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雷穿过建筑群,走进了沙尘之中。穿过沙尘,昏暗过后是刺目而热烈的阳光,不远的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与嘈杂的议论声。
“他们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泰雷造反了?”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为了我们的自由!”
一个熟悉的青年身着铠甲站在人群之中,与他身边边衣衫褴褛的奴隶们显得格格不入,站在他们对面的是手持武器的鲸鲨族士兵。泰雷从那青年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兄弟们,中心广场一片混乱,鲸鲨王失踪,现在正是我们摆脱鲸鲨族控制的好时机!是我们金象族摆脱被一辈子奴役、被无端杀害的好时机!”
【我要告诉大家,今天有一个机会,或许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那就是和超兽战士一起并肩作战!】
“拿起你们的武器,当你们选择反抗的时候,你们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奴隶!你们不是为什么人而战,你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你们是想一辈子做奴隶,还是想用今天的战斗来告诉我们的敌人——】
“战争很残酷,可是跪着也会被他们以一个须有的罪名处死!你们要记住!站着死永远好过跪着活!也许他们能够夺走我们的生命,但是他们永远也夺不走我们的尊严和自由!”
【他们也许能够夺走我们的生命,但他们永远也夺不走我们的尊严和自由!】
“拿起你们的武器,和我们一同反抗——”
又是熟悉的画面,曾经的他在十万年后令金象族摆脱了被奴役的当下,获得了自由;回到十万年前,他也因内心的正义感而救下了即将被处死的鲸鲨王,开启了金象族长年的奴役生涯。这不过是一场轮回,周而复始。金象族与鲸鲨族的相互奴役和统治,在他们任意一方彻底灭绝之前,绝不会停下脚步。
泰雷想到这里,不禁问自己:这一切,有意义吗?
“上!”
鲸鲨族士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此时一些奴隶与鲸鲨族士兵打做一团。周边的士兵把长枪一横,对着其他围观的奴隶们吼道:“谁要是敢上来帮忙,就别怪我连你们一起杀!”
“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分明造反的是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个奴隶从人群中冲出来,撞上了鲸鲨族士兵,那人退开,一支尖矛贯穿了士兵的身体,士兵应声倒下。
奴隶拿起尸体上的尖矛,大喊:“为了我们的自由而战!”
“疯了!他们疯了!”
“为了我们的自由而战!”
“疯子,一群疯子!”
“为了自由!”
“自由!”
“自由!”
越来越多的奴隶加入这场战斗,那些反对和害怕的声音淹没在追求自由的呐喊声中。反抗的奴隶们士气大涨,打得鲸鲨族士兵节节败退。
远处传来车辆在沙地上疾驰的声音,一波鲸鲨族士兵闻讯赶来,加入了战斗。一时间,战场上的局势被扭转过来,泰雷被好几个士兵压制住,奴隶们的反抗开始有些弱势。
士兵领头高举长枪冲人群大喊道:“我已经向鲸鲨王通报!他很快就会过来!你们不要再反抗,把武器放下投降,饶你们不死!”
鲸鲨族士兵将奴隶的长矛挑起,打飞在不远处的沙地上。泰雷被几个士兵用长枪压制在下,看不清表情。奴隶们见此情形,有些人开始丢下武器,主动跪下。
“不!”在人群之中,一个奴隶仍旧站着,“如果是让我继续跪着活下去,那不如就让我站着死亡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甩开同伴的手,朝着鲸鲨族士兵冲了过去。他的长矛被鲸鲨族士兵打飞脱手,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双手握拳,一拳打在了士兵的脸上。
“我已经不想再过着整天被奴役、还要提心吊胆小心被杀的日子了!既然被奴役也是死,反抗也是死,那你们就现在杀了我吧!”
“奇力!”原本拉着他的伙伴惊呼道。
一支长枪从背后刺入了奇力的胸膛,带血的枪尖从倒地的尸体上拔出。
鲸鲨族士兵领头冰冷地看着他们,说:“反抗,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此时,沙地上大半的奴隶都自觉跪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站着的人反而成了异类。
“你们杀了奇力……”那名跪坐在地上哭泣的青年,拿起地上的长矛,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泪痕,两条腿不断地在颤抖,却依然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鲸鲨族的士兵。
青年哑着嗓子大喊:“来啊!杀死我!”
鲸鲨族的士兵走过来,冷哼一声,将长枪对准了青年,只听见一声痛呼,一人就此倒下了。
那名执矛的青年诧异地瞪大了双眼,士兵的尸体让他不住后退两步,而后瘫坐在地上。泰雷冷脸拔起长矛,转过身走近,直面鲸鲨族士兵。
“泰……雷?”
“怎么可能!他明明还在前面被他们压着?!”
“太好了!泰雷,你没事!”
“到底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原来是你!”领头的鲸鲨族士兵认了出来,“上次给你们跑了,这次你们可跑不了了!都给我上!”
他做了个手势,几个鲸鲨族士兵冲上去,把他团团围住。跪在地上的奴隶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他们的包围圈,只剩下泰雷一人。
泰雷手中只有一支做工粗糙的长矛,周身毫无铠甲防御,几个鲸鲨族士兵装备精良全副武装,泰雷独自一人面对他们无疑是自寻死路。
泰雷闪过一对交叉架过来的枪刃,用长矛支开杀过来的枪尖,他背后的一个士兵拿着长枪就要刺过来,还未等他闪躲回击,那名士兵倒在了他的脚下。
那个颤抖着双腿的青年站在那里,依旧维持着攻击时的姿势,脸上的泪痕被脏污胡乱抹开,神情从开始的惊惧变为坚定。
“小子,你找死——”
还未等士兵说完,泰雷一脚将他踢开,挥舞着手中的长矛破开了包围圈,快步来到奴隶泰雷的压制圈旁,将士兵打退,同时,他手中的长矛也在战斗中不幸折损。没有了士兵的施力压制,奴隶泰雷大吼一声,生生破开长枪的束缚,与泰雷齐肩并立。
“是两个泰雷!”
“我是在做梦吗?”
“仔细看,那人衣服好像确实和我们不一样——”
奴隶泰雷喘着气,和泰雷勉强笑说:“谢了,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
两人双手握拳背靠背,面对着又一次要围攻过来的鲸鲨族士兵。
还未等士兵们靠近,一个跪着的奴隶抓着长矛又干掉了一个鲸鲨族士兵,他死死盯着背对着他的士兵,说:“为了自由!”
这个行为和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为了自由!”
“为了我们的尊严和自由!”
“为了自由——”
人们开始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手中的武器与鲸鲨族士兵们战斗。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加战斗,局势又开始扭转。
鲸鲨族士兵领头慌忙高举长枪大喊道:“鲸鲨王有令!只要杀了泰雷和元正,你们统统都不用死!听见没有!给我杀了泰雷!”
两个奴隶拿着长矛攻过来,被他一枪甩开:“该死!都是些蠢货!”
“杀!”
领头下令后,剩下的鲸鲨族士兵也加入战斗。他们把泰雷两人重重包围,力图就此解决两人。
奴隶泰雷借助武装后异能量的提升,解决了一部分敌人,转头看见泰雷被打得连连躲避,他过去一拳打开了长枪的攻击,使泰雷在战局中有所喘息。
“你没事吧!”
“嗯!”
两人默契点头,分开又一次加入战局。在泰雷解决面前几人后突然听见奴隶泰雷的一声呼喊——
“小心!好像有什么东西攻击了!”
泰雷扭头过去,看到奴隶泰雷击退敌人后捂着腿部半跪下来,一个黑影匆匆掠过,泰雷急忙大喊:“不要在那里停留!快跑!”
已经来不及了,那是一瞬间的事情,在那一瞬间,泰雷看清了真凶。在奴隶泰雷的身后,一条空间扭曲的裂缝中伸出一只蓝色尖爪,从他的腹部一穿而过。当尖爪收回时,奴隶泰雷栽倒在地,他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却又一次摔了下来。泰雷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到了他肚子上的大伤口。奴隶泰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他抬手盖上了伤口,却无法阻止血液的流出和体内异能量的流失。
随着体内异能量的流失,身上的武装也逐渐化为光点消失,他身上的宇航服饰也露了出来。泰雷经过与鲸鲨族士兵的搏斗后,灰头土脸的,身上的校服也被污渍染黑。现在的奴隶泰雷越来越像当初在十万年时空旅行中的泰雷,而泰雷也越来越像曾经的那个奴隶泰雷。
泰雷警惕地看着四周,提防着尖爪的袭击。奇迹的是,那个家伙在奴隶泰雷倒下后,就不再进行攻击了。在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泰雷转头看向他。
“你——”泰雷开口,却被奴隶泰雷打断了。
“你一定能有办法的,对不对?”他看着泰雷说,“师父现在就在城郊的那栋废楼里,既然你和我一样,那么你也一定能用得上这个……”
“你不要这么悲观……”
他悄悄将异能锁塞到泰雷的手里,朝他勉强笑笑:“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么做,值得吗?”泰雷看着他,又想起十万年来的种种,不禁问道。泰雷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值得,很值得……”
青年的声音逐渐变小,头也逐渐垂了下去,泰雷依旧维持着扶着他的身体把他架起来的姿势,他的身体开始化为光点,最终消失于半空中。
他站着走向了生命的终点,在最后的关头,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他永远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