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
糸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直视对方,吞吞吐吐想要解释,却憋不出其他话语,她能察觉到自己脸颊两侧的温度正在高速飙升,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自己肯定是羞红了脸。
糸飞快撇头,侧脸藏进柔软的发梢阴影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吐出了一口大气,半是颓丧开口。
“总之,魔女小姐,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一般人都无法接受。我想知道除再度转生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变回去吗?”
“无论如何都想变回去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一条可行的道路。”
丽埋首钻研魔药,头也没抬。
糸撩起耳畔散乱发丝,紧紧追问。
“是什么?”
“首先你要知道魔女是什么,魔女这两个字又具备着什么意味。魔女是个统称代号,用于称呼从事某类特定职业的人群,只有在提及他们名字时才会强制要求带上魔女的后缀,它区别于同样靠驱使魔力进行施法、召唤以及占卜一类动作的术师、牧师和元素使等职业,魔女并非字面意义上专门形容女性的用词。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丽沙哑的笑,帽檐下的话语生涩,像是氤氲一场魔法。
糸满脸懵然,她不明白丽谈论的那些和魔女相关的知识跟自己有什么密切关系,她小心提出疑问。
“抱歉,魔女小姐,我没太听懂。能细说吗?”
“魔女的性别并不固定,晋升到一定阶级的魔女可以跨越性别上的障碍,男女有别的生理特征无法束缚住魔女,这是属于我们的特权。最高级的魔女甚至可以超越种族和血统设下的囚牢,触摸到禁忌之门,你所拘泥于肉身形体上的更改其实在魔女内部是可以掌握的一项轻易变化能力。”
丽没有卖关子,将之前话中蕴含的意思和盘托出。
糸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转过了头,她两眼闪闪发亮,急切询问。
“魔女小姐,请看着我,您看我有可以成为魔女的潜力吗?”
“可以。”
丽还是没抬头就给出了干脆利落的答复。
“但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对魔女肮脏的历史有过一定了解后再考虑。魔女是个历史传承悠久的职业,世间信仰供奉最为古老的七位神明合力创造世界的传说中,其中一位流传下来记载在羊皮卷上的代号就是蔷薇魔女,相传蔷薇魔女是后世所有魔女血统的起源。
魔女也是个严苛艰难的职业,以前几个时代中,曾有过针对魔女的大型狩猎活动,猎巫审判庭正是专门狩猎魔女的组织,它一直不曾取缔,庭中的熔炉里至今还在焚烧折磨着不曾殆尽的魔女们的灵魂,她们凄惨的叫喊声徘徊在审判庭上空。”
“可魔女小姐你说,这个时代,是归于魔女统治的时代...”
糸心里蓦然一动,想起了她先前有所矛盾的说辞。可现在对方也不像是在说谎,魔女的处境的确不容乐观,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偏远地方离群寡居。
丽少见的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的确是归于魔女统治。北方雪境之国王城柏洛克的大魔女以钢铁般的坚硬手腕统治世间,她垄断了其余所有可能诞生出魔女地方的掌控权,她高居冰封的王座之上,王座基底被骷髅和白骨填充,那些都是引以为傲的魔女同胞,也是曾经追随她而去的伙伴。
她寒冷目光扫视所到之处,西边高耸着的群山峻岭之下一直扩张到东边临海渔村,横跨荒漠和山川;再从南边广袤的森林边缘延伸至北端生灵罕见的雪原,纵越草原和冻土。她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影子覆盖在所能绘制到的每一寸地图版面之上,屈膝臣服在她威严之下的生物数不胜数。”
“那魔女不应该是受人尊敬、万人推崇的职业吗?怎么如今还会有猎巫审判庭这么血腥的地方?”
糸还没有领悟到问题根源所在,傻傻发问。
“唔呵呵呵......”
被她的天真逗得直发笑,丽为了防止自己笑得太过放肆抖下尖帽子显露真容,伸手掩住了被帽檐遮挡的嘴角,忍俊不禁开口。
“是啊,这是对魔女最好的时代,跪下并套上锁链,向大魔女宣誓效忠,你的魔女身份将会得到她的认可,新世界的大门会为你而敞开,荣华康庄大道为你开辟出一条蹊径,帝国权利的金字塔不再对你有任何隐瞒,你将有幸在名字前冠上由大魔女赐予至高无上的名号。
但这也是对魔女最坏的时代,忤逆并拒绝献身,不接受大魔女听召支配,你将要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余生在她的阴影里度过,你将要整日为躲避随时可能找上门的审判庭而操劳心神,而一旦被人发现你大逆不道的叛乱举动,你的尸骨将会成为搭建她通往王座的阶梯。
时至今日还在暗中持续猖獗的猎巫审判庭就是顺应她示意行动,戴有黑色面具,披着斗篷,背后抄写着大魔女手谕的骑士们著铁鞭与链条,驱使猎犬,像幽灵般午夜时分纵马在街道上呼啸游荡,为的就是逮捕任何身份可疑、有可能是魔女的漏网之鱼。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可谓是对大魔女高压手段最为淋漓尽致的形容。成为魔女后,你能选择的路线就固定了下来,就像抛出的硬币,不是正面就是反面,没有中立可言。”
“太过分了!大魔女她怎么能,她怎么敢如此对待同胞?”
糸出于共情咬着牙关愤懑开口,虎毒还不食子呢,魔女的历史果真是作呕的历史。
丽倒是显得完全不介意,没有表现出丁点对大魔女的做法深恶痛绝的感情,声音平淡继续说。
“你觉得大魔女她很可恶,恨不得杀之后快对吧?”
“呀...也没那么痛恨啦,况且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说到底,我流民身份卑微如草芥,连觐见大魔女的机会都不一定有,更别提挑战她。只是,我不理解她掌握大权后,为何不致力于改善魔女在社会上恶劣的生存环境?她也是魔女,曾被旁人以冰冷眼神刺伤过,被猎巫审判庭围堵追截过吧?”
糸不好意思挠着脸颊一侧,稍微冷静了下来,做出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丽抱有赞同意味的点了点头。
“嗯,不理解就对了,你不需要理解,也不必去尝试理解。你说的没错,在魔女遭迫害最严重的时期,令人闻风丧胆的猎巫审判庭终日挨家挨户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没有魔女能独善其身。
所以哪怕如今已是柏洛克的大魔女,她在登临帝位之前,也和我们一样,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她的幼年和我们一样,抱团缩在寒风中依偎取暖,为争一口吃食像条狗样奴颜婢膝抱住其他人的大腿乞讨,被人踢回后再默默互相舔舐伤口。
她也曾被深信不疑的同胞出卖,送进到审判庭,架上火刑架,接受火焰炙烤的公开处刑。魔女自生下来,来到人间,便已背负着偿还不清的罪孽,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糸抱着胳膊想要驱散心底滋生的无尽寒意,轻声吐出了对方曾说过的话语。她心情复杂,现在才了解魔女小姐之前话句中的深意,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人和人之间的鸿沟都难以消除,想要互相理解实在无异于天方夜谭。
丽意识到自己单方面讲述了太多恐吓性质的事实,顿了顿后补充开口。
“虽然成为魔女后有诸多不便乃至与世为敌,有危及生命的风险,但魔女们可不会乖乖束手待擒,除了变化形体的有效能力之外,与之相符的益处不会少,魔女可没有这么简单。
魔女之间也有摆脱猎巫审判庭的技巧,在举办茶会时间更是会互相交流情报,被审判庭抓住的魔女只是少数中的个例,审判庭更多的是严刑逼供无辜的人类妇女承认自己的魔女身份,以此滥竽充数推上火刑架。”
“......”
糸哑口无言,令人耳熟能详的做法,教科书般找替死鬼的常规操作倒是很符合她对猎巫审判庭的想象。
丽收敛笑意,诚心说道。
“告知你这些是我希望你能清楚,我并非有意吓唬你,成为魔女后道阻且长,绝非易事,如俗语而言,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若是没有做好相关觉悟的话还是不要轻易打开另一扇通往未知命运的门扉,你脚下可以挑选的道路还有很多,好好考虑再下定决心吧。”
成为魔女后所要经历的考验和面临的风险远比想象中残酷无情许多,糸不禁在心底反问自己,当真做好了觉悟吗?
糸陷入了纠结,不成为魔女,那自己就只能以现在这幅模样过一辈子,可是成为魔女,之后迎接自己的必然是大魔女麾下猎巫审判庭无尽的追杀。糸几乎能看见自己像条落水狗,被人撵的东奔西窜、落荒而逃的狼狈不堪场景。
“要选择果然还是太困难了!我尤其不擅长二选一啊,咕,魔女小姐,请杀了我!”
糸咕哝着愤愤捶着床身,恨不得撕下身下的草席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