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我到了最后能也没有在那个玻璃上画下血祭用的术。
那个带着诅咒的术，一定能在我死后把那些分食掉我的人推进业火灼灼的烈狱，我现在还相信着我的神明，我相信着维尔大人不会让自己的信徒白白地死在异族的土地上。
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他们用着暴力的手段，想要强迫我在他们的面前流出自己的鲜血，想要用我的生命去灌溉他们生命的根须，让生命之树上那根属于他们的枝丫常青下去，我一定会选择用爆裂的方式结束自己，也结束他们的生命。
我没有魔法，我能做到的只有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和他们交换生与死的边境。
但是我不介意，只要能够让害死我的人受到他们应有的审判，我不介意自己消亡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恩人的恩情还没有还完……风铃的友谊也没能享受，难免会有一些遗憾。
可他们却没有用那种暴力的手段，用刀或者钉架在我的脖子上，放在我的心口上，而是让我看着那个向我祈求着怜悯的母亲，用最柔软，最坚韧的力量，把我的决心撞得凹陷了下去。
我会死吗？
手掌上的鲜血渐渐止住了，我看着自己迟迟划不下去的手指，还有那个母亲跪在地上恸哭的模样，有些惨然地看向了我的恩人，还有他身边的风铃。
这个时候，风铃已经走到了阴影里，她看着我的笑，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也想，风铃，我也想。
我也想拒绝他们，我也想拒绝那些为了一己私欲，把一位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推出来蚕食着我的内心的恶人。
但是我看着那个母亲的样子，我做不到，我下不去手。
于是我那根放在玻璃上的手指，滑落了。我抬起头看看上面的天花板，我知道自己最后还是输给了无法摆脱的善意。
灾难、厄运、仇恨，他们都没有将我丢到将死的彼岸，而我自己的那些仅存的善良，却把我放在了死亡之神的天平上，用来衡量生命与我的重量。
“月，我会死吗？”
上面的天花板仍旧死气沉沉的，它没有长出代表着新生的枝丫。我扭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头疼不已的恩人，第一次这样叫了他。
当时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慢了，不管是外面的照射进来的阴冷的光，还是恩人脸上的沉重与外面人们的叫嚷，它们都像是迟钝了起来，我感觉自己能看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变化。
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我只能救你一个人”这种话的。只要我说出来“我可以救你”，那么剩下的人也一定会拥挤着跑到我的面前，用着他们那根本看不到的獠牙，咬进我的脖颈和手臂，把我的身体吸成干瘪的枯尸。
“我不会让你死的，但是你不要乱来。”
恩人站在门边，听到我这样呼唤他的时候，那张平时都会有些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惊慌的色彩。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叫他，我只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因为在我看来，在这个村子里我最能信任，也最能倚靠的就是将我救下来也没有向我索取分毫报酬的他了。
“你不要乱来，如果你真的想救那个人，又想保护自己，那你绝对不是应该现在就出去。”
风铃盯着我，严肃地告诫着。
“我和月会保护好你的，但是你也要自己不乱来才行，如果你做的不够好，那么多的人，我们也不能保证能把你救下来。”
我相信他们的话，因为恩人只是站在房间的门口，外面的村民就已经不敢涌进这个房间了。
于是我再一次地，再一次地将自己的命运放在了别人的手中。
我不想放弃去帮助那个绝望的母亲，但同时我也不想去死，于是我最后还是对着风铃点了点头，想要转过身回到后面的煎药房里。
如果一定要和善良这个词汇有一些关系的话，或许我应该是一个伪善的人吧。
但是在我刚刚转过身的时候，那个背叛了恩人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了外面。
那个原本看起来憨厚的人，却最后背叛了我们，他的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
在我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我停下脚步，站在窗边看到了那个挤在人群中走到了那个哭泣着的母亲身边的他。
他们似乎是夫妻……
真是可笑。
在我意识到这样的事情之后，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将我吞没了。
在那种感觉里，我忽然笑了，一种滑稽又荒唐的感觉让我的心被一条条裂纹逐渐盘踞上来的时候，忽然的破散了。
说不定那个男人，当初来尝试第三版的药剂的时候，是想着能够再第一时间直到药有用的时候，去救自己的孩子。
但是在最后发现没有多余的药剂的时候，他的希望破灭了。
于是那个妇人找到了他，就在他的耳边，对他说出了自己推测出来的，那个“来自精灵的诅咒”，并且把一切的罪责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而且她说不定还告诉那个男人：
只要杀了她，杀了那个精灵，你的孩子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于是那个男人就在那天站在了那个妇人的一边，并且对着我的脑袋扔出了他准备好的石块。
这一点一定连那个妇人都没有想到。
只是我不仅没有因为那个石块死在他们的面前，还因为额头上渗出的血液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甚至用那点他所砸出来的鲜血，给他留下了我向神明祈祷下来的诅咒。
而他的妻子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悔恨中责怪了他，并且在没有告诉他的时候来到了这里，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骗走我的怜悯。
真是可恶又可笑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剧烈地扭动着，就像是在用分裂的碎块慢慢重组着。
在从前，我从来没有试过用这样充满恶意的揣测去推测别人的内心以及过去，但是这些天所经历的东西，还有这些摆放在我眼前的场景，让我的心中也扎根下了名为“恶毒”的芽。
在那个瞬间，我几乎已经决定我不要帮助他了，他是被蒙骗的人，我不该去这样的厌恶他，但是他的背叛，依旧让我的心中有着芥蒂。
如果这就是森林之神的办法，如果森林之神是真的想要让我自己做出是否要对他施展我所期望的报复的方法……
我看着他们，想杀死心中那点正在挣扎着，努力地想要再次说服我的同情。
但是最后，我没能在他们面前做出决定，我被风铃牵着手，扯回了煎药房中。
……
我是……要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吗？
当我坐在煎药房中，宛如薄纱的光幕轻轻披在我的身上的时候，那因为看到他们变得迭起的心境终于变得平和。
我想用手去触摸那层淡金色的纱，但是我碰不到它，我只能看着那段缠绕在自己指间的光幕，带着一点悲哀，在挣扎中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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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可能不轻松，也不愉快……但是我还是想用自己的精力把她变得完整，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这一章就会是一个IF的开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