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上一排魔力灯同时亮起,将原本昏暗的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蓄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从帷幕后走出来,笑容满面地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诸位贵客,欢迎光临今夜这场盛会。”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四面八方的客人们浅浅鞠了一躬。
“我是本场拍卖会的主持人,诸位可以称呼我为巴德,今夜将要呈上的每一件宝贝都是费尽心思搜罗来的珍品,市面上绝对见不着第二件。”
坎蒂丝在心里默默替这位巴德先生翻译了一下:诸位,今儿卖的全是黑货,来路都见不得光,买定离手概不负责。
说到底今天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大多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再怎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买到手里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找上门,异世界还真是自由啊......
“第一件拍品——”巴德一挥手,两名侍从推着一辆铺着红绒布的小车走上台,掀开盖布,一对通体银白泛着幽幽冷光的硕大鹿角呈现在众人眼前““银角冰麋的完整鹿角!”
“银角冰麋,帝国明文禁猎的护国祥兽,盗猎者一经抓获全境通缉格杀勿论。”巴德说的十分激昂,就好像被全境通缉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
“这对鹿角成色极佳,保存完好,无论是制成摆件还是入药都是顶级的货色,起拍价,五百金币!”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贵族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件顶风作案的稀罕物颇为心动。
这种级别的鹿角这帮人还真敢开价,搁前世这东西高低得判个十年。
札尔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台上的鹿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清:“冰麋的角讲究的是个活取,得鹿还活着的时候锯下来才有那股子特殊的香气,这一对嘛……光泽虽然漂亮但断口却发干,明显是死后取的,最多值个三成价。”
这些话并不是坎蒂丝让他说出口的,如今有的记忆都是从死灵女神那边继承过来,这种凡俗人稀罕的物件身为神明自然不感兴趣,而海德薇尔本身也并不是什么善于去思考的神明,自己可没那本事让札尔斯这样起哄,完全是由他自己想什么说什么。
之后,说完这句话的札尔斯故意停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不过拿来镇宅邸倒也算件稀罕物件。”
这一番话出口周围几个原本想举牌的贵族动作齐齐顿了顿,看那眼神分明已经把他当成了懂行的老手,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反而犹豫起来。
眼见这招还真有点效果,坎蒂丝在心里给札尔斯竖了个大拇指,在这帮子贵族面前仅仅用三言两语就把人唬住了,这招叫先压价再观望,上辈子自己在二手市场见多了。
最终那对鹿角被一位戴着金色假面的商人以六百金币收入囊中,札尔斯既没有举牌也没有多言,他要的只是塔可夫这个人在场上的分量,而不是真买。
而坎蒂丝的注意力,这会已经从台上移开了,因为就在刚才会场入口的方向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一批宾客。
这批人走得悄无声息由侍从引着径直朝前排落座,坎蒂丝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多看了一眼,可当魔力感知悄然探过去的一瞬间,立马就觉得不太对劲。
先前入场时自己扫过全场,最高的不过是七名青阶护卫,可现在前排那几道新落座的身影里居然多出了五个赤阶的气息。
赤阶冒险者是什么概念?整个帝国赤阶以上的强者屈指可数,吉尔曼那种级别的护卫请一位都够寻常贵族倾家荡产,而这里竟然一下子出现了五名,还全都簇拥在同一个人的身边。
她的目光顺着那五道气息的源头,稳稳地锁定在了前排中央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名女性,即便脸上戴着遮掩面容的假面也遮不住那身段与气质,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椅背后,穿着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华贵到近乎夸张的暗紫色长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着宝石的折扇,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更令自己在意的倒不是这些,而是他们全身上下都透出那股让海德薇尔都恶心到想吐的,属于戈梅斯的气息。
原本的计划是等拍卖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让影子里的哥布林们一齐出现,把这满场的肥羊连人带钱一起按住,可现在二十只暗杀哥布林对付青阶以下的护卫绰绰有余,正面撞上五名赤阶就不好说了。
坎蒂丝指尖在裙摆的褶皱上轻轻握了一下,片刻后她传音道:“札尔斯,计划需要调整了,不能明抢。”
札尔斯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明白殿下,我看到了,前排那位是条大鱼,倒是殿下您没有问题吗?”
海德薇尔与戈梅斯这两位神明的恩怨,身在冥界的属下早就知道,如今这位女神的信徒就在死灵女神面前,按照以前海德薇尔的性格绝对会将他们全都杀掉以解心头之恨。
“先按兵不动,看看今晚到底要卖些什么。”坎蒂丝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如果只是些俗物咱们就盯紧金库,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在拍卖会结束后行动。”
札尔斯嗯了一声,虽然听冥界的人说过女神大人性格大变,真亲眼所见倒是也一时不敢相信,影子里的暗杀哥布林们收到命令后悄然收回了原本蓄势待发的姿态,重新蛰伏回一片黑暗之中。
拍卖仍在继续。
第二件拍品,是一柄通体泛着幽紫光芒的法杖,巴德介绍这是某位战死于帝国边境的魔导国四星魔法使的遗物,被缴获后几经辗转流入本场。
“起拍价,一千金币。”
台下低声议论起来,这柄法杖做工精良镶嵌的魔晶品相极佳,对魔法使来说绝对是件趁手的好兵器,几个魔导国口音的买家率先举牌,帝国这边的贵族也不甘示弱,价格一路攀升到一千五百金才被一位穿着魔导国服饰的买家收入囊中。
不过这场简单的拍卖却让坎蒂丝注意到了拍卖品本质上的事情。
魔导国魔法使的遗物,帝国边境的战利品,本该由军方处置登记在册才对,怎么会流到这种地方来,恐怕要么是军方有人手脚不干净要么就是边境的缴获流程出了大问题,这条线回头得让那位兄长大人好好查一查才行。
第三件拍品登场时会场的气氛才真正热了起来。
那是一颗通体湛蓝内部流淌着水光的圆形宝石,被放置在黑丝绒托盘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泽。
“深渊之泪!深海人鱼泣泪凝结而成的化石宝石,可安神驻颜延年益寿,整片大陆近十年也只出土过三颗,起拍价,八百金币!”
此话一出会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稳坐的贵族们纷纷直起身子就连几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魔导国富商也睁开了眼。
“一千!”
“一千二!”
“一千五!这位先生,是要跟老夫争到底不成?”
竞价声此起彼伏,帝国贵族与魔导国富商隔着座位你来我往,气氛剑拔弩张,一颗石头就能让他们争成这样,今晚这会场里坐着的少说也揣着几十万金币的家底。
可惜啊,能看不能抢。
坎蒂丝瞥了一眼前排那道慵懒的身影暗暗叹气,当然要是真想将这里洗劫一空也不是不行,要么直接做绝要么直接不做,权衡利弊一下还是不要过早暴露的要好。
正当自己盘算着后续该如何动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会场另一侧的角落,心里微微一颤,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即便带着假面依旧能让坎蒂丝无比确信的男人——多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