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那是什么人？”
“嘘嘘嘘，那个人不能指，咱们要好好读书，要不然你以后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流浪汉。”
听着身后加快而凌乱的脚步声，黑发少年头也没有回，他知道身后那个小男孩儿指着他，天真无辜地问着问题。他也知道小男孩的妈妈只是单纯拿他当一个反面教材，对他本身并没有恶意。
他拖带着几天没有洗的头发，满是油污和破洞的衣物让他活脱脱像一个流浪汉。
可是这都无所谓了。
他睁开眼，深紫色的瞳孔中央画着三朵深色的花瓣，深紫色与三点粉紫交相辉映，如同绚丽的宝石，而他麻木地站在这一份光芒之下，瞳孔里映照出的却只有前方深不见底的湖泊。
你是怪物。
身旁的同学，老师，陌生人们，在他的耳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
是啊。
我是怪物。
在情绪波动的时候，这双眼睛就会变成紫色，凡是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会不自觉的感到寒意与恐惧。
我是代表不详的人。
“爸爸，就是他！他的眼睛里有诅咒，我这次没考好就是坐在他附近受到了干扰才…”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会…”我只敢带着哭腔颤抖着解释，身旁是控诉我的同班同学和黑着脸的家长。
“闭嘴。”他简单地打断了我，“老师，你要想好了，我的孩子已经受到他的影响了，如果你不采取措施，我就要向学校反映了。”
“好吧，我会把他调到最后一排让他单独坐的，请你不用担心…”
我应该被所有人唾弃。
“没父没母的家伙，本来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诅咒全班让所有人都没有考好，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
“活该。”
“坐最后一排都便宜他了，祸害全班人，他怎么没有被警察抓走呢？”
我应该被所有人欺负。
他们把我死死按在地上，背上好像传来不止一只脚的触感，头脑眩晕的我不知道脸上流下来的，到底是血还是眼泪。
“因为你被太多人讨厌了。他们都想看你难受，一个个都巴不得你去死呢。”戏谑的嘲笑声从背后响起，光是听着这样的声音，我就能感受到那居高临下的，蔑视的眼神，“你的眼睛真的很奇怪啊，要是扣下来会不会也是紫色的呢？
“嘛，太脏了，会流血的。不要脏了我的手啊。”
我是怪物，是被人怨恨的怪物，是应该被厌恶，被唾弃的怪物。
我是低劣的。我存在的价值就是被他们一次又一次否定。
我应该自觉一点，去做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事情。
每个人曾对我说的话一齐在脑子里释放，嘈杂的声音中仿佛响起独特的规律。每个人都在有节奏地对我说着同一句话。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去死吧。”
“好。”
——
少年闭上眼睛，纵身一跃，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湖里。暗流与漩涡把他卷入湖水的最深处，冰冷的湖水侵袭着他的全身，将满是破洞的衣服泡开，他的脸上却带着解脱后最释然最温暖的笑容。
结束吧。
来自于陈晓秋的绝命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