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再次倒下的风铃

作者:月色莲华 更新时间:2023/4/2 15:00:01 字数:4771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仍然没有感受到几分困倦,毕竟精灵的身体在人类的眼中实在是可以肆意挥霍时光的本钱。

一夜的时间,恩人已经将要煎的药全部熬好了,现在的他正有些疲惫地靠在桌后的椅子上。桌子上摊开的本子上面,是昨晚记录下来的如何煎制药剂的配方。

那个昨晚新改良过的药剂是给风铃喝的,效果和恩人想的一样,没有再延迟了将近一天才发挥出它的效果,只是过了一个晚上,风铃的双眸就变得清明了很多,看不出她之前有过深重的病痛了。

那份药是准备明天再给村民们熬制的,毕竟没有明确确定可靠的东西,是不能立刻大规模的使用的,更何况还是关乎人命的汤药。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在远处的天边的升起,风铃已经在药草间里拿出那些堆在药草架最下面的,那些放在箱子里的木碗了。

可能会有些病人比较虚弱,没有多少精力能够让他们站起来来到这里,所以说不定我们之后还要拎着药筒在村子中去看看哪一家有被遗漏。

这个事情,原本是要拜托诗菊的父亲的,但是他现在才刚刚休息不久,因为诗菊的父亲一直在等恩人将治病的药剂做出来,他还在等着拿上一份去给林中小屋的诗菊送去。

当然,那个时候就不能用村子里的人就近使用的木碗之类的了,需要用的是一些易碎的玻璃瓶来盛装药剂,那种东西恩人有一些,但是算不上多少。

因为村子里的人是很少会有一个病的站不起来的人的,也是很少会出现一些离开村子远行的人。

诗菊的父亲在这些天也算不上安宁,他接替了已经帮着恩人打下手的我的任务,每天除了要在这里试药之外也要去给森林中的诗菊做饭,说不定也会和我一样试着去搪塞诗菊想要来村子中的请求。

因为诗菊母亲的遗体,现在还躺在煎药房里,诗菊的父亲不想让她看到这个场景,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事实。

更何况这些天以来,诗菊母亲的遗体并没有经过多少称得上处置,她几乎还是按照风铃所帮忙舒展开身体的那副模样躺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的身边放满了一些恩人在药草房里挑选出来的药草。

恩人说那些药草有防腐的作用,可以帮忙让诗菊的母亲多撑很多天的时间,并其他也让诗菊的父亲尽快找一个木棺之类的东西来存放诗菊母亲的遗体。

不过这样的要求,几乎没有办法实现,因为村子里的几乎都在生病,那些表现出来免疫这次疫病的人又没有一个是木匠,所以虽然知道恩人在这样说着,但是诗菊的父亲却也没有办法,只好让诗菊的母亲依旧躺在那张病床上。

在最开始的时候,诗菊的父亲还曾经担心过风铃和尸体在一个房间睡觉在心理上会不会有些不舒服,风铃很快的回复了他,说没什么。

于是,诗菊想来这里的愿望就这样没有实现的可能了,就算是允许让她来这里,也要等到诗菊母亲的遗体被放到其他地方的时候。

如果诗菊的父亲想的话……或许诗菊永远不会看到母亲的遗体吧……

没过多久,恩人便趴在了桌子上开始小憩了,我也靠着给病人们准备的,那些在墙壁上延展成排的,下面只有一个小木柱来支撑的,很是简陋的“椅子”上休息了。

风铃却很有精神,她说等到天边泛起一点光亮的时候就会叫醒我们,或许……是她前些天休息的有些多也说不定?

……

当我们被风铃叫醒的时候,实际上已经不只是有一点的光亮了,在那间煎药房中,很明显的能看到远天处率先跑出来的金色丝缕般的阳光。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医药房的门外才出现第一个来这里的村民,他的样子和风铃与诗菊父亲生病时的症状没有什么不同,最容易看到的就是他那发红发烫的眼眶,还有那明明大部分都已近泛着白色,可在上面却又一丝异样的酡红的脸颊。

这个时候还是微微的冷的,北方的清晨算不上温暖,他裹得厚厚的,身上几乎全部都是这个季节不会穿着衣服,但是在进到房间中的时候仍然在不住地颤抖。

他一边嘶哑地向着我们诉说着身体上的痛苦,一边打着喷嚏和不时地咳嗽着,他耸着肩几乎是蜷着,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他到底承受着怎么样的疾痛。

恩人看着他,在风铃的手中接过一只木碗,将仍旧温热的汤药打给了他。

那个病人很激动地接过药喝了下去,恩人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就将一只布满灰尘的小炉子在药草间中搬出支了起来,放上一个没有用来煎药的小锅煮起了醋姜水。

没过多久,这个屋子便温暖了起来,同时也漫布了被稀释了很多,但是仍旧能够嗅出来的醋酸味。

渐渐的,在我能听到窗外的鸟雀鸣叫的时候,医药房的病人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最初大多人都围挤在房间里,整个医药房都变得乱糟糟的,人们的吵闹声和那个仍旧燃烧着的火炉,让这个房间在随着太阳的出现变得发闷发热了起来。

恩人不得不打开窗子,熄灭炉火,于是外面那些挤来挤去的病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最后还是风铃探出头,告诉人们要好好排队,所有人一天只有一份的汤药,如果因为这样的推推搡搡撒掉了就只能等到晚上才能做出来了。

在这段话之后,人们变得安静了起来,也慢慢地排起了长队。

我还在窗子里向外探出头看过,排队的人中有很多都是一边捂着发晕的脑袋,一边站着的,甚至有人都拿上凳子,一边坐着一边排队。

这样的景象真的让人惊讶。

原来我是想再看一会儿的,直到我看到了那个前几天指责过我的妇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才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那个时候,恩人曾经说让我来帮帮忙给他们递盛着汤药的木碗,起初我还站在他的身边的,我想看着那些村民拿走我仔细摆放在身前的汤药,也想看看他们对我的看法会不会好上一些。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他们中的大多人仍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并没有多少人选择来拿走我面前的木碗。

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实际上我并没哟做多大的事情,基本都是在打着下手,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吧……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忽然又想起了那个指着我的妇人也排着队。于是为了不会影响他们,我最后还是选择躲到了煎药房里。

诗菊的父亲也在里面,他那个时候正蹲在炉子旁边,注意着不要让里面的汤药因为没有火焰的熄灭而变得发凉。

等到风铃药筒中的汤药分发完毕的时候,他就会拿着第二个装满药的药筒提出去。

原本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而我也就这样在这里呆下去的时候,那个妇人的声音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或许是这次她并没有见到我的缘故,她没有多说什么样的话,只是很不耐烦地带着病音让恩人把要赶紧放在她的手中。

实际上,恩人几乎只是把盛着汤药的木碗放在自己的面前就已经有些抽不开身了。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排队取药的之后一个队伍,但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恩人的面前慢慢变成了两个队伍。

恩人虽然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喝药救命的事情,没有人会想让自己晚些才能康复。

但是这次对于那位妇人的泼辣,恩人很是直接地回答了她:

“要喝自己拿,别在这里耽误别人。”

那个妇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是生气,说这些难听又污秽的话,并且还骂了恩人一句“杂种”。

但是恩人毕竟不是我,我对于村民们并没有什么能做出来让他们仰慕的事,也没有实际上帮助过他们什么,可恩人却真的调配出了救人治病的汤药,于是我就在煎药房中听到了后面村民们带着病音与嫌弃的话语让她赶紧拿药离开。

“你很讨厌那个人吗?”

诗菊的父亲似乎是看到了我脸颊上的笑容,在向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后扭头问着我。

“嗯,我不喜欢她,她曾经辱骂过我,昨天还说着要把我拖出去烧死,她不只是不喜欢,已经是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点点头,坐在了诗菊父亲的身边。

炉火上散发的温热扑在脸颊上,暖洋洋的。

“你和我见过的大多精灵不一样,我见过的精灵基本不会说这些话,什么讨厌之类的,他们都是很机械,没什么话的。”

诗菊的父亲看着我烤炉火的样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不一样?您还见过其他精灵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好奇地问着。

“嗯,冰精灵见过很多次,还去过那个火山,那个火山脚下的精灵很多也那样。”

火山……诗菊父亲说的应该是火精灵居住的地方了吧。

“我还没有到和族群里的人一样的时候,如果时间再久一点,我或许也会变成那样。”

我看着那个炉火,里面的焰心烧的旺旺的,他们散发出来的炽热在不经意的时候燎到了我的眼瞳,让我觉得就好像是那团火焰也在我的眸子里面燃烧舞蹈着一样。

诗菊的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就去侍弄他妻子身旁药草上的花了。

等到整个上午几乎都快过去一半了,恩人和风铃才终于给来到这里的村民分发完了熬制的药剂。

于是接下来就是诗菊的父亲和恩人一起,去看看村子里那些没有来到医药房的村民了。

当然,我和风铃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接下来我们要去林中小屋里,给诗菊带去她的父亲转到玻璃瓶的药剂,还有帮她去做已经晚了很多的早餐了。

其实诗菊的父亲一开始也是说过想要早些给诗菊把药拿过去的,也顺便做些东西给诗菊吃,但是因为风铃和我的委托,他才最后留在了这里。

当然……我们也会尽可能让诗菊好起来的。

等到我们去到林中小屋的时候,诗菊正蜷在被子中哭泣着,风铃和我爬上床铺,安慰着因为寂寞孤独,还有病痛而崩溃哭泣的诗菊。

诗菊哭的抽抽的,身上的温度也是烫的煞人,于是我又和风铃连忙按着医术上的药方,在家中找着药材给诗菊先熬一份退烧的药剂喝了下去。

等到最后诗菊终于抱着我,在我的怀中喝下那瓶第一版的药剂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诗菊因为药剂没有那么快产生效果的原因,依旧有些病恹恹的。

她依偎在我和风铃的怀里,没有等到吃午饭便又睡了下去。

看着终于没有再哭泣,并且安稳地休息下来的诗菊,我和风铃无奈地摇了摇头。

……

但是,事情终究不是这样一切顺遂人的心意和渴望来发展的,不管是在精灵的族群里,还是在人类的社会中,能够产生意外的事情总要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等到午后我们带着诗菊在森林中玩闹了一番要回村子里的时候,诗菊再次向我们说着想去村子里看看爸爸妈妈。

托风铃的福,诗菊还是低沉着同意了。

当我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临近晚饭的时间了,我们站在医药房的门前,里面阵阵从未闻到过的饭香正在飘出来。

等到推开房门,我们看到恩人正躺在大开着房门的药草间里休息,诗菊的父亲则是拿着一个正方体木架子,上面还有着几个小格子,里面是已经做好的饭菜。

他告诉我们他做了很多,也留够了给我们当做晚餐的量,便匆匆忙忙地向着森林里跑去了。

我和风铃看着诗菊父亲疲惫但是又匆忙的背影,才想起来如果不是诗菊的父亲,可能今天诗菊就要饿上一整天了……

“应该说不愧是父亲吗……”

当我和风铃面面相觑的时候,她这样说着。

于是就这样,恩人、风铃,还有我,最后享受了一顿很是美味的餐饭。并且在把餐碗洗刷完毕之后,恩人也照着今天风铃喝的药将明天要发给村民们的汤药熬煮了起来。

就在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要这么结束的时候,风铃却说着有些疲惫的感觉,先去煎药房中休息了,当时我和恩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毕竟忙了这些天,风铃怎么样也该累了。

可是等到夜幕降临,原本说是稍微休憩的风铃却还是没有醒来,恩人便察觉到了几分异样,他跑到风铃的床前,看到了风铃脸颊上那渗出来的汗珠,也伸手感受到了风铃那再次滚烫起来的额头。

没有办法,恩人只好在一直温煮着的汤药里盛出一碗给风铃喝了下去。

他紧张地守在风铃的床前,直到看到风铃的脸色逐渐缓和,听到风铃开始变得均匀的呼吸的时候,恩人终于垂下了一直紧张地抬起来的脑袋。

但是这并不是说恩人终于不再担心了,在看到风铃的状况好转之后,恩人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我向着森林中的小屋走去。

他告诉我,如果诗菊父亲的病复发了,并且和之前相比没有什么缓解的地方,就代表今天给村民的药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是暂时的遏制,没有办法给他们治愈。

如果诗菊父亲的病没有复发,那就代表风铃喝的第二次改进的药在药效上不如第一版的药剂,今天熬的那些汤药基本就要全部浪费了。

最坏的情况,是诗菊父亲的复发了,并且比之前要更加严重……那就代表今天喝了药的村民,最晚后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老人们说不定没有办法在变得更加严重的病里坚持下来。

最好的结果,可能是诗菊父亲的病复发了,并且所有的病症已经缓解了很多,那就代表第一次的药剂只要坚持喝下去,这样的病就有治愈的希望。

而且按照第一次的改良下去,说不定会有能够短时间内治好这种病的良药。

我看着恩人变得凝重起来的脸颊,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跟他一起走着。原本我们都因为药剂而变得轻盈的心,再次沉重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