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征战.......”
似是众人的呓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朱宇忽觉身下一凉。
随着意识的清醒，那酸胀感从小腹漫出来。
猛地翻身，他却无力站起，只勉强撑起半边身子。
“我这是虚了么？该死，早知道就不通宵码代码了。”
下意识去摸眼镜，竟碰到温暖的肉质物体。
微微瞄了一眼——无尽的黑暗。
刹那，一个光点闪出。
黑白之色肆意扭曲、交融，如野兽般互相吞食。
其中，一间灰色的封闭房间赫然在目，无比方正，无比完美......虚幻若仅存在于理论中的正方体，完全脱离现实。
腹中满溢之感迫使他一缩，目光下移，扫过身旁横七竖八地瘫在地的男女老少。
同教室般大小的房间内，挤满了人，同他一样的龙国平民。
他们大多紧锁眉头，上下唇微张——一个个拗口、陌生的音节粗鲁地破入脑中。
“又来？！”
朱宇记得，先前也是突然被来这一下，记忆就停留在自己喝咖啡时了，只希望没有洒到可爱的电脑上。
他捂住耳朵，中指塞进去，但仍冷汗直流、气血翻涌。
一个踉跄，倒在某人小麦色的腹肌上。
“此谓——命运！”
众人齐声呐喊，清晰得直接刻穿全身骨头。
沉寂许久，朱宇仍喘着粗气，不敢起身。
“终于，结束了吗？”
见人们动了起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腥味袭来，他身体一僵，满手鲜血，从七窍缓缓流出的，鲜血。
他赶忙撑地而起，却摸到柔软之物。
“啊——”一声尖叫打破死寂。
夏秋雪挠着昏沉的头，马尾披散开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本来一套红色的运动服，裤子变成了裙子。又见一只不老实的灰手压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好似从腿间流出的一抹猩红，怎么显得这么格格不入呢？
“该不会？那种事情不要啊！”
很快啊，“啪”的一下把始作俑者直接扇飞，如子弹击水，撞在墙上，似有骨裂之声。
“Woc，这......这摧枯拉朽的一掌是什么鬼？”又是一口灼血，接着血如泉流，朱宇彻底不想动了。
于是他头一低，其瘫坐之地的血塘又扩大了一圈，但颜色淡了许多。
周围人吓得连连退回墙边，看看墙角的小红人，又看看手足无措的夏秋雪。
“妈妈，那个漂亮的姐姐杀人了吗？是不是嘛，妈妈。”
男孩拉着早已惊恐不已的妇女的衣角，边欢笑边指着夏秋雪。
稚嫩的童声让夏秋雪目光涣散，她下意识按住发颤的右手肘。
“我看他手脚不干净，就扇了他。我不想杀他，但不知道为什么......”
紫血凝于掌心，繁杂的印记叠在掌纹之上。
还是那双不如男人的小手，却有能将矿泉水瓶拧开，甚至将其握成钻石的实感。
明明杀了人，可她嘴角上下移。
“好的，诸位。我认为夏小姐是正当防卫。”
两声掌声，一个帅哥走出人群，然后立在夏秋雪那边。
“在下何瑜，一介国王。信仰的是......嗯，现在应该是太阳神阿波罗，拥有其部分权柄。”
一副亚洲人面孔，灰色的下巴，何瑜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西装，朝发愣的夏秋雪微微一笑，接着说：
“朱宇，男，191，28，一流码农，可惜无神注目。其身上的血液大多来自这位仍昏迷的猛男，夏四楷，夏小姐的哥哥；
“而夏小姐身上的血液确实来自自己。但是，两者都是用类似隔空取物的方式取出的。
“所以，我认为朱宇，对夏小姐图谋不轨。”
众人静了一刻，窃窃私语。
“那个，我有事想说。”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女大学生，理了理凌乱的公主头，戴上眼镜，嘴巴张到一半，又闭上，眼角湿润了些。
她举手道，“刚刚大家都半梦半醒，有谁目睹全过程了吗？”
一片寂静。
“白日大学的梦曦月小姐，您的意思是，不要妄下结论吗？可是，直面太阳，阴影全无。”
梦小姐仍旧平淡如水，默默直视着面前的陌生人，边思索着目前的情况，边用余光去寻找光源，可一无所获。
不够，信息还不够，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的情报来自哪？”她上前一步，“若情报可靠，你的推理是否过于潦草？”
何瑜将湿纸巾递给夏秋雪，而后迎着梦曦月同样姣好的面容，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直觉么？那你还真是恶心。”
“您误会了。似乎各位都无法获知自己现在的情况，但请放心，在太阳的余晖下，一切都将明了。”
何瑜正想对所有人一对一说明，突然灰色空间被撕裂。
残月悬吊，竹影婆娑，淡雾几缕。
竹林中，一片空地。在潮湿的泥土上建有一个小木屋，其中立着模糊的地藏王菩萨石像，幽幽烛光，伴着檀香。
寒气袭来，年轻人们纷纷将外套脱给体弱的人。
何瑜四处观望，而后拿出一叠纸巾。
火焰在他眼中闪过，纸巾瞬间燃烧殆尽。同时，众人手中各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黄纸。
“这是我目前所知的所有情报，因为篇幅原因，每个人得到的情报都不完全相同。但请放心，所得的目前已经足够了。”
何瑜面色一变，喊道：“夏小姐，向你右后方挥拳！”
“唉？哎！”
夏秋雪刚瞄到，注目自己的神明的名字一角，“雅”。
一个灰毛的大象从竹林中窜出，下一刻便被打了回去。
“嗷嗷”的哀嚎声，才让人发现那是一只已经翘脚的狼。
还没等众人缓过来，又是各种巨型化的野兽窜出。
虽然夏秋雪奋力阻挡，但仍有落网之鱼。
梦曦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蟒，握着黄纸的手又紧了几分。
最后还是几个年轻人有了动作，当他们发现真如何瑜所说时，揍向巨兽的手快了几分。
而何瑜领着老弱病残与小孩妇女在木屋内等候，眼中的光焰在门槛投射出一道屏障。
“它们在恐惧，在逃离。不过，倒也可以让他们适应一下，再撤走。可惜是夜晚，我的光只能寻到一个村落。”
待兽群散去，众人提着的心微微一缓。
夏秋雪扶着竹子，运动服破了大半，拳头仅是发红，可仍旧四肢发软，脑袋晕晕的。
在感谢了前来救自己的男人两个字后，梦曦月径直走向夏秋雪。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实践是击碎牛鬼蛇神的第一步，任何事物都可以被科学解释的。
“有......什么事吗？”
梦曦月面无表情，也不答话，把手伸了出来。
在疑惑的目光下，那冰冷的小手捏了捏满是汗水的脸蛋。
“改造得这么自然吗？”梦曦月喃喃自语着，眼中两个粉色的爱心亮起，又环视了下四周，“这些是，每个人的情绪数据么。”
被晾在一边的夏秋雪刚想开口，却见所有人都汇到小屋前，听何瑜在说着什么。
“打断一下，这个情绪检测器探查到三个红色的问号。”
梦曦月反复确认后说道。
红光乍现，一柄如合抱之木的长枪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其轨道落下密集黑点，如雨般笼罩了这片地区。
此时，一座赤色的山岳摇晃地向众人走来。
也是这时，一道深红的身影矗立于众人面前。
“朱宇先生，请过来这边。”何瑜用手巾擦了擦冷汗，全功率开范围小，消耗大的光盾，勉强罩住所有人。
另一边，年轻人们正在摸索着各自的权柄，捣鼓出轮子、车干。
见朱宇缓缓脱下血浸的外套，何瑜皱起眉头。
在美丽的新世界，只有神明与信徒——除此之外的一切……
梦曦月瞥眼朱宇的背影，粉色的标签上写着——“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