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把玩着仅剩的几枚铜币，感受着腰间别着的崭新铁器，舒适感传入大脑，我眯起眼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打发着时间。
明天开始，就得去迷雾森林进行侦查了。周围的人们忙碌不已，商人，卫兵，佣兵，冒险者，平民。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的奔走不已。这里是圣都，能悠闲行走在街道上的，可能没几个，换作以前的我，肯定不会有这种悠闲的，饥饿和贫穷总会困扰着我。
但，毕竟是回来了，事情也完成的相当不错，那条毒蛇甚至肯分给我相当的报酬——虽然稍微用一下就不剩多少。
但现在，就让我着朝着令人怀念的方向，前进吧，着来之不易的悠闲时间吧，谁都会允许的。
靠近城墙的边缘，拐过街边的岔道，感受着阳光一点点被阴影吞噬，挥之不去的潮湿感开始笼罩身体，我开始向着更深处前进。
站在门口，感受着熟悉的环境，莫名的怀念起了从前的事，尽管这里并不算舒服，但也是我活过的地方啊。
虽然现在好像并没有人在的样子。
“啊，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以你的性子，本以为会傲气的切割掉呢。这样带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啊啊，好久不见了。”
真是让人怀念的，熟悉的声音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我转过身去，那张年轻的，鲜活的，熟悉的面孔，就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克尔莱女士，真是好久不见……哦不对，现在还没过去很久,我的年纪还不大……年纪啊。”
真是，一时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尴尬的样子想必如小丑一样滑稽，女士的绷紧的眉头也缓和了许多，年轻的脸颊正咯咯地笑着。
“想长大，就想过去的家想成这样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是和以前一样，长不大的小孩子。欢迎回来，科维尔。”
克尔莱女士，是养育了我的抚养者，孤儿院的院长。她火红的长发，在这幽暗的小巷里也闪耀着光辉，但很令人不解的是，她是怎么保持住自己的容颜的，从小到现在，她的容貌好像从未改变过。
接过她手中的购物篮，跟着她往院内，一步步走进。
“所以，怎么会突然想回来了？这里可没什么能提供的，除了张能过夜的床。但我可没记得，要多买一份大人的口粮啊。”
“不，吃是吃过了，额，那个，我是……来见她的。”
真是不像样啊，我，只是去见自己的心上人而已。
可这种怪异感是从何而来呢，期待与欣喜，惶恐和不安，交织在我的心头。来的路上，我最苦恼的，是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她。
或者说，是该如何面对现在，知晓了恋人的另一面的自己。
“她？是见谁呢？我这里可没有叫她的孩子哦。”
克莱尔女士带着戏谑的笑容，玩味的看着我。这位女士一直是这样，坏心眼，喜欢从各个小地方寻找些乐子。
虽然我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但，气氛不太对。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女士。”
女士皱紧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放松，但仍能笑着说出口，那应该不是“她”出了什么事。尽管我知道，“她”会在最后与我见上一面，那现在绝不会有事。
那么，答案，应该是那一种吧。
“她……不，柯西尔的去处，已经定下来了，是吗？”
女士的表情僵住了，或许是没想到，我已经猜到了什么。我挠挠鼻子，组织着话语，嘟囔着。
“……您也觉得太早了吗？”
“不，只是有些惊讶，明明她还没把消息告诉你。”
“她不是在这里干的挺好的吗。”
“可终究是得一个人活下去的，我可没办法永远护住她吧？”
克莱尔女士苦笑着，转过身去。
无言以对。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嘴唇张开又合拢，所想的话语，最终只剩下无人知晓的叹息。
所有人都会长大。贵族继承家业，工匠继承手艺，商人依旧奔走在各个城市里，市民们的平常日子循环着，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吗。
除了孤儿和贫民——这两种人是绝不会有美好的前景的。
贫民们在贫民窑里扎堆，他们被所有人蔑视，过着一日复一日的，挣扎求生的日子。王国是不会将他们视作市民的，因为国家的繁荣需要他们成为牺牲品；商人们乐于驱使他们，因为只要极低的价格就可换来充足的劳动力；卫兵憎恶他们，敲诈，殴打，私刑，无所不用其极；恶棍们热爱这里，这些人总能敲出最后一点油水。而被他们压榨的，最底层的人们，为了今天的食物，什么都可以出卖。
孤儿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如果运气差些，就会被村庄里的所有人压榨。这个世界是不会允许没有可用价值的人的，死了，那就死了，反正也只是个孤儿，很多时候，孤儿甚至连农奴都比不上——因为奴隶还算得上财产。
运气最好的，是家中还有愿意伸出援手的亲戚，虽说也不见得会好到哪去，但大部分都能平安的长大，都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但是被吃干抹净所有财产后，丢到外面自生自灭，也是存在的，他们的后续基本上没人会在意。
而我和柯西尔，被城里的孤儿院收养，运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更多的是一种注定。就像红灯需要女性，好用的头脑能当算计，有力气的能干重活和打手一样，想要合法且合规的，找到质量相对不错，且更加省时省力的商品，在后巷的孤儿院就是不错的选择。可以说，孤儿院是整个后巷和下水道里，所有组织的起点。
所以，去处早已经被定好了。
一，是赎身。其实就是被买下，不管是组织还是个人，与奴隶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了。男的，不是苦工，就是死士。女的，红灯区已经算不错的去处了，如果被富人看中，被当作玩具一般，悲惨的命运就在眼前等着了。当然，不是没有运气好的，被正常的市民或者说，落魄的贵族收回家中，当养子看待的，但终究是少数，更多的都是这样，一辈子被浪费掉，草草谢幕的。
二，就是像我一样，自己提出要当冒险者。做最无依无靠的勾当，靠自己的性命去换点零钱。但已经算相当不错的职业了，不需要任何靠山，只要有人介绍，或许这一生就能被改变。
当然，这不代表冒险者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大部分人都几乎挣扎在穷困潦倒的生死线上，以至于沦落到近乎跟流氓无赖类似，但终究有极少数人能成功，被国家所接纳，冒险者的贡献越大，所能获得的也就越多。就像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押注在近乎必败的赌桌上，如果没有实力，这张赌桌的椅子前没有你的位置，而更重要的时势与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祈祷上天愿意吧。
孤儿院的门，吱呀着，被克莱尔女士打开，阴影愈发浓重了。
“克莱尔女士，您回来了吗？”
熟悉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传入耳朵，是她，我还记得这些声音。柯西尔，她的脚步声依旧轻盈。
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