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逐渐回暖,本还有些凉意的日子,已经完全被春天的暖日所取代。
气温的升高,也意味着正式步入夏日,春日结束,即将迎来夏日,夏日的到来,也意味着活祭的到来。
但即使这样,少女依旧对活祭将至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实感。
“怎么样?最近学习跟的上吗?”
午休时,这个男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关心自己,老实说,白由潮很不明白,这男人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他也已经知道了,作为活祭巫女的自己,是即将要死亡的存在。
“你在可怜我吗?”
男人听到白由潮的话愣住了。
“没啊,我只是在作为你的班主任,关心你的学习罢了……”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大可以不用管我,说实话,我也不想再来学校了。”
白由潮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原因并不特别,只是单纯这样很轻松罢了,白由潮自从得知自己的出生只是为了被献给神明后,她就已经决定,要让自己的人生尽量轻松些。
但事与愿违,越是不想被人打扰,打扰自己的人便越多。
自称是自己朋友的人也好,想做自己恋人的男孩也罢,白由潮都只觉得他们麻烦罢了,甚至是现在,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也是。
“……白由潮,我听说,你和艺桦是青梅竹马吧?”
“所谓青梅竹马,不过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吧?老实说,这种不能由自己控制的关系,我觉得没有任何价值,曾经的我什么也不明白,现在的我回想起来,只觉得很幼稚很可笑。”
说出这样的话,白由潮却感到有些心痛。但男人似乎很不同意白由潮的看法,他反驳道。
“正是因为这种关系无法被长大后的自己所选择,才会显得难能可贵吧?由小时候,那个没有杂念,最为纯真的自己所选择的玩伴才是最宝贵的吧?你为什么要否认呢?”
听到这样天真的话,白由潮只想笑,但或许是太久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表情,白由潮最后还是冷着脸讽刺。
“老师明明是大人呢?说的话却比电视里的作秀演员还要天真,真让我反感啊。”
不想再多浪费时间,白由潮打算离开教室,摆脱这个麻烦的老师。
……
“你要去哪?”
“我想去洗手间不行吗?难道你要跟着来吗?”
程地君的脸一瞬间被红色布满。
明明是个大人,却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动不动就害羞……
白由潮无视程地君到了走廊上。
“……相信你的朋友吧,她们会帮你的!”
程地君在白由潮的身后说道。
再次无视程地君,白由潮消失在了程地君的视线中。
……
“哎——还是搞砸了。”
本来打算将白由潮拉入伙的程地君,最终还是如唐可甜所说,吃了一记闭门羹,但程地君也不会就此放弃。
“嗨,老师,你应该想吐了吧?”
唐可甜从走廊的拐角,带着愉悦的语气走了出来。
见到唐可甜拿着塑料袋,程地君便顺手接了过来。
“谢谢……”
“我不是说了嘛,白由潮和艺桦之间的关系比你想的要复杂,想要直接了当的把白由潮拉入伙可不是容易的事。哎呀,老师可真可怜。”
一边说着,唐可甜一边为正在呕吐的程地君拍背。
“老师已经很努力了……”
唐可甜如此温柔的说道。
……
好不容易止住吐意后,程地君带着虚弱的语气说道。
“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啊,要是不知道夏之岛屿出现的位置,即使把船修好了,我们也没办法救白由潮吧?”
“的确是这样。”唐可甜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毕竟要在黑夜里用一艘快艇去寻找大海中一个本不存在的岛屿,这个难度并不小。
“但我还是不明白,明明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为什么要在这上面赌气啊。”
“大概白由潮从来就没在我们身上抱过希望吧。”
……
放学后,程地君与唐可甜并肩走在前往海边洞穴的路上,因为三人一同前行会显得有些显眼,所以艺桦提议自己与程地君两人轮流陪唐可甜去修理海贼船,而今天正好是轮到程地君。
“老师,我说实话,比起学生,我觉得你应该更多担心自己。”
“……”
听到自己的学生这样提醒自己,程地君有些不习惯。
“老师,你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吐呢?听到一些词就会吐,老师你的身体其实很差吧?”
“不,我觉得与其说是身体的问题,更多还是心理的问题吧……”
不知为何,当唐可甜听见心理问题这个词后,两眼直冒光。
“老师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诶?为什么?”
看见唐可甜兴致如此之高,让程地君显得有些疑惑。
“因为我想更多的了解有关老师的事情。不行吗?”
唐可甜的语气真诚而温柔,这让程地君忍不住想要向她诉说他那可悲的过往。
“因为我的原因,我的青梅竹马在我的面前跳楼了……”
“……”
即使是听见这样有关生死的话语,唐可甜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或失措的反应,她只是尊重着程地君,一边与他并肩走着,一边充当一个倾听者的身份。
……
“曾经我和我的青梅竹马阳海鸟有过一个约定,但我却背叛我们的约定,我觉得,要是我没有背叛她,她一定不会变成那样……”
想到阳海鸟倒在血泊中,那美丽的少女身体逐渐变的冰冷的情景,程地君又忍不住吐意,拿出随身携带的塑料袋吐了起来。
“老师,那个叫阳海鸟的女孩,她恨你吗?”
唐可甜突然问道,这让程地君有些惊讶。
“大概是恨的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其实我也想过和她一起结束生命,但她在我面前离开的时候对我这样说了——‘活下去,这是你要对我负的责任。’”
听到这里,唐可甜的内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阳海鸟她一定不恨老师你。”
“为什么?”
“要是她恨你的话,她肯定不会让你继续活下去吧?而且我觉得,老师是一个好人……即使你背叛她,也一定有原因的吧?”
“……”
程地君沉默了,因为即使唐可甜如此安慰自己,但自己还是无法从心底原谅自己。而且让自己活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呢?
但程地君还是这样说了:“大概吧。”
……
大约过去了2个小时,时间也来到了6点,虽然在洞穴里面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天应该快暗下来了。
“差不多得走了。”
“嗯。”
收拾好东西,两人朝着外面走去。
……
来到了两人分开的交叉路口,程地君开口说道。
“今天也辛苦你了,话说修理店那边没事吗?”
“没事没事,咱们家的店一般都是预约的,要是有人要修理会提前打电话的,而且我也奶奶说了一下,说放学以后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老师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了。”
“那好吧,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哈哈,不用啦,这里离我家不远,不是早就说过了嘛。”
“嗯,那你路上小心。”
……
与唐可甜分别后,程地君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散心处。
海风依旧狂躁,浪花也依旧不知疲倦的拍打着堤岸,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自己的散心处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也注意到了程地君的到来,但只是瞟了一眼,她便像从来没见过程地君一般,扭过头去。
她还是如以往一般,特立独行,但也正是她那不能让人轻易接近的气场,让她在程地君的眼中显得的更加特别。
白色的绣花连衣裙,清凉的凉鞋,柔顺乌黑的秀发,那清纯的形象不禁让程地君想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阳海鸟。
程地君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坐到了自己以往的位置,刚将香烟拿出,程地君又下意识的收了回去。“差点忘了边上有不抽烟的人。”程地君如此想着。
本来两人保持着相对无言的状态,但不料白由潮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怎么?课后也要来烦我吗?你可真闲啊。”
明明不带任何感情,程地君却从中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
“那个,你介意我抽烟吗?”
“……随你喜欢。”
“那我就不客气了,要是闻到烟味不舒服的话就站开一点吧。”
程地君带着一副极为丧气的表情点燃了香烟,香烟所发出的烟随风漂浮,一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让程地君先前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
看到这幅样子的程地君,白由潮有些疑惑。
“还有,我不是来找你的,老实说,我们能在这里见面真的纯属巧合,现在是我的放松时间,我不会打扰你的,要是你看我不舒服的话可以走。”
“……不用,这里有我想看的风景,所以我还要在这呆一会。”
话毕,白由潮便看向海面,明明对白由潮来说只是稀疏平常的风景,她却看地异常的出神。
……
“真是虚伪啊……”
“为什么这么说?”
“明明白天在学校里的时候那么积极热情,但私底下却这么丧气,那些仰慕你的学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对你幻想破灭的。”
“……也许吧。”
“你最近,和唐可甜,还有艺桦,走的很近呢。”
这是程地君第一次见白由潮对自己说这么多话,虽然有些惊讶,但程地君还是继续回答。
“和自己班的学生走的近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样啊……我希望你们能少做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我觉得这不是无所谓的事情。”
“……”
“……”
正当气氛尴尬时,程地君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诶——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吗?”白由潮看了一眼程地君的手机屏幕,“艺桦”两个备注名称赫然映入眼帘。
程地君也未多说什么,转而接通了电话。
“喂,艺桦,有什么事吗?”
“……”
可异样的是,电话那头却未传来艺桦的声音,有的仅是一些杂音。
“艺桦?”
见艺桦舅舅没有回应,程地君显得有些不安。
“臭碧池,活该……”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女生的声音。
“是啊是啊,真是活该啊!”
很明显,这些声音都不是艺桦的声音。
程地君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个声音,是上次在烤肉店的那个纹身女学生的声音。
“……”
随着电话被突然的挂断,程地君的不安也彻底变为了紧张。
“得去找艺桦!”
程地君下意识的冲了出去,却白由潮给叫停。
“你知道在哪吗?你这样是找不到的。”
“那我该怎么办!?”
程地君的语气急促而紧张,白由潮很难想象,一位老师会为了学生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带你去找吧……那些女生活动的地方,一般很固定……”
白由潮很自然的跑了出去,程地君也急忙跟了上去。
在找过了两个幽暗的小巷以及一个废弃房屋后,程地君与白由潮在一个年久失修的公园找到了艺桦。
“……”
“喂!艺桦!”
程地君朝着全身湿透,衣衫不整跪坐在公园一角的艺桦跑去。
“没事了……”
程地君连忙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刚准备为艺桦披上,艺桦却应急的将程地君的西装从手上打落。
“别过来……求你了,我真的错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我求求你们了……”
艺桦连滚带爬的逃离了程地君。
“我是老师啊,艺桦……”
艺桦眼神慌张,行为错乱,很明显,她将自己与那些欺凌者搞混了。
“没事了,没事了,我已经来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程地君用西装抱住了全身冰冷的艺桦。
知道来者是自己的老师后,艺桦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彻底平静下来后,艺桦却像是最后防线被突破般,抽泣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被那样对待……”
“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我想着变得和她们一样,就能不被她们欺负了,但为什么……”
艺桦紧紧的抱着程地君,将头埋在了程地君的胸口上。程地君也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倾听她的哭诉。
“……”
不知过了多久,艺桦终于彻底平复心情,白由潮也在程地君所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离开。
……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浑身湿透的少女,和衣衫不整的男人,但好在并没有人经过,不然恐怕会引起误会。
艺桦端着老师为自己买来的热牛奶,慢慢喝着。
伴随着温暖的热牛奶入喉,艺桦的身体也逐渐的暖和了起来。
艺桦脸上所化着的妆已经完全被水冲花,显得十分狼狈,见到此种情况,程地君拿出了卫生纸。
“要擦一下脸吗?脸上的妆还是擦掉比较好吧。”
程地君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到程地君这样小心翼翼的,艺桦不知为何轻声笑了起来。
“老师真是笨蛋啊,女生的妆容要用特殊的方法卸妆,真是一点常识都不懂。”
虽然程地君很想吐槽这对自己来说并不算是常识,但程地君想现在还是顺着艺桦会比较好。
“……啊,这样啊。”
这让程地君有些尴尬。
“那个,老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白由潮带我来的,但她似乎在中途就走了,因为注意力在你身上,所以我也没有注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样啊……”
听到是白由潮带老师来的,艺桦显得有些欣慰。
“那个,能把事情和老师说说吗?”
程地君静静的问道。
艺桦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