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老实说,自从与艺桦分开后,程地君什么也没做,与其说是什么都没做,还是说什么都做不了更加合适。
夜晚的小镇灯光稀稀疏疏,比起地面,更加明亮的居然是夜空,无数繁星争相闪烁,漫天星河浑浑流淌。可即使是这么美丽的景色,程地君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独自坐在靠海的堤坝上,程地君又无意识的从烟包中抽出了一根香烟。
可到了要点火时,却发现打火机无论怎么按压也没有反应。
陪伴自己的打火机已经油尽灯枯,程地君心烦意乱的将其扔了出去。
“……”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后,程地君又将打火机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拂去上面的泥土,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
“喂,要不要借个火?”
程地君的身旁突然穿来了男性的声音。
一个身材魁梧,两鬓斑白的中年男性巍然屹立在程地君的视野中。
“……麻烦你了。”
程地君对此人有印象,他也是三一高中三年级的老师,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是教数学的王勉。
王勉为程地君点燃了香烟,随后在程地君的身旁坐下,同时也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咳咳……好怪的烟味……”
程地君竟然无法习惯王勉手中的香烟所发出的烟味。
“哈哈,习惯就好,这烟是我自己卷的,味道确实有些奇怪。”
王勉大笑,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程地君不敢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自己卷烟抽。
……
“怎么?程老师有心事?”两人相对无言一段时间后,王勉突然开口问道。
“……”
“不愿意对我这种老头说?”
“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王老师。”
“程老师啊,我说句实话,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少管你们3年C班学生的事情比较好。”
“……”程地君没想到王勉会如此敏锐。
“蓝老师应该和你说过吧,3年C班的学生都是弃子。”
程地君没有说话,只是不甘的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她们不是弃子,她们更像是监狱里的犯人。”
“……不要说的太过分了!王老师!”
程地君强忍着怒意,极力反驳王勉。
“哈哈,别这么生气嘛,她们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人畜无害哦,你要记住我所说的话,她们是犯人,正因为她们本身有危害,她们才会在3年C班。”
“王老师,能不能请你走开……”
程地君真的被激怒了,说这些还是花季少女的学生们是犯人什么的,已经完全越过了一名教师的界限,甚至越过了作为人的界限。
“行,行,行,那么请你收下这个,我现在就走。”
一边说着,王勉将一个崭新的打火机交到了程地君手中。
“夜晚还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备用的可不行啊。哈哈哈。”
大笑着,王勉离开了堤坝。
程地君能够很明显的听出,王勉的笑声中带着戏谑的感情。
……
星期一,程地君早早的就来到了3年C班的教室,此时的教室空无一人,并不是因为程地君起的太早才这么早抵达教室的,而是因为程地君昨晚压根就没有睡觉。
突然,教室的门被打开,即使看见了程地君,艺桦还是一言不发的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
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氛围,程地君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回到了教师办公室。
……
程地君本以为两人之间这样尴尬的氛围还会持续许久,可令程地君没想到的是,艺桦居然在第一节课下课后,主动对程地君说道:“程老师,中午能请你来储物室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结果显而易见,程地君同意了艺桦的请求。
……
中午,程地君到了位于学校位置相对比较偏僻的体育用具储物室。
刚推开储物室的门,程地君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啊——”
惨叫的来源正是与程地君相约在储物室见面的艺桦。
“喂!艺桦,怎么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惨叫声,程地君也乱了阵脚。
“老师,老师,有虫子到我衣服里去了,快帮帮我。”
程地君立刻上前,拍打艺桦的校服,试图帮艺桦把衣服里的虫子给拍出来。
可没想到的是,艺桦居然趁着程地君不注意,抓住了程地君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胸上。
“你在干什么?”
柔软的触感传到了程地君的掌心,说实话,这是程地君第一次触碰女孩子的胸部,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程地君又变得满脸通红,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啊——非礼啊——”
见程地君将手伸了回去,艺桦突然跪坐在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部。
“喂!我可没有要非礼你啊……”
“可监控拍到了啊,对不起程老师,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诶!?”
程地君愣在了原地。
一面维持着害怕的姿势,艺桦一面以极为激动的语气说道。
“程老师,从摄像头的视角来看,就是你想要侵犯我啊!你就老实协助我吧,我也不想要做这种事情的啊!”
艺桦不仅利用了自己不熟悉学校的因素,还利用了自己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帮她的心理,策划了这场陷害。
此时此刻,程地君对艺桦的初印象已经改变……这个女孩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单纯,这难道就是王老师所说的“正因为她们本身有危害,她们才会在3年C班。”?
“你想要我做什么?”
程地君也明白,现在的主动权已经到了艺桦手中,要是艺桦真的诬陷自己想要侵犯她,作为异邦人的程地君说话,肯定是没有艺桦这个本地人说话可信度高的,最差的情况将是自己身败名裂,甚至背上猥亵自己学生的罪名。
“‘你想要我做什么?’是你得为我做什么才对吧?你这个伪善的人!这都是你作为一个班主任应该做的事情!你这个虚伪的人,为什么要装的那么温柔,我有一瞬间都要被你骗了,你这个坏人!”
艺桦的声音听起来既愤怒又痛苦,程地君也明白,压垮艺桦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自己。
“……”
程地君无言以对,因为他明白,现在不管他说什么,艺桦都听不进去。
“我会把老师你得做的事情通过短信告诉你,老师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做就行。”
“行,我知道了。”
……
在艺桦离开储物室之后,程地君也在那不久离开了储物室。
中午,回到教室宿舍,躺在床上的程地君又回想起了在储物室发生的事情。老实说,即使是那种情况,自己也并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可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爽快的认输呢?
其实程地君心里也明白,他想为她们做些什么……
即使艺桦不如此逼他,他也会出手相助,因为这就是程地君昨晚思考得出的结论——他已经不想再看见有人落得和阳海鸟一样的地步。
“那样的艺桦,的确是颠覆了我的认知啊……”
艺桦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即使是现在程地君依旧历历在目。他明白,没有人生来便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打开手机,录音播放。
其实在储物室,程地君用手机录音了两人所有的对话。
要是没有听见王勉说的那些话,程地君也许就真的被艺桦逼的无路可退了,但即使是这样,程地君依旧开心不起来,因为对于程地君来说,自己这种不信任自己学生的行为也一样令自己恶心。
程地君并不是没头脑且无私的烂好人,所以程地君还是留下了录音,并没有将其删除。
先暂且协助艺桦吧。程地君如此想着。
……
又是一个星期天,一大早程地君便收到了来自艺桦的信息。
“请到学校门口来。”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程地君着实没想到艺桦居然还会用敬语。
……
因为教师宿舍离学校很近的缘故,距艺桦向程地君发完短信5分钟后,程地君便到了学校门口。
“好快!”
站在校门口等待的艺桦看见速速赶来的程地君不禁发出了惊叹。
“还好吧,毕竟这里离我住的教师宿舍很近啊。”
“程老师在住教师宿舍?”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以为从城里来的人会很有钱,自己租房子住呢。”
“不好意思,我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连抽的烟都是最便宜的那一档。”
“穷人压根就不会抽烟吧?”
“谁知道呢?就像对有些人来说酒是必需品一样,烟对我来说也是必需品。”
“诶是吗?等等,不对不对,你这个骗子老师,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的和我聊天啊。”
艺桦双臂交叉,生气的把头扭了过去。
“……”
“废话少说,跟我来。”
程地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在艺桦身后。
……
艺桦今天身着便服,相比以往要穿的更加朴素,不知是不是错觉,脸上的淡妆也消失了。
“今天怎么没有打扮?”
程地君开口问道。本以为艺桦不会回答,但艺桦却说出了原因。
“我自己会判断,见面的对象值不值得我打扮。”
“所以我不值得吗?”
“现在的老师不值得。”艺桦冷冷的回答道。
“……”
“艺桦,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将你的期待妄自加在我的身上,然后自顾自的对我失望,其实是一种很自私的行为。”
“……”
听到程地君突然的发言,艺桦陷入了思考。
“老师,现在的你没资格这样和我说话,请你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艺桦没有正面回答程地君的问题,但程地君站在艺桦的身旁,看见了她眼神中的动摇。
“嗯,我知道。”
……
终于,在徒步行走了大约半小时后,程地君与艺桦二人抵达了海边的一处洞穴。
程地君一路走来没有看见过除自己两人以外的任何人,就连走的路都不能称之为道路,由此可见,这是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洞穴在靠海的悬崖下,要是不特意寻找的话,大部分人是无法来到这里的。
“嗯,这里是曾经海贼藏身的洞穴。”
“海贼?”
在现代听见这样跳脱时代的名词,程地君不禁一愣。
“老师,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吧,还有,地面很滑,小心不要摔倒了。”
“嗯。”
“……”
又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后,艺桦再次脸红,要是没有储物室的那件事情的话,程地君大概会觉得这女孩有些傻的可爱。
因为靠海的缘故,洞穴十分潮湿,越朝里走,地上的水就越多。
突然,一艘木船暴露在了光线里。
“船?”
程地君有些吃惊,在这潮湿的环境中,正好有一块未被水浸湿的地面,而在那地面上的,是一艘木船。
艺桦走到了船边,她一边轻抚船身,一边说道。
“船体有防水漆,所以木板还没有腐烂,船本身也保存的比较完整。”
“但要这船有什么用?”
如果程地君的理解没错的话,艺桦需要自己协助的目的应该是帮助白由潮逃离白家,但帮助白由潮逃离白家,又和这艘船有何关系呢?
“哎,老师你的问题真的太多了……真搞不懂这样一个个回答你的问题到底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了,但毕竟得要你协助,我还是把原因告诉你比较好。”
“老师,你知道白家活祭的方法吗?”
“……不知道。”
“白家将活祭巫女献给海潮神明的中介场所,便是夏之岛屿。”
“……”
“在夏之岛屿出现时,白家的人就会为活祭巫女换上镇上的传统服饰,然后趁着夜色用船将活祭巫女给送到岛上去,而第二天,夏之岛屿就会同活祭巫女一起消失。”
“这样说的话,以往的活祭巫女们大概就是在海水涨潮时,被水给淹死了吧。”
“……”
似乎是不太理解程地君这位地理老师所说的话,艺桦显得有些懵。
“不是吧,我说艺桦啊,这不是我第三节课讲的有关潮汐的知识点吗?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课啊。”
“多嘴!反正我们只要在夏之岛屿消失之前把白由潮救回来就行了。”
因为艺桦的说法也没错,所以程地君就没有反驳。只要在涨潮之前将艺桦接回来,就能避免活祭巫女被海洋吞噬的结局。
“等等,难道白由潮一直练习游泳的原因是想要从夏之岛屿上游回陆地!?”
程地君结合之前所发生的的事情,做出了一个猜想。
“艺桦,你知道夏之岛屿出没的位置吗?”
“不知道……这种事情大概只有白家的人才会清楚。”
所以说,白由潮是判断夏之岛屿与陆地间的距离能够通过游泳游回来,才会一直苦苦练习游泳的吗?
想不通……这种幼稚的想法难道不会被白家人看穿吗?
“所以说艺桦,你是想要用这艘船,把白由潮从夏之岛屿上救回来吗?”
“嗯。”
大概理解了艺桦的计划,但要是真想将白由潮从夏之岛屿上救回来,还有许多的细节需要注意。
“那第一步就是要确定这艘船还能不能用吧?”
毕竟没有船,一切多余的准备都是白搭。
艺桦微微点了点头。
“但我不懂船啊……”
“……”
一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住了。
“……我不管,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告发你想要侵犯我!”
“……”
“行吧……等我回家查些资料。”
“好吧……”
艺桦也明白,着急是没用的,况且现在才初春,距离夏之岛屿出现还有一段时间。
就这样,在回到学校后,两人各自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