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声音一同越过门扉,映入眼帘的,是真真切切的,我的青梅,柯西尔。
“啊,科维尔!是你没错吧!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还是绷着脸,你再不改改自己的表情,我可要生气咯?”
真是,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眉头又无意识的皱紧了,肌肉相互挤压着,溢出眼眶的泪水被我伸手擦掉,僵硬的脸扭曲的过分。或许是现在的样子比之前还滑稽,柯西尔原本叉在腰间的双手,此刻正捂住嘴,防止笑出声来,先前表现的生气不知道飞哪去了。
“真是的,就这么想念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你那怪僻的性格在老爷子那边没少吃苦吧?还是说想回来找点新的门道?那是不可能的,克莱尔女士也不会答应的。”
干净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说着,或许是想让我转移注意力吧,柯西尔刻意的挖苦着,我当然知道她的把戏,可……
“不,等下,柯西尔,我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这性格什么时候有的?”
“啊?”
我当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柯西尔,那纤细的手指,如雕塑一般白哲的皮肤,即使残留着稚嫩的气息,也足够出色。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浅金色瞳孔,此刻正闪动着惊讶与疑惑,梳理整齐的短黑发晃动起来。
可,这种违和感是什么回事。我记得,她不会说这么多话,记忆里的她,是清秀而慈爱的,却同时拥有着谨慎与冷酷的特质。这正是她作为领导者所必备的形象。无论是谁,提到她也会充满敬意与爱戴,掺杂着些许畏惧。就连我,在狱中也为她的身姿所吸引。
“不会吧,科维尔,你才从这里出去多久,就把自己的青梅是什么性格都给忘了?”
克莱尔女士停下了行走的步伐,惊讶的转过头来看向这边,与柯西尔一样,开始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么,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将许久之后的印象与现在做了对比。眼前这个气鼓鼓的,耍着小女孩性子的人,才是儿时的柯西尔。所以,不一样是正常的,生活在孤儿院的那段日子,她是跟随着克莱尔女士的,精力充沛,喜欢调侃别人的,性格活泼的女性。
“……算了,你就算忘掉也没事,但你要是故意装傻,就打算气我的话……”
柯西尔盯着我,眉毛扬起,视线里带着奇异的感情,或许是有点委屈,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只得赶忙摆手求饶。
“好了,是我不对,不过我也回来了不是吗,先进屋再说吧。”
仓促憋出的话语,试图转移两人的注意,我快步走进屋内。
比起外边的狭小破败,这里就相当不错了,宽敞而整洁。在这里养着这么多的孩子,还能有这样的景象,不得不佩服克莱尔女士的手段,那些“领养者”住进屋内的时候,想必也会在某种意义上认同这里吧。
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一张可供所有人围坐聚餐的大木圆桌,一些上了年龄的,坐下去就会嘎吱作响的木椅。角落里放着简陋的碗柜,所有人的餐具都收拢在那里面。或许对那些“领养者”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对孤儿们而言,已经算过分的合格了。
伸手拉过最靠近自己的椅子,全身放松的坐在了上面,感受着回家的感觉。突然,左臂传来一阵刺痛。
“停,西尔,停?!”
柯西尔随意地抓住我的左臂,稍微用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就撕裂开来,侵袭着大脑。她转换了目标,右臂的伤口也流出同样的鲜血。牙齿相交着,咬紧了,双腿肌肉不自觉的绷紧,防止自己叫出声来。
“你又舍不得上药。看看,这里,伤口基本全发炎了,只拿清水怎么洗得干净?克莱尔女士,虽然有点浪费,还是麻烦您拿一下药粉和绷带。科维尔,你给我坐好忍住,不准叫。”
老老实实地伸出双臂,听着椅子上不时传来的,因颤抖而发出的嘎吱声。看着眼前,苦笑着,拿出药粉和绷带递给柯西尔的克莱尔女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所以,发生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在旅馆里和人斗殴了,被碎杯子砸到了吧?”
柯西尔缓缓地将药粉抹在伤口处,随后将绷带缠上肩膀,用略带恼怒的语气连续的追问着。
回避着她的提问,忍受住药粉的刺痛感,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反倒是让她更加恼火了些,压住我的手连说着“得等血液凝固才能动”,什么“全是你自己没注意啦”,总之是想到什么就再说什么。抱歉啦,柯西尔,这点疼痛和之后比起来已经温和很多啦,所以才会这样没有自觉。
抱怨的声音逐渐停止了,似乎是知道说了我也不会在意,当作耳边风一吹就散,柯西尔不快的嘟着脸,小心翼翼地给绷带打上结,当然,稍微用力了些,所以丝丝缕缕的疼痛还是存在,我只能僵住不动,以免感到疼痛。
过去的印象在这一刻合二为一,眼前这个活泼且精力充沛的样子,带着怜悯的精神,毫无疑问,就是柯西尔过去的样子。我在脑海中嘲笑自己,真是说了些浑话。当初被打晕在地下,醒来后根本没来过孤儿院,没想到在果壳里蜷缩的太久,连心上人的模样都忘了大半。还是说,自己是把之后的悲惨当作回忆强加给了大脑,自说自话的处理掉了。混帐也要有个限度啊,我。
当初被老爷子带出孤儿院时,我曾经坚持着,要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冒险者。甚至与从未与她见面,只通过偶尔的书信进行维系,这当然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不希望她知晓我的生活的狼狈。啊,当时听说柯西尔被赎身的我,甚至没去为她送行,多么愚蠢的决定,她当时也一定对我无比失望吧。
所以,想要和她在在一起。想要抓住她,或者,被她抓住。在牢狱里,我曾见过她,但终究是什么话也没问出口。而现在,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我怎么就不能坦然面对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