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蕴含着哲理的奇怪句子,细细琢磨之后挺让人认同的。这是你那世界的文化吗,异乡人?”
鲜红的夕阳透过窗户爬了进来,就好像在屋子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血液,有一种让人恶心的感觉。
艾恩刚打开衣柜,为待会的晚会寻找着适合的衣物。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沙哑难听、语调又拉得老长的声音。说话者的嗓子可能被火狠狠的烤过——还是用树枝串起来以烤鸭脖那样的方式,基本算是脱离正常人的范畴了,远不是一般公鸭嗓可以达到的境地。
艾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一种极为熟稔的态度、对对方施以亲切的问候。
“我****,这句是我早上说过的话,你**晚上才来问我?你这**是不是**录了我的视频然后每晚观看啊?变态偷窥狂!”
“我已脱离人类的躯壳,性别对我毫无意义,更不会对人类女性产生任何欲望。请不要用人类的眼光来看待我,异界的客人。”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慢悠悠的语调折磨着艾恩的耳朵。
“那畜生安迪尔,这样称呼您可以吗?”艾恩继续亲切的问候对方。
“这样的辱骂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以超脱因果,用你那世界的说法就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我。不过说到称呼的问题,你可以称呼我为世界的观测者!我将目光投向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光,不断追求着一个答案。”世界的观测者艾迪尔十分不要脸皮地如是说。
“好的,变态的偷窥狂!没问题,变态的偷窥狂!”艾恩持以微笑。
“你我之间不仅相隔着一个世界,还距离着无尽的时光。想要这样和你交谈,即使是我也需要面临重重困难,些许的误差难以避免。”安迪尔如此解释。
“即使是您?真是伟大的观察者呢!请那您回答我一个问题。”少女眼角肌肉狂跳,艰难地维持住了笑容。“自诩世界观测者的安迪尔先生,为什么要如此困难地跨越时间的长河、越过世界的避障,去找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喽,就为了和她聊上那么几句话呢?这与您观测者的身份也不符吧?”
艾恩仿佛听到了一块着火的木头正在清嗓子,无奈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遥远的过去,曾为光之王者,将人之名封入黑暗……人因此获得虚伪的模样。这正是这个世间道理的滥觞。人皆活在虚伪之生当中,无论其何等温馨、何其美丽,谎言只不过是谎言。”
安迪尔的声音从没有让艾恩失望过,总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忍受——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是如此。
“这是一个扭曲无比的世界,无数的人在其中不断挣扎、难以解脱。一开始,人被允许在安宁中活着,并相信、疼惜那虚伪的牢笼,
即使一切都是谎言。直到其身发生诅咒为止。那是赋予我们的辔。因为黑暗才是人们体内蕴含的真实。”
啊,果然是一段让人难以理解的长篇大论。
“人皆活在虚伪之生当中,但是,那是恶吗?虚构、他人所造的生,然而……那却是无可比喻的温馨、甜美的世界。”
“不当人后,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是吧?”艾恩额头青筋直冒。
“但是,异世界的来客啊,你与我们不同,你的身上不会出现黑暗之环,你的未来有更多的可能。在我的世界里,尽管无数的英雄们拼命燃烧过,但世界终究还是走向了火焰消逝的末路,走到了毫无希望的尽头。而你的出现带来了转折的可能性,我相信你会给与我一个不同的未来、给我一个更好的答案。”不那么谜语人的艾迪尔如此说道。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艾恩一拳捶在衣柜上,白嫩的手指与硬实的木板碰撞后开始发红、肿胀。“没有力量、太弱小了。现在的我无法承载你的期望,未来的我也不会回应你的期待——我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我会创造一个梦中的乌托邦,然后死在实现她的路上。”红发少女呼吸紊乱,声音嘶哑,她艰难地克制着内心涌现的巨大的情绪海浪,握紧的拳头剧烈颤抖着。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死亡从来不是结束。”停顿了好一会,安迪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话语中不含一丝感情,一直是那么的冷漠。
“但对我而言,死亡就是结束。”艾恩松开了勒得脖子发疼的衣领,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语气也十分干硬。“我会浪费掉自己的生命,然后从这满是死寂的世界解脱。”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生命从没有真正的属于过自己,他们根本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哪怕是决定自己的死亡也是如此。”安迪尔只是平淡的说道。
“那你就给我力量啊!不然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每天面对着各色各样的死亡灵魂、感受着世界发出的凄惨悲鸣,然后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现在还要听着你在我耳边不停地逼逼叨、不停地的逼逼叨!”红发少女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陷入了歇斯底里中,红色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飞舞。
再次一巴掌拍在衣柜上,剧烈的疼痛让少女从情绪的巨浪中清醒过来。看着红肿的双手,艾恩额头顶在衣柜上,余光可以窥见一侧镜子里少女狼狈的模糊身影。转身靠在衣柜上,艾恩稳住了自己身体,没有因腿软而瘫坐在地上。
“观测者仅仅只是观测者,我不会给与更多的干扰,这个世界的未来将由你们决定。变革即将到来,抓住这个机会吧,软弱的少女!下次聊天得好久以后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粗粝沙哑的声音渐渐低沉,最终消失不见。
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作为一位恶客很是合格了。
“又是这样,滚吧!最好再没有下次了!”少女忍不住啐了一口。
依靠着光滑的木板缓缓落在地上,红发少女缩成一团,棕色的眼睛从环抱着膝盖的手臂里探出来。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呼啸的寒风吹过干枯的树干、发出恐怖的呜咽声,仿佛黑暗中隐藏着一群择人而噬的怪物。
强行抖擞精神,艾恩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黑色是很好的颜色,很适合今晚的氛围,不需要再换其他衣服了。
看着镜子里的高挑少女,艾恩满意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房门,艾恩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平稳的步伐踩在走廊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混杂在呜咽的寒风中,将夜晚的恐怖气氛驱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