父,我上辈子确实是出生在第三平行宇宙,后来我在您的教导下成为了一名超兽战士。而这一次,我出生在第一平行宇宙,在十多年里,与第三平行宇宙毫无关联。”泰雷闭了闭眼,说道。
元正长老定神看着他:“看来,你已经进入了永恒轮回。”
“师父,我不明白。”泰雷摇摇头回道,“我虽然拥有之前的记忆,但我还是没有超兽武装的能力。永恒轮回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永恒轮回,是信念坚定者才能进入的轮回。已有之事,后必再有,轮回里发生的事情其实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发生。”元正长老背着手,边走边说,“信念坚定者进入永恒轮回,异能力的大小是由心中的信念决定的,只要他们心中的信念坚定,他们的异能量是不会消失和减退的。”
元正长老转过身对他说道:“泰雷,你并不是还没有超兽武装的能力,只是你心中的信念还没有足够坚定。因此你还不能在没有异能锁的情况下进行超兽武装。”
“我心中的……信念……”泰雷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有些茫然,似乎有谁曾经也对他提及过心中的信念,但是那段记忆就像是风一般无法抓住,只能任其于指尖流逝。
“现在,我只能够帮你走到这一步,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元正长老说。
“轰隆——”
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建筑倒塌声,泰雷跑到门口查看,一个巨大的机械鲨鱼从建筑群中出现,它追逐着空中的两个光影,一时间沙尘四起。
虽然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询问,但一时间来不及说那么多,泰雷转头对元正长老说:“师父,你先找地方避难,我要先去帮帮他们!”
元正长老一愣,随即欣慰地笑着点点头:“去吧,泰雷,重新去成为一名超兽战士。”
泰雷没有多想,径直向那个方向跑去。
自从泰雷从半空中摔下不见踪影后,玄武号飞船内部——
苗条俊询问人工智能Lisa:“Lisa姐,赶紧搜索泰雷现在的位置!”
人工智能Lisa:“搜索结束,第三平行宇宙没有泰雷的生命体征。”
“啊?不可能不可能,泰雷不可能死的!再加大飞船搜索强度!赶紧联系火麟飞他们,留意泰雷刚才摔下去可能存在的范围!”
火麟飞的通讯从页面上弹出:“小胖墩,不行啊!从上往下看风沙好大,根本看不到方位,更别提找人了!”
“火麟飞!”
龙戬一声呼喊将他拉回战场,回头一看,机械鲨鱼眼带红光从他身后半空中一处空间裂隙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