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儿,小心!有哥布林的气味!”
桑丘猫一个激灵。
糸探头迎上的是对褐得发红的暴戾眼眸,暗红眼眸和暗红肌肤的幼小哥布林在狗窝里蜷缩成一团,它颤抖着,嘴里往外流出涎水,就要张口来咬。
可惜自掌心生出的还与行之剑更快一步,寒光清亮,迎着秋风和簌簌落叶削下,从鼻尖沿头颅下的脊椎将它切开一分为二。
剑风扫过。
摔落两半的尸体染红草皮。
糸将长刀挽过道半圆,这次没有着急擦拭刀身上的污血。
她在想。
该怎么淬炼还与行之剑的锋利度?
这柄长刀是现在唯一能够拿出手的武器,而无坚不摧和唯快不破是所有武器……不止武器,是囊括所有武艺、剑技和法术都万变不离其宗的关键奥义。
后者速度能靠人力弥补。
前者就只能依赖千锤百炼。
可祝圣得来的还与行之剑和普通武器不一样,骷髅会长曾说过它属于绑定灵魂的契约武器,常规的高温熔炼手段并不适合。
但是它现在明显变得比刚从体内拔出时锋利许多,就像是传说中的那把妖刀村雨,斩杀了对手之后会渗出水珠清洗刀身,吸吮煞气磨炼刀身。
还与行之剑也差不多,尤其是在斩杀完鹰身人面女妖和那只娜迦后,它陡然变得锐气逼人。
也许鲜血是锤炼它的火焰?
糸暗暗想。
可一时半会也瞧不出刀身的异常。
还是之后等有时间再研究还与行之剑吧,狗窝里这只奇怪的哥布林才是重点所在,她彻底甩干净刀上的血,睁大剪瞳去看那半具不成形的尸体。
“喂,妞儿你没事吧?”
桑丘猫已经提着不存在的裤腰带狂奔了过来,它微胖身躯像团绒毛球,铃铛样的瞳孔警惕着周围。
“我嗅到了——哥布林的气味!”
“没事……你看这里。”
糸微微摇头,用脚尖点向前方。
被剖开的已然了无生气的哥布林尸体在颤颤蠕动,以长刀留下的痕迹为明晰界限,奇怪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交媾的两条蛇。
地面上呕吐物般的血污如野火焚烧后的风滚草。
“喂,妞儿它真的死透了吗?”
桑丘猫大声问,它尽量用猫爪捂住口鼻,太过敏锐的嗅觉有时候也是一种折磨,难以言喻和忍受的恶臭在它的鼻端发酵。
糸拄着长刀站立,眼眸清亮。
“不确定,桑丘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似乎…和下水道里的哥布林不太一样?变成这幅模样还能在地上动简直骇人听闻,暗红色皮肤的哥布林我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桑丘猫耐着性子围绕狗窝转圈。
“而且窝在下水道的哥布林都没它那么臭!”
臭味在它的嗅觉里已经浓到横冲直撞的地步,桑丘猫脸色骤然转黑,它干呕两声,有气无力开口。
“妞儿,我去屋里头避避,顺便调查下猎户们的踪迹,等你什么时候放火把它烧了再来通知我!”
“嗯。”
糸点点头,味觉感知上她远没桑丘猫那么敏感,狗窝里的腥骚臭味也还在容忍范围内。
她继续盯着看起来像是想要复原的尸体,顽强蠕动的两团肉块让她想到了土壤中的蚯蚓。
还有主动断尾求生的壁虎。
再生能力都强得惊人。
但这头哥布林和再生能力扯不上关系,它并不能凭空长出另外那截身躯。
只能撕扯模糊的血肉。
依靠尚还完整的手臂强行将分离的肉身整合在一起。
它更具备魔族里史莱姆和亡灵两者的特性,不从头到脚整个碾压挤碎,消灭殆尽,它们都能拼凑在一起活下来。
纠缠在一起的尸身渴望着却又克制着不敢逾越那道由破邪长刀制造出来横贯全身的伤口。
划痕深长,犹如天堑。
区分出了生灵和亡者的死界之线。
糸抱住长刀安静蹲坐。
午后的风微凉,吹过白皙漂亮脖颈后有渗透进肌肤的冷意,发黄落叶打着旋慢悠悠而下,她伸手将费了番功夫盘好的发型缕实几分。
要是没有这头哥布林的话。
小屋附近的风景意外不错,一眼就能看出猎人们在挑选定居点的时候用上了不少心思。
今天也属实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好天气,和铃去参观英雄雕像就该挑个像这样的时间。
糸哼着破碎调子,暗想。
下次抽出时间陪她吧。
她放松心情,等待着哥布林复活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第一时间将破邪的长刀再度塞进它嘴巴里。
“妞儿,大事不好,屋里需要你亲自来看看!”
桑丘猫的喵叫声从里屋传来。
糸瞥了眼挣扎的哥布林,暗忖着它的复活赛恐怕还要努力上一会,暂时放着不管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拿无往不利的长刀撬开一角,削落旧式木脚锁上的门闩,推门而入。
小屋内布置简陋。
左侧安放的木床席上干干净净,正对着右侧墙上染红挂满的剥离兽皮和鹿角装饰,长弓和满载着箭支的箭筒放在一边。
门后大片洒落的血迹,从踏进门的位置起到正中打翻的木桌矮脚凳,再到右手侧掩实的窗帘上。
黝黑血迹像是斑驳的阴影。
但是床铺边缘火炉上的铜壶烧的烫红,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地上和溅到墙身的血迹我都分析过了,全是人类的血。”桑丘猫嗅着猫爪上干涸的血液,“出血量相当大,这间屋子的主人恐怕凶多吉少。”
“……不太像是兽人干的。”
糸张望屋内还干净的地方。
桑丘猫附和,扒拉地上成双的木酒杯,展示给她看。
“有道理。那些野蛮粗鲁的家伙肯定会将木屋内搅得天翻地覆,不可能让里面装饰保持完整,而且猎户们可不会拿美酒来招待兽人。”
“血迹通往后门,你检查过吗?”
糸跨过打翻的桌椅。
她多留意了两眼木墙上留下的深刻凿痕,飞溅出的木头碎屑底下是滩沉积较为深黑的浓稠血液。
桑丘猫无奈摊手。
“检查过了,后面是森林方向,血迹一直通往林中,森林气味太杂而且血迹不明显,想要继续追踪的话有点困难。
“顺便,其他几间小屋里的情况也差不多,虽说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但屋内都遗有血迹,居住的猎户们应该都遭遇了不测。”
糸站定眺望森色林木。
后门方向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踩踏杂草出来的小径通往幽静林中,她迅速折返前门。
“凶手是周围猎户们都熟识的人啊,交情相当不错。他有备而来,用的是一击毙命的招式,想来是早在开门前就起了杀心。”
糸扶住摇摇欲坠的门楹,开口。
“而且个子比我要高,应该不会差。”
“妞儿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我演示一遍你就懂了。”
糸合上门,示意桑丘来看。
她将长刀举在身前,踹门而入的同时挺刀贯穿面前,然后直直一路踢翻拦路的桌椅,将长刀钉在早已刻好的凿痕上,挥刀泼出了一瓢空气。
桑丘猫目视她挥刀方向,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猎人们原来是这样被杀,所以血迹才会呈大多数溅在右手边形式分布。”
“毕竟换我来的话,也会采取瞄准心脏从正面突破的方法,既快速又精准的手段也能让人少承受痛苦,凶手相当好理解呢。”
糸拂去木屑,收好还与行之剑。
桑丘猫老成的迈着步。
“那你又是怎么推断出他的身高?”
“后门的门框上沾着血迹,是凶手低头用手去扶的时候留下的,这应该很容易推断出来的吧。”
“妞儿你的洞察力真不赖啊。”
“就是不知道他和那只诡异的哥布林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系,我再去调查下它的尸体。”
“哈,还没把它烧了啊?”
桑丘猫摇着尾巴一同从屋内走出。
纠缠在一起的哥布林尸身终归还是没能跨越那条缝隙,它流干了血,暗红肌肤苍白干燥,像是蛇蜕下的皮。
糸满脸可惜神情,抛下火种,感叹。
“原以为它能够重新站起来的。”
“那对我这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而言可太恐怖了,还是别站起来为好。大地母神对所有的生命一视同仁,我祈祷它永远沉眠在母神怀抱中。”
桑丘猫虔诚做祈祷状。
糸确保最后一抹燃烧的火焰熄灭。
“接下来去森林里逛逛吧,只是在外围应该没什么关系,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最后一块碑石的碎片,妞儿你已经有线索了吗?”
桑丘猫挥着猫爪驱散焚烧尸体后飘到鼻尖的恶臭,它大声说。
“南之森里的脏东西太多了,魔力流动的痕迹错综复杂,我可不推荐你这个时候去凑热闹。”
“你不是告诉过我碑石碎片之间有共鸣吗?”
糸将口袋里不停跳动的三颗石块放在掌心。
“这种情况也就说明最后那块碎片就在附近吧?”
“唔……这倒是没错。【幸和荒奇】毕竟承载着已故骑士的一生,是他们人生过往的缩影,说到底和灵魂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没什么区别。”
桑丘猫盯紧了碎片,释然开口。
“就算我再怎么劝,妞儿你也听不进去吧,反正拗不过你,那就出发吧。你至今还没有施展过的剑技,我可是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