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生很早便起了床，今天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与他人一起度过的圣诞节让他难掩内心的喜悦，无论是昨晚入眠前或是今早起床后。
【从来没有人找我一起过节过啊，更别提这种在这个小海岛上几乎被成年人忽略掉的所谓的洋节。】
梧生看着镜子掐了掐自己的脸，企图搞清是否是现实，而后的痛觉却更加加重了他内心喜悦与难以置信杂糅的复杂心情。
【穿这一身和平时一样的衣服应该就行了吧？】
梧生透过镜子审视着自己，衣柜中没有几件新衣的他向来对自己的穿着毫不在意，更大的原因是他自我肯定自己的阴角角色(阴角就是在群体中不受关注，内向阴沉的人)，与别的所谓现充不同，不用打理自己的人际关系也就不用注重自己的穿着打扮。
但今天的他却第一次关注起自己的穿着，梧生走向衣柜，开门想要选更合适的衣服却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往里添加过新衣服。
【那只能继续穿这套过去了，桐依同学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稍稍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便出门前往约定的地方。
小村镇的小路往往是那般的宁静，偶尔才会有一两个路人擦肩而过但又不留下一点痕迹，其他的时间都是被灵动的麻雀所占据，毫不夸张的说，这条小路算是鸟雀们的领地了。
无意间踢飞的小石子在柏油路上弹跳几下便静静停在了路边杂草丛生处，路边的杂草上仍挂着清晨带来的薄霜，偶尔出现的几处早已褪色的栅栏也十分的暗淡。
再次到达梧桐树所在的公园，冬天的早晨使得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公园更加的幽静，梧生抬头看着面前硕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上仅存最后几片还未落下的叶片，早已没有了他与桐依第一次相遇时所见那般令人动心的样貌。
【得等来年四五月了么。】
梧生心里默想，完全未留意到身旁已经站了一个人。
“好想再看一次啊。”
“嗯。我也想早点看到。”
梧生回答完愣了片刻，转头发现桐依站在他的左侧同样抬头看着梧桐，梧生吓的后退了几步。
“看入迷了吗？连我来了都不知道，梧生同学真的很在意梧桐啊。”
“啊啊。抱歉，主要是心里还在想一些东西。”
“诶，是在在意今天的圣诞节约·会·吗？”
桐依坏笑着，在说到“约会”这个词时还特意一字一顿。
“如果是约会那我先回去了。”梧生转身就假装要走。
“开玩笑的啦！梧生同学别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陪我过圣诞的，呜呜呜，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吗？”
桐依慌忙抓住梧生衣袖，将他拉回。
“......不过你怎么不找身边的女性朋友一起过，你在这待了起码有一个月了，肯定有要好的同学吧？”
“她们要么没有过圣诞的习惯，要么就是已经有约了。而且我自己是觉得非梧生同学不可哦。”
梧生感到疑问。
“非我不可？”
“嗯，我一直相信梧生同学和我的命运已经开始交织在一起了。”
桐依满脸高兴地说着。
“诶？”梧生的大脑受到突如其来话语的冲击，难以理解。
“所以我一直在关注着梧生同学哦。”
【！！！这这这这是对我的表白吗？这绝对是对我有想法吧？！】
梧生瞬间红了脸，双手开始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对于从未与女生有过特别多的接触，甚至人际关系十分欠缺，朋友几乎为0的梧生来说，现在面临的，是他18年人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我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哼哼，下次再告诉你。先出发吧，难得的圣诞约会。”桐依转身要走。
“......”
【好在意，不过她说的下次再说就真的是下次再说了，现在也许怎么问都没有用了。】
梧生收起自己无比的好奇心跟了上去。
“现在去哪呢？”梧生不解地问道。
“哪里都行，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一整天指的是......什么？”
“包括晚上哦。”
梧生愣在原地，片刻间一堆乱糟糟的想象在他脑中浮现，脸颊也微微泛红了起来。
桐依看到愣住的梧生坏笑起来。
“你现在肯定在想色色的事吧？青春期的男生可真是被欲望操控的野兽啊。”
“绝对没有，你对男生太不了解了，青春期的男生还有好多东西要想。”
“比如？”桐依继续进攻性的发问。
“......比如......世界和平？peace and love。”
桐依听完要笑，又忙用手捂住嘴巴，发出‘噗嗤’的笑声。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先去商业街吧。”
梧生晃了晃脑袋企图将一切杂七杂八的东西甩到脑后，然后对桐依点了点头。
商业街是岛上最接近小岛外世界的地方，就像是一个老房子里的一个十分现代化的厨房。虽然小岛上的人们对于洋节并没有什么庆祝，但商业街在今天还是有着圣诞节的氛围。
每个店铺都能看到能体现圣诞节的装饰，有些店铺在窗户上贴上了圣诞老人，有的店铺里挂满了彩灯也放有作为装饰的礼物盒，甚至于有一两个店铺在门外放置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这里才有圣诞的感觉嘛。”桐依露出高兴的笑容，走路的感觉也比刚刚轻快了些。
“总不至于一直在外面逛吧，有什么要去的地方么？”
桐依微皱起眉毛，抬着头思索着，不到片刻又高兴地看向梧生。
“陪我去买衣服吧！”
“诶？”
梧生身体瞬间僵住，陪女生买衣服这件事虽然他从未经历过，但也对其恐怖程度有所耳闻。
但还没等梧生想要拒绝，桐依便拉住他的左手向服装店跑去。
最终还是在她的强迫下陪她挑选着衣服，梧生坐在更衣室门口外一个硬沙发上等待着桐依出来。
就在不久前桐依刚进店铺就被琳琅满目的各种款式衣服吸引，又在店员的不断推荐下拿了不知多少件衣服进入更衣室。
【虽然不是很情愿，不过能看到穿其他衣服的桐依同学也还是不错的，至少对我来说算是大饱眼福了。】梧生心想着。
“锵锵～”
梧生抬头看向更衣室，换上其他服装的桐依从里面走出。
深与浅色的内外如同马甲般的假两件搭配让连衣裙复古感十足，微微的收腰即显得大方又隐隐凸显桐依傲人的身材，收腰下面A字撑开的裙直达小腿处，头顶一顶毛茸茸的白色贝雷帽的桐依是那样的清纯又十分的可爱。
桐依忸怩地看着梧生，脸颊微微泛红，似乎十分期待地等待着梧生的评价。
“很...很好看，很适合你。”
梧生将头转向一侧，结巴又害羞地回答。
眼前的桐依不仅仅让他大饱眼福，这套十分适合，甚至可以说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让梧生的心久违地砰砰跳动。
“梧生同学喜欢吗？”
听到回答的桐依露出喜悦又害羞的笑容。
“嗯...喜欢。”
“......是吗。”桐依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哪怕梧生跟她将近是面对面也没有听清楚。
桐依没有继续问下去，拿起了其他衣服走向店员那，又与店员不知说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呼喊着梧生离开，从店员那回来时带着满脸的笑容。
*
到了高峰期，商业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乏有和梧生他们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人也在街上闲逛着，太阳高挂在空中，稍有温度的阳光轻吻路上行人的脸颊，暖暖的，让人联想为圣诞节美好氛围所带来的。
吃过中饭后，两人接着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直到走到一处旁边摆放在礼物盒的圣诞树旁，桐依突然走向那棵圣诞树停留。
“怎么了？”梧生不解地问道。
“我想到一个事情想做，不过这件事也要梧生同学的参与。”
“什么事？”
桐依转身看向梧生。
“我们互换圣诞礼物吧？”
“诶？可我们都没准备圣诞礼物吧？”
“所以说，我们现在分头给对方买圣诞礼物，然后等晚上再互换，怎么样？”
“......”
“别犹豫啦，现在出发吧，半个小时后在这边集合。”
梧生看着桐依，桐依正满脸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同意。
“好吧。”
*
【桐依同学会喜欢什么呢？】
梧生四处张望着各类店铺，却仍敲不定答案。
【结果到现在我还是对桐依同学一无所知，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
【明明与桐依同学认识了有一个月了，却对她喜欢的东西一窍不通。】
突然间，一个他自认为行得通的答案浮现，也许就是这个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梧生跑向一个店铺，扫视一圈后拿起他想到的作为礼物的东西。
【这个也许桐依会喜欢吧。】
*
半小时后，梧生回到那棵圣诞树，桐依早早站在圣诞树旁向他挥着手，不过他并没有对此感叹桐依速度之快，既然这个计划由她提出，想必在提出时多少也清楚自己要买的东西了。
“好期待梧生同学的礼物哇。”桐依盯着梧生左手的礼物，眼神中充满期待。
梧生也将视线放在桐依略微藏在身后的不透明纸质袋子，但从包装上根本无法看出里面究竟是什么礼物。
注意到梧生的视线，桐依后退了几步，将手中的袋子藏得更加后面。
“约定好的晚上才能知道哦。”
“我知道，虽然本来也没有期待什么。”
虽然嘴上如此，但梧生的视线还是被那个纸袋中的神秘礼物夺去，他的心早已被那个东西撩动的躁动不安。
“接下来陪我去海边吧。”
梧生回过神来，略带奇怪地看向桐依。
“冬天去海边干什么。”
“就是很想去看看嘛，反正商业街也逛的差不多了。”
“好吧，反正还有时间，今天就全听你的安排了，只要别去奇怪的地方。”
“嗯！那走吧！”桐依的脸耀耀生辉，激动地拉起梧生的衣袖转身便要出发。
*
冬天的海边没有其他的行人，偌大的沙滩仅有他们两人，没有听到海鸥的叫声，只有海浪不断像是有节奏又像是没有般地拍打着沙滩，然后又退回大海，只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桐依对此十分的高兴，不由分说地抛下梧生，边脱着鞋边在沙滩上小步奔跑着，在沙滩上留下一排脚印。看着渐渐要远去的桐依，梧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或许是生在海岛对大海已经看惯了的原因，梧生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
由于走路的原因，到达沙滩时，天空早已被染得浑浊，从落日到正头顶的天空，呈现由橙黄到淡蓝的渐变。
跑着跑着，桐依转过身来，但身体还因为跑动没有静在原地，“梧生君，”脚步渐渐停下，双手
交叉在背后，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腕，“谢谢。”笑容绽放在她脸上，落日的余晖的映衬下，她灿烂的笑容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眸子里也有光闪动着。
梧生痴痴地望着她，身边的时间犹如放缓了一般，这一刻在他眼中如同慢镜头一般。
他早已忘了自己上次仍对大海动心是何时，但是现在，他再次对此动了心。
过去记忆中的大海如同老电影般呈现黑白色调，而桐依为梧生眼中的世界带来了斑斓色彩。
“我是第一次这么靠近大海哦。”桐依莞尔一笑。
“以前一直没来过海边吗？”
“嗯，因为一些原因，我很少出门，更别说像今天一样出远门了。”
梧生没有开口，内心一个想法一直认为不能再将原因继续问下去。
“......”
“去吃晚饭吧，”沉默片刻后，桐依开口说道“去那个咖啡店。”
*
“打扰了，莲姐。”
梧生推开门，风铃发出“叮铃铃”的响声，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哦？梧生弟弟也会在这个点来吗？”
正擦着杯子的莲姐看向门口，突然注意到梧生旁边的桐依，马上露出了笑容。
“又是和桐依约会吗你小子。”
梧生刚想反驳，不过今天来说确实像是，或者说就是和桐依的约会，内心的矛盾让他不知是否开口。
“莲姐我们来吃晚饭，”反倒是活泼的桐依先开了口，“我要和上次一样的。”
“那我也一样。”梧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跟着桐依说着。
“嗯，那你们找位置坐吧。”莲姐收拾了一下便转身走进厨房。
梧生扫视四周，整个店里也只有他们两人，他难以理解莲姐的话到底是顺口还是倔强。
桐依找了靠窗的位置子坐下，梧生坐在对面。
坐下后陷入沉寂，梧生本就不怎么主动搭话，而现在的桐依也没有像平时时候滔滔不绝地找他聊天。
梧生为了打发时间便转头看向窗外，傍晚是时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再过了一会便是路灯一齐亮了起来。
【转眼就已经快晚上了啊，今天过得比以往快了好多。】
换做是平时，梧生的一天早已通过漫画与视频度过。
“梧生君，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谢谢。”桐依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嗯？嗯，我也是。”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跟梧生君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无聊。”
梧生转头看向桐依，她用手托着下巴，凝视着窗外的落日与即将到来的漆黑的天空。
“两个人说的这么肉麻。”莲姐端来了饭。
“哪有，莲姐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我。”
“梧生真的是榆木脑袋没救了，这样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差劲。”莲姐装作责备地说道。
“是啊是啊。”桐依跟风坏笑着。
“从以前开始我就没搞懂你啊到底在想什么，就像那件事一样。”
“哪件哪件？莲姐~告诉我吧，梧生君的事情。”
“梧生没有跟你说过吗？他放弃画画的事。”莲姐略有些不可思议。
“梧生君以前画画？”
“对啊，画得很好，之前还拿到了省里的奖，就是他的画全都会有梧桐。”
“诶？梧桐...那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梧生脸色变得凝重，莲姐也担心地看向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桐依看向沉默的两人，知道自己多问了什么，也没有继续说话。
片刻之后，梧生才缓缓开口。
“我很自责，所以不再打算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喜欢梧桐的我，从一开始就对画梧桐深有造诣，坚持画了下去后，我的画作也很快超过了同龄人。十五岁那年我获得了参加全国青年画作大赛的机会，我一个人前去参加了比赛，我的作品也闯进了决赛，但同时我的外婆也重病进了医院。”
梧生顿了顿，握紧了拳头，将头深深低下。
“......那天晚上，父母打来了电话。”
梧生的思绪瞬间回到那个将他改变的夜晚。
*
“梧生啊，在外面待的好么？”
“嗯，挺好的，外婆没事吗？”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
“打电话来也正好为了说这个。”
“梧生明天就回来吧。别管那个比赛了。”
“......诶？”
“外婆她说想看看你。”
“等比赛结束我会回来看她的，让外婆等我好消息吧。”
“......”
“比赛有这么重要么，赶紧回来，外婆急着看你，外婆还在医院待着呢，很想看看你。”
“我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好久...好不容易进了决赛，我想看到结果，后天会回来的，不用劝我了。”
“梧生！......”
我挂断了电话，脑海中幻想着明天决赛的情形。
第二天的决赛，我输了，对方是本地协会的儿子，我以巨大的分差输掉了比赛，位居第二。
“外婆......她走了，就在今天下午。”
母亲无力地诉说着这个结果，声音沙哑，看来已经哭了很久。
“外婆她啊，最后一刻也问着梧生有没有来，我们骗了她，说梧生马上就到了......”
我的心一阵一阵抽痛，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捏，却故意时不时松下来给我喘息的机会，或者说是为了让我更加痛苦。
都是我的错。
*
“就是这样，我错过了外婆死亡的一刻。”
那天晚上，梧生没有理解母亲说的话，外婆没时间了，想最后看他一次，于是梧生就这样完美地错过了外婆的离开。
“然后我无法再握起画笔，我不想再次回想起那个晚上。”
梧生用手蒙住眼睛。
桐依静静地看着梧生，刚伸出手，有咬了咬嘴唇收了回来。
两人没有言语地吃着晚饭。
*
离开商业街后，漆黑进一步侵蚀了视野，唯有路灯的灯光还在释放着橙黄色的光，吐出的空气如烟雾般飘散在空中。
两人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走着，也没有谈论一句话。
再次回想起外婆的离开，梧生重新陷入了见到桐依前的心理状态，那如同一个痛苦的电影院，抑制着梧生的心情，一次又一次的重映着那个晚上的电影，一遍又一遍地摧残他的心。
“啊......”
一声声音不大却略带痛苦感的叫声传来，梧生转头看向左侧，但左侧的桐依早已不见了踪影。
“呃啊.....啊......”
声音再次传来，是在身后，梧生转身低头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桐依。
桐依蜷缩着身体，双手用力地紧**口，表情扭曲，双眼也因痛楚紧闭着，混乱的气息不断吐出。
“桐依！”梧生没有犹豫地跑了过去，蹲在桐依身旁紧握桐依的手。
“梧...梧生，不用去医院。”桐依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这怎么能行，一定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吧？”
“不用管，带我去......带我去长椅那边坐着...就行。”桐依左手握住梧生拿手机的手的手腕，轻轻下拉。
梧生看向她，也只好照做，梧生将桐依小心背到一旁的长椅。
桐依坐下后便后躺靠住靠背。
“梧生，帮我拿一下包里的药吧。”
梧生将手中的背包打开，瞬间全身僵住，眼睛无法离开背包内部。
密密麻麻的一板一板的不同形状颜色的药杂乱的塞满了背包。
“怎么会......”
梧生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度让他产生了在做梦的想法。
桐依趁着身体暂时的恢复拿回背包，从中熟练地拿起一板药，然后吞了两粒。
梧生仍吃惊地看向她，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一想到这个想法，梧生就拼命想将它排除，但不知是否是直觉，让他不得不猜测这个想法。
“你得的病应该治不好了吧。”
梧生将头转向另一方，不敢看桐依的表情。
桐依没有说话，直到过了几分钟才松了口气开口。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
桐依看向满脸不安的梧生，她知道他在祈求她告诉他‘猜错了’这个答案，但现实却无法让她再次欺骗他。
“嗯，我的病是治不好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一次次冲击着梧生，思绪杂乱不堪，一阵呕吐感冲上大脑。
“梧桐症。我只有一年时间了，也就是说，来年的圣诞，我便在梧桐叶片落尽之时死去。”
“......是这样么......”梧生低下头。
“梧生君对梧桐症了解多少？”
“不治之症。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成因不明的疾病，到目前为止从未有一种治愈方法，特征是胸口会出现橘黄色的类似梧桐叶片般的斑纹，并在发病时扩散，直至死亡。”
“看来梧生君了解这个病，”桐依微笑着，但又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不过还有个事梧生不知道。”
“什么？”
桐依再次转头看向梧生，双眼对视。桐依浅浅微笑，但嘴角却并没有透露出一点情感。
“曾经出现过一种治疗方法。”
“我的父母也通过关系让我成为其中一个接受治疗的人，在医院待了将近一年，我本以为我的痛苦会到此结束，但并没有，治疗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彻底崩溃，也决定接受这个现实，我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医院接受治疗，我选择正常生活至最后一刻，我要补回那一年的时间。虽然出了院，但每天仍需要吃这些药来缓解痛楚。”
“所以回到这里来了么。”
“嗯，我要在这用最后一年弥补我流逝的一年。”
“所以啊，梧生君能陪我么，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这算是知道秘密的代价吧。”
“......嗯。”梧生模糊不清地回答，像是同意又好像拒绝，不是为了别的，他唯独害怕再一次面临他人的最后一刻。梧生再次陷入沉思，眼神涣散。
“梧生在担心看到我的死吧。”桐依仍然注视着他。
“......”
“那这样吧。最后一年的相处，我们立下三个约定吧。”
梧生再次看向桐依，等待着她说出口中三个约定。
“一，不要和任何一个人透露我的病情。”
“二，我离开之时你不要来，我离开后也不许因为我流泪，照常过自己的生活。”
桐依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第三个约定说出口。
“......三。”
“绝对不要喜欢上我。”桐依无比认真地看向梧生。
梧生愣了一下，他无法对自己内心中对桐依的想法做出正确判断。今天是他漫长日子里最美好的一天，他能如同鸟雀尽情享受天空一般享受桐依带来的时光，她的一举一动，话语，或是夕阳下的侧脸，无不牵动着梧生的心。这让他内心是如何的想要靠近她。
桐依的人生已经是计时器了，数字是一年。所以即使桐依回应了他的心意，这场恋爱也将会是大雨一场，爱如雨止。
这份感情最终是选择深藏在心里。
我讨厌这种感觉。
“嗯。我知道了。”
桐依听到回答，久违地露出笑容。
这样会是最好的结果。梧生心里不断向自己强调着这一想法。
对梧生来说，她是雅克·拉康意义上的客体小a(object a)奇迹般的地突然现身，她给梧生黑白的世界添加了更多的色彩，如果没有第三个约定的约束，最后一年必然会伴随着他对她的深切迷恋与持续焦灼，他终将不可避免地爱上桐依。
但他也必须认清一个在所难免的现实，一个能将一切的存在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可悲现实。
没有真正的长久陪伴，她只是临时存留在此，一年就是她存留的期限，她终将无法被他把握，终将离他而去。多年后，他仍然会变老，而桐依依旧年轻。
桐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到此为止吧，梧生君，谢谢。最后一年，请像了解我之前那样和我相处。”
“请不要因为我，给自己带来任何难过，我的死在所难免，没有必要对此难过。”
“嗯。”
*
小路上，两人的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桐依对自己的死害怕吗？”
“不害怕哦，相比于死，我一直想着最后一年该如何度过，反正那一天要到来，也许也是因为无能为力吧，所以也没有理由去害怕了。”
“桐依有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我想完成我的愿望清单，而且也想给我爸妈留下些关于我的回忆。”
桐依突然打起精神。
“梧生君。帮我记录我的最后的生活吧？”
“记录？”
“嗯，用手机帮我拍下我最后的生活。这是我想到唯一保留我的方法了，让我活在视频里。”
*
让桐依活在视频里吗？
梧生看着眼前的不透明纸袋，默默想着。
手机传来消息的响声，梧生回过神看着手机，是桐依的消息。
【圣诞夜快乐！抱歉，今天本该成为美好回忆的，却让梧生君度过了这么糟糕的圣诞T^T】11:32
即使晚上曾聊了如此沉重的话题，她仍然是那样的乐观。就如同她在谈论自己的死亡时仍淡淡的微笑着，仿若并非自己要离开。这样的她永远不会是他人的附庸，而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今天我已经玩得很开心了，哪怕是这样的结尾我也不在意。】11:33
【那太好了。从明天开始，麻烦梧生帮我拍摄最后生活的视频了^O^】11:33
【嗯。】11:35
【晚安zzz】11:35
【晚安。】11:36
我终于意识到，圣诞这天，便是一切的重新开始。
我和真正的她相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