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糸从领主府出来。
糸本来打算和鲁卡奥说清楚是绯则交给她寻找兰切尔之碑的任务,但在来的路上中途遇到了两天未见的桑丘猫,它显得极其狼狈,光亮的皮毛失去了色泽,也不知道它那两天究竟跑去了哪里。
凑齐了兰切尔碑石碎片的事情糸想着等把石碑交回给了鲁卡奥再和它说,毕竟要是让桑丘猫知道碑石在自己身上,它绝对会制止自己还回去。
桑丘猫焦急告诉她,落珊瑚街道照顾它的苏珊太太失踪了,它催促着立马出发寻找苏珊太太,要不是去的是领主府,它恨不得一路扯着裤脚一直跟着。
糸完全没时间和鲁卡奥解释,在一刻不停交付完石碑后,她跟着桑丘猫立刻钻进了下水道。
“桑丘,苏珊太太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糸在下水道问它。
“兽潮爆发后的第二天。”桑丘猫显得慌乱无比,它已经整整找寻了一天,苏珊太太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它都找过,但却没发现任何线索。
“是在兽潮爆发后的第二天啊,那苏珊太太有没有可能觉得城中不安全,去探望远方亲戚,在那里暂住之类的原因离开了诺里宁。”糸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或许她走的匆忙,忘记了带上你。”
“她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桑丘猫用近乎看白痴般的眼神瞪着她,“而且兽潮爆发的时候也没有离开的马车,诺里宁现在处于交通管制下,单独出城遇到兽人的袭击只会是死路一条!”
“苏珊太太更不可能在下水道吧?桑丘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有哪里弄错?”糸挠着脸颊问,她怀疑桑丘是因为太过着急而失去理智了。
“仔细想想,妞儿!”桑丘猫终于是忍无可忍,“诺里宁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件,也不存在人口贩卖的组织,谁会对苏珊太太这种孤苦无依的老人家感兴趣?近期唯一一次被诱拐的还是我桑丘骑士,我恰巧是苏珊太太家的宠物,那你猜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苏珊太太的失踪是女巫们干的,它们是冲着桑丘你来的。”糸想不到会有被对方蔑视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很容易推出苏珊太太可能在的地方了,只要找到当初我从下水道里醒来那个地方,就能找到女巫和苏珊太太。”
桑丘猫狂奔,它迅速开口。
“我大概知道女巫们想要什么。妞儿你现在绝对不是她们的对手,所以我会和他们交换条件,让你带着苏珊太太回去,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拜托你了!”
“……”糸陡然心惊,桑丘是认真的,它已经做好了崇高的牺牲准备。
桑丘找到了那个角落。
糸凝起眼睛,停下了脚步,阴凉黯淡的尽头有个低矮的影子在等着,仿佛是早就做好了约定的会晤。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这么面对面开**谈吧,糸小姐。还有尊敬的桑丘骑士,好久未见,你似乎没什么精神呢。”那个低矮的影子率先打招呼,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里带着文质彬彬的礼貌。
能认出自己和知道自己的名字没什么稀奇,女巫们早就锁定了自己,事到如今说不知道才有些奇怪。糸没表现出疑惑,但她有些不确定影子的身份,和兽潮爆发那时候见到的女巫不同,这个人影带给她的感觉很祥和,似乎身上丝毫没有受到黑色魔力侵袭的影响。
“废话少说,老子知道你们想要什么,让我身边的妞儿带着苏珊太太离开,我能满足你们的要求!”桑丘猫狂意大发咆哮,“把苏珊太太交出来,我要确认她的安全!”
“桑丘,重逢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情啊。”人影慢腾腾说,“可你却太吵了,这样会影响到苏珊太太的心情。安静下来,你们才有见面的机会。”
“你真的是【蔷薇之血】的女巫?”糸忍不住问,影子带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你刚刚说重逢,难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不如先跟我来怎么样?有些东西需要请两位见证。”人影发出了邀请,他往阴影里走,原来是条死路的尽头忽然就开出了新的小道。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那就没有拒绝选项的可能,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妞儿。”桑丘猫坚定心思。
糸紧紧跟着,她不担心对方会设下陷阱用什么卑鄙的手段,对方传递给她的感觉很平静宁和,一眼就能分辨出明显意图,对方就只是在带路而已。
“桑丘骑士,你有想过我们为什么挑中了你吗?”影子走的慢吞吞,仿佛是为了打发这段路程上的无聊时间才随意寒暄开口。
“为什么是本大爷,那还用问吗?”桑丘和人影保持着距离,虽然它并不担心对方会突然下手,但离得太近终归有风险,桑丘继续趾高气昂开口,“本大爷可是高贵的郁金香骑士团的巡查骑士!你们觊觎本大爷的肉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桑丘,把自己存在的价值依附在别的东西上会容易让你迷失自我,你要认识到,就算把骑士的名号摘去,把所有一切摘去,你仍然还是桑丘。”人影语重心长。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装神弄鬼,本大爷还轮不到你们这些肮脏的女巫来教训!”桑丘猫暴怒。
“桑丘,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人影踏着碎步,“你如果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们可以换成其他的。比如说,你其实有怀疑过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鲁卡奥指使人动的手对吧?同样在得知兰切尔之碑失窃的消息后,你也怀疑了鲁卡奥对吧?”
“哈?你到底在说什么?”
桑丘猫的猫脸变得扭曲。
糸找不到机会插话。
人影依旧宁静。
“你本可以不用担任诺里宁的巡查任务,但是你却执意要来,是什么在困扰着你吗?往事像影子一样纠缠着你吗?你在畏惧什么?还是你自己放不下。因为被鲁卡奥背叛过,所以每一次、又一次、无数次你都会把过错全归咎到对方身上。”
“是啊,你见过那个懦夫在战场上是怎么样矛盾的表现吗?”桑丘猫鄙夷说,“你似乎很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啊,是事前调查过鲁卡奥的人际关系吗?嘛,毕竟你们的目标是诺里宁,掌握领主的情报也很正常。不过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我揣测他会和你们合作不过分吧?”
“你说的没错。我承认是鲁卡奥的指使,你能够好受一点吗?有时候什么都不去想反而能更轻松。”人影轻轻的笑。
“聒噪,你想用鲁卡奥来动摇我的内心还是算了!”桑丘猫不吃这一套,“那家伙在战场上可是能让人平白无故去送死又叫嚣着要守护住所有人的混蛋,他体内流着的污秽不堪血液就和你们一样!”
“桑丘,你能毫不在乎对亲近的人拔刀所向,却又能转头对着完全陌生的人张开怀抱。矛盾的是你啊!”人影叹息,“你才是真正的懦夫,你渴望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你把自己投射到了对面身上,你看到的一直是自己的影子。”
“老家伙,你的挑衅最没用了!”桑丘猫一甩尾巴,置之不理。
“桑丘,要是我告诉你,一直以来是你错了,他没有背叛你们呢。”人影抹出幅画卷,画卷上是一小队披盔戴甲的光亮骑士,他们似乎在往森林的方向赶。
领头的骑士是个年轻人,背着把黝黑的大剑,隐约能从英俊的面庞上看出来几分苍老后的画像,那是年轻时候的鲁卡奥,在他身后有个看起来更为年轻的骑士,是个不起眼的人,桑丘猫认出了那是曾经的自己,在一直用憧憬的目光注视着画卷里的鲁卡奥。
他们一路并肩作战深入林中,战胜数不清的兽人,讨伐高大的魔兽,捣毁哥布林藏起来的巢穴。可是光亮的盔甲终有蒙尘的一天,锋利的长剑也会磨损,黑色的影子始终在他们身边蠢蠢欲动。他们抵达了这趟旅途的终点,面对的是一只幼小的兽人,唯一不同的是,这只兽人头上有一顶王冠,幼小的兽人摘下了王冠递过。
桑丘猫瞳孔紧缩。
画卷里的内容忽然抽象了起来,无数只手接过了王冠,队伍里所有的骑士围着那顶王冠聚在篝火前载歌载舞,只剩下鲁卡奥单人站在篝火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人们举杯欢笑,王冠交替着不断在所有人手上高高抛起,等再落下来的时候却变成头颅,兽人的头颅,魔兽的头颅,哥布林的头颅,还有人的头颅在闪动,杯子里盛满的美酒也变成了鲜血。
已经没有欢笑声了,而是枯燥的金铁击打声,每发出一声,阴影里的鲁卡奥身上就多一道血色的痕迹,直到最后鲁卡奥变成了彻底的血红色,他仍旧站着,篝火边空无一人,大剑上划出锈迹斑斑,他捡起了那顶王冠扣在头上,黑色烟丝扭曲了他的面庞。
“桑丘,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人影将画卷定格在最后一幕。
“我看到了背叛和欺骗!”桑丘猫顽固说,“鲁卡奥为了独享宝藏而将队伍里所有的骑士杀害!”
“可你还活着,你是从那地狱般的景色归来里的幸存者。”人影的笑声温和,没有半分要讥讽它的意思,“糸小姐,不如你来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鲁卡奥领主挽救了所有人,他独自承受了诅咒。”糸猜,千人眼中千人景象,看图说话能有万般解释,她也不能确定。
“都不对。”人影遗憾叹息摇头,看向糸脚边的猫咪,“桑丘,你曾经历过画卷里的一切,那些让你永生难忘的记忆没有欺骗你,你的挚爱和兄弟手足都确确实实因为鲁卡奥的缘故死在了那里,你对他的景仰是变成愤恨的根源。”
“那顶兽人的王冠寓意着什么难道还不明白?”人影问。
“别神神叨叨的了!”桑丘猫没有好脾气,“王冠除了象征着权力和地位还能代表着有什么?没对就是错了?”
“糸小姐?”人影转向她,看来是也要她回答的打算。
“除了权力和地位,还有欲望和诅咒一类的意思吧。”糸能猜的方向有限,她实在看不出来简单的画面里还藏着什么深意。
足以震穿耳膜的巨响声从头顶传来,四周簌簌的灰尘落下,人影走着的小道忽然有了向上的台阶,糸连忙跟紧她。
“为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是发生在兽人部落里的故事,也许听完你们能有所收获。
“很久以前,森林深处里有群兽人,它们有着自己的国王,国王有一个小儿子,是个健康的绿皮肤兽人,和其他的傻大个不同,它怎么也长不到普通兽人那样高大魁梧,于是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但是国王非常喜爱自己的小儿子,它把自己的王冠交给了小儿子,打算让它继承王位。
“小儿子却对王位没有什么兴趣,它想着有一天能够跑出森林,去见识更为广阔的世界。终于,它听说有邪恶的人类骑士闯进了森林里,它迫不及待想见见心心念念的人类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无视了父亲的教诲跑了出去。
“它看到了人类骑士屠杀它的同胞,它自己也被骑士发现,骑士们并没有因为它的求饶而留情,一剑砍下了它的头颅并抢走了它戴着的王冠。兽人国王知道后哀痛欲绝,勃然大怒,它领兵来到了人类骑士驻扎的地方,遇到了一位正在守夜的骑士,那位骑士不是它的对手,很快便被打败了。
“国王和他有了段对话。
“国王问他,你们杀了我的儿子,砍下它的头颅还在这里饮酒作乐,所以我要杀你们当中一些人为儿子报仇,你们觉得公平可以接受吗?骑士说,很公平,进入森林里的时候我们就没想着所有人都能回去。
“国王说,那好,那就由你挑出来几个人来受死。虽然失去同伴和失去儿子的苦痛不能相提并论,但我会让你活下去,让你也挣扎在痛苦中。”
人影讲完了故事,上方忽然豁然开朗洞开,他们离开了下水道,出去了诺里宁,兽人的气味填满了周围,呜啦啦的喊声充耳不绝,糸看见了城墙上的缺口,数不清的兽人从那个缺口迈进了诺里宁。
桑丘猫有如石化。
“现在我同样问你们,你们屠杀了无数的兽人,兽人们报仇回来屠杀你们,你们觉得公平可以接受吗?”人影认真问。
“绝对……”糸没来得及回答。
“先别回答,妞儿!”桑丘猫目光狠厉阴冷,它制止了糸的开口,和那个人影对话,“如果我们说不公平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桑丘,你觉得诺里宁还能变得更加糟糕吗?还是说你其实想变得更加糟糕?”人影就算在空旷底下露面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像团凝在一起的雾。
“把苏珊太太还过来。”
“可以啊,我就是苏珊。”人影抖落了她身上的黑雾,显示出真身是那位花白头发,绒布衣装,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糸注意力全在别的方面上,她在想铃和莉瓦待在家中是否安全,绯则去了哪里?谁来守护诺里宁?
桑丘猫已然咆哮,它不管不顾像颗炮弹撞了上去,“你根本不是苏珊太太,该死的女巫,别变成她的模样!”
“桑丘,你的感情太过廉价。”苏珊太太用双手抓住了它,“你其实知道我一直都是苏珊对吧?你留在我的身边就是为了找出我的破绽不是吗?你不是想着揪出我的真面目,你得到了想要的可为什么却又不敢承认,现在你被什么蒙蔽住了双眼,你想在我身上寻求什么感情?”
“老家伙你闭嘴!”
桑丘无力划动两条后腿。
“所以我才会说你是真正的懦夫啊。”苏珊太太抱着他,像是哄婴儿,“你用双眼证实了答案却仍旧不满意,你究竟信赖什么,又信赖谁?”
“……”桑丘猫的脸色一寸一寸灰暗了下去。
“你靠着憎恨活到现在,回首却发现你不该憎恨,你活下去的理由是无源之水和无根之木,像是镜花水月。你知道不该责怪鲁卡奥,可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你是如此矛盾和扭曲着的存在,你唯一该憎恨的是鲁卡奥当初为什么没有选中你。”苏珊太太在低语。
糸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劝桑丘放弃对鲁卡奥的憎恨,放弃他活着的理由,还是让他保持着扭曲的憎恨活下去,糸再度无法开口。
“桑丘,来我这边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我这边会是你永远的家。”苏珊太太呼唤它。
桑丘阖上了眼,他的灵魂剥离出了猫咪体内,黑色魔力探出触手侵蚀他的灵魂。苏珊将猫的尸体放回糸的手中,蹒跚脚步,空洞的黑色甲胄骑士远远靠了过来。
“糸小姐,请至少把它带回去葬在诺里宁。”苏珊太太说。
——
“等了这么久,已经可以出来了吧?”
诺里宁的另外一侧,鲁卡奥召唤出来的鬼手模糊身形彻底消散的时候,绯则眯眼瞧向了残破的高墙之上,那里迎风抖动着一抹绣金色的旗帜。
“还是不敢现身?看来你们似乎相当畏惧我啊,但能抓住我离开诺里宁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果断发动奇袭,想来你们的胆子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吧?我对你们姑且还算有些兴趣,现身吧,我不会出手,这是你们能得到为数不多的和平谈判机会之一。”
高墙上幽幽转出了个黝黑人影,但是在背对着的日光照耀下看不清那人的面目,那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入耳,分不出男女。
“你不该签订契约。”
“不劳你们费心关注这个。”
绯则摊了摊手。
高墙上的人影像是被风一吹即散。
“你的状态很古怪,身上流淌着的血脉既包含了死亡之歌的诅咒序曲,也有生命女神的青睐之誓,你和它们签订的契约不止一个,你手上握着的牌我还判断不出全部,我暂时无意与你为敌。”
“所以才会趁我离开的时候发动袭击?”
“......”
“沉默没有意义,不反驳的话那只能代表我说对了。”
“随便你怎么想。”高墙上的人影深刻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
“......”
“无言是最大的蔑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点,我已经忍受过你们一次无理由的轻蔑。如果接下来你们仍旧还是保持这幅沉默的态度,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了,错过了这次机会,我能保证,以后刀和剑将会代替话语成为我和你们交流的唯一工具。”
“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高墙上的人影显然被绯则咄咄逼人的声势压倒了,无奈之下只能据守为攻,强行中断了话题。
绯则早就料到了对方如此反应,不假思索点了点头,开口。
“可以,这是最为公平公正,于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式。你问完我答,然后,我再提问,一次只能一个问题,内容不限,真假交由自己判断。”
“那好,时间有限,我先问。”人影就此处理办法达成了一致意见,不再多浪费嘴舌,果决问:“你能和它们订立契约,却不在我们调查收集过其他任何已知的信息里,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一个问题就是大麻烦啊,倒是和你们隐忍这么久,一针见血的行事风格差不多。我虽然不能完全回答,但可以摸着本心起誓告诉你们,直到现在,我都是仅忠于个人利益而行动,不在任何人和东西的掌控之下,换而言之,也就是所谓的自由人,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吧?”
绯则哼了声回答。
高墙人影对她闪烁其辞的回答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可了她的态度。
“我明白了,除了实在不能回答的问题,我也可以凭借本心起誓保证回答的真实性,你可以开口问我问题了。”
“早在几天前支开我的时候就有大把机会,为什么还要等我回来?”绯则迅速开口。
人影迟疑了片刻作答。
“我们需要借助你的龙种诅咒。”
“那接下来轮到你了。”
绯则丝毫不拖泥带水。
黝黑人影像是有些没想到问题真就如此简单,绯则他也居然如此干脆利落,踌躇了一会开口。
“你来诺里宁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好问题,不过我没有任何目的。硬要说的话,我是来观光旅游,游览这个边陲小镇的风土人情,只不过好像买错了单程票,司机把我踹下车就撒手不管了。”绯则颇有些自嘲意味地笑了笑,开口:“到我的回合了,你们组织里一共有几个人?”
黑色人影花了相比绯则脱口而出的几秒钟简短提问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思考回答这个问题是否在允许范围内,深黑色的人影深思熟虑后给出了答案。
“......七。”
“呵呵呵,是个令人无限遐想的数字啊,想必定下这个人数数量的你们组织的队长一定是个有趣的人,或许能跟我很谈得来,回去后请你务必要转告他,说我很期待同他见面。”
绯则随口接话,赞不绝口。
“该到我提问了。”高墙上的黑色人影打断他的赞叹,“你和它们签订了多少个誓约?可别怪没人提醒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签订誓约是要付出代价的,每一个订下的誓约,它们背后真正索取的东西都不是你个人所能支付起的,和魔鬼做交易只会滑向无底的深渊,让你的灵魂从头腐朽到脚,变成和它们一样。”
“这个问题我想之前已经给出过回答。”绯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眉眼间有慑人的冷峻,“我可以重复一遍答案,是不劳你们费心关注这个,你们没有资格。另外,你似乎误会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平安对话的前提是我方才一时兴起的保证,虽然我说过很期待和你们的队长见面,但等到真正会面的那天我和你们之间绝对只能活下来一方,这是我对诺里宁的承诺。”
“我不会奢求你理解我们,因和果是循环无解的轮回。”人影重重叹了口气。
绯则脸庞硬若万年不化的坚冰,咬着牙吐出了话语。
“是啊,如果我能理解你们,那诺里宁死去的那些无辜兵士谁去理解他们呢?他们留下孤苦无依的可怜家人又有谁能去理解呢?有人打你的右脸,那就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抱歉,我可做不到,我只知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会有人来审判我们的,那一天不会太远。”高墙上的人影轻轻笑。
绯则啐出了一口带黑血的唾沫。
“呸,不想死就快滚吧,时间差不多,我也快容忍到极限了。记住,你们七个欠诺里宁的命我会找机会一一收回来,下次再遇到我,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脾气能跟你们和平相处,你们就祈祷千万不要被我发现吧,滚!”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誓约有漏洞,它不是完美的。”深黑人影像片落叶飘落下高墙里侧消失不见。
日轮高挂正中,绯则眯起了眼睛,鼻尖嗅到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她到现在才发觉,原来一直没有注意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晴朗恰到好处,明媚但不耀眼,空气清新程度能将兽人的恶臭都化开,天空更是澄澈如洗,淡白薄云衬得浅蓝色的苍穹底将近透明,几乎一眼能看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