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仵作检查了一番,面前的两人身体冰凉,体温已然低于常人。身体僵硬、瞳孔涣散、心跳脉搏皆无。死得透透的。
“老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说罢,仵作将掀开的白布重新盖了回去,等停尸七天后火化。老张为了弥补过错连忙叫手下的狱卒去把两人抬到停尸房,然后设宴款待老仵作。“老大哥,这死亡文书的事关乎兄弟的性命,还请您多多周旋。”
“老张啊,你也算是为我们县除了一害,按常理我是绝对要保你的。可这事关系到县太爷的仕途,我怕写得囫囵了他追究起来…”
“老哥,我杀那两个贼人您也清楚。这是上好的汾酒,本县都头我也会去打点,若是救得我一条贱命当铭记于心。”张牢头拿出自己珍藏的美酒,随后跪在地上。老仵作见状连忙拉他起来,“兄弟,你快快把这些收起来。都是自家兄弟,怎么不会坐视不理?放心好了,我会将这死亡文书写得轻些,不过老弟若是想稳住县太爷拜托都头还是不行。俗话说明着的太爷实着的师爷。老弟可尽快拜访宋押司,他是个好人又与县太爷走得近。”
“这个是自然,万望哥哥救我!”
停尸房中,两人被狱卒拍打醒来。龟息不比其他法门,避开途径心脏的筋脉的直接结果就是五感全失,恰如入定的高僧又似逝去的亡人。若是没人拍打勾引魂魄归位于身体,那赵启李执必然成为活死人。
“抓淫贼的事全靠二位了,这是准备的行头。”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穿好衣服,就从停尸房后门溜了出去。三转五转,总算是引入闹市。二人回到客栈,等待了半个时辰,直到王和回来。听到王和准备修书一封去请大当家的从中调和此事。李执一听就拦住了他。
“这次我和赵启就不麻烦大当家的了。”
王和见状也不强求,便叮嘱了几句。然后又给了些银两。两人收下活动经费就告辞了。此刻正值巳时,正是热闹的时候。简单交换想法后,李执决定与赵启分头调查。二人思维不同,李执觉得两人被捕得太过巧合,那个自己的本家的李员外完全不听辩解执意认定二人是淫贼,全然不顾他闺女床下地板那些浓烟弹留下了白色粉末。而赵启感知灵敏,最后淫贼逃离的方向正是之前李执说的怡红院,掳走妇女逼良为娼倒是常见的戏码。赵启依稀记着西域有些奇异技巧和药物能让人变成自愿的奴隶,外加易容术,倒不难让人真假难辨。赵启掂量了手中的银两,李执照收下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其他的都在赵启这里。于是乎,赵启决定最好去里面调查。
“呼,好在李执不在,不然指不定会怎么损我。首先就去置办一身行头!”
……
淫贼被张牢头打死的消息意料之中地不胫而走。在李家大院蹲守了两天整的李执听着到处议论自己那淫贼的恶语。甚至连说书都有了,说那张牢头如何如何夜闯囚牢怒杀淫贼。这不禁让李执感叹口艺人的厉害之处。好在洗刷罪名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午时三刻未至,李员外的管家转过闹市进了小巷。李执见状隐藏气息悄**地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李家管家便出了城门。城外四五里都是开阔之地,而再远些就是丘陵山地。李执只好依靠着对气的感知装作游客远远地跟在后面。那李家管家也是机灵,路径多是迂回免得跟踪。李执小心翼翼地跟踪,这一跟就跟到了夜晚。好在月明星稀,银白色的月光也能让人看得清楚。
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寨赫然映入眼帘。两座哨塔各有三个士兵守护。借着月光,李执虽然依旧看不清楚他们身上甲胄的纹路细节,但光凭轮廓李执就断定这连芒山那群精良的土匪都赶不上的优良之物。换句话说,这基本上可以说是货真价实的官家手笔了。李执尽可能快地绕了过去,城寨后面便是万丈深渊。此处也没有做明着的哨塔,但李执感应到还有一些暗哨。好在靠着万丈深渊,普通人要是想爬上来,钢叉拨动石壁声足够惊扰到城寨之中了。李执感叹好手笔,接着跳下去,抓着往下五十丈一处天然的石台开始攀爬。
李执将气运行到手指,然后不再循环而是持续运行气到十指之中。这次与月光相配的莹白雾气蒸腾于掌中。李执将手指插入峭壁之中,那碰上手指的峭壁居然直接被气化了。李执靠着这手,只凭双手就往上爬了五十丈。等到快要上去时,李执空出一只手往左边抛出气弹。爆炸制造的响动让暗哨也往左移动,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李执卯足了劲向上一跃然后一滚就消失在草丛中。爬过高墙,李执跟踪管家的气来到了一顶帐篷前。
帐篷内,李家管家正在向知寨通报情况。“原本还想卖龙威镖局一个面子,但既然人都死了,那这下咱们可以放心喽。”
那脸色白的不像人的知寨放下手中茶,一改严肃。“李管家,话,可不要说得太要说得太死。你看,替死鬼不就来了吗!”随后拔出宝剑向后面刺去。“小老鼠不跑进洞里,偏偏跑到猫窝里来了!”
李执眼疾手快,向左一侧闪堪堪躲过。“没想到我一直以为自己应该隐藏气息足够好的,可还是被你发现了啊!”李执看到知寨的一瞬间就拉开距离摆好架势。一手半挡着脸护着肋,另一只手蓄势冲拳对准敌人。动作幅度并不算大。
“看来是行家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惊人的气。能躲过我布置得暗哨,我想你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吧,若不是你手指残留的气泄露我还真发现不了你。李管家,你们找的替死鬼看来也有可能是无常鬼啊。”
“替死鬼?哦,看来我果真是被利用了啊!你们掳走那些女孩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寨收起手中宝剑,对着李执说:“阁下若是想长生不死倒不妨加入我们!以阁下的能力不觉得在镖局里当个小小镖师屈才吗?”
“长生?哼,笑话。篡改房中术采阴补阳那套早就过时了!”
“不不不,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邪术自然不是我们追求的,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李执箭步冲上前去,向下一个肘击却被知寨手掌挡住。见势,李执反身踢踢中知寨脑袋。随后再次拉开距离。看着眼前只是掰了掰错位到极致脑袋的知寨,李执新生疑惑,那一踢即使是用“云”挡住了也不至于会像这般轻松。李执感知不出异常,感叹:看样子,这家伙就是受了他口中长生不死地影响地影响了,师父应该讲过的!可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早知道就不偷懒了!
“阁下拒绝了啊,那就没办法了。”空气中一阵上膛声,数把连弩已经对准了李执的脑袋。“但我还试试这股力量!反正您也是替死鬼了!阁下,我乃青阳县郎当山知寨虞沁!请指教!”
尽管对自己没啥把握,但李执一向是丢人不丢势。于是反击道:“我乃史官世家龙威镖局见习镖师李执!”
“没想到还是大述国的人才!那么,受死吧!”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两人连相撞的气焰都迸发火星,虞沁招招不离要害、李执式尽下死手;那个如南山猛虎英雄、这个恰北海蛟龙威猛;将门之子使出看家本领、世家史官甩出一身本事;真可谓是一招一式撼天地、你来我往惊鬼神。虽然只是白手,但在场军汉似乎已然忘记长官敌人之分,只觉得打斗精彩绝伦。一百回合之后,李执略显疲态,而虞沁乘胜追击!一记直拳袭来似乎要将李执打倒在地。李执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此刻直拳打出 虞沁肋部空缺正是破绽。李执侧身稍稍一闪,左手抓住虞沁直拳手腕,右手抓着手臂软肉,肘部顺势一顶,李执身子再加把力一弯腰,将虞沁整个人直接甩了出去。趁他虚,要他命!虞沁一倒地,直只见李执伸出十指不断射出如箭矢雨般的小气弹。最后再双掌汇聚光球,由光球发出去光束。地上被打出一个大坑。顿时尘土飞扬,许多观众因此迷了眼。李执不敢喘气,只是深呼吸来调整状态。从气的强度判断,虞沁一点事都没有。刚才的飞扬尘土没有迷住李执的眼睛,他看得真切。虞沁的身体一点事都没有,连淤青都没有。
尘土还未回归大地,虞沁缓缓起身,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甲胄干脆直接脱下丢在一边。然后若无其事地拍打满是灰尘的身子。最后看着李执不屑地说道:“阁下真是好武艺,若是您肯加入我们,那位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李执接着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李执阁下,不瞒您说您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我!连神之力加持下的我刚才都有一瞬间看到地狱的油锅了!”
“呦,你还知道自己会下地狱呢!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吧,那就再让你多见识几次!”
李执再次冲向虞沁,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只不过这次,虞沁连基本的防御动作都不做,一直在进攻。虽然比较下来李执占据优势,但这种优势从李执揍虞沁三拳,虞沁才能反击一拳到五十回合后基本上都是以伤换伤了。一百回合时,两人拳风相对,使出全力的李执硬生生将虞沁打倒在地,换作是其他人早就不能再起了。虞沁的拳劲也伤到了李执,李执勉强站着,此刻他自己从肩胛骨部位开始也感受不到右臂的存在了。趁着虞沁没事还有拍打烟尘,一直言语挑衅的时候,李执一直在记忆中思考师父曾经说过的打败这类敌人的说法。“万物有生就有死!连天地都不能永存,何况你我。能永存的一定是连生都没有的。”李执没找到具体的做法,暂时只找到了印象中师父解释时瞎叨叨的部分。
“看您大口喘气的样子,您快没力气了吧?”
“少瞧不起人了,就你这样的你就算能重新站起来一百次我就把你打倒一百零一次!”
这次李执并没有率先冲过去。鲜血从耷拉着的手臂滴落,似乎胜负已分。但李执想最后再博一把,直接左手悬于腰间,全身的气都汇聚过去。没有其他精神力的束缚,这次凝聚深蓝色的光球比缸都要大,这也是李执剩下的全部力量了。
“没用的!阁下你还是早点认输吧!”
在虞沁的嘲讽中,李执大吼一声推出光球,一道光束射向城寨。顿时一阵响彻云霄的爆炸,整个城寨都被炸得无影得无影无踪,连地皮都削去一层露出湿润的土壤。那些士兵在李执蓄力前就急忙逃窜,虽然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但性命无忧。
李执靠着意志力支撑着双腿站立,双腿传来的酥麻的疲软感觉像极了站桩了几刻钟的样子。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皮也沉重无比,仿佛现在正跟着赵启正迂腐的酸儒学习礼法一般。而他的敌人,那位口出狂言的虞沁现在却是连气都感觉不到了…结束了吗?
“阁下还真是神勇,就凭着半残的身躯也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不过您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吧!”虞沁从土里爬了出来,身上衣物全被炸碎了。他赤身裸体站在李执面前。
“你的气也并没有恢复,看来…所谓的神力也不过如此。”李执强撑着精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李执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赢了。不过也因为虞沁的再次站起,李执的脑海中似乎找到的能打败他的方法。
“等我的手下们苏醒,阁下若是不投降那我也只能忍痛将您杀了…”
不等虞沁说完,李执直接出口打断:“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你肯定是没看过《洗冤录》,亏你还是个知寨,连点文化都没有。”
“阁下似乎就只剩下嘴巴厉害了!”
“笑话,你就算能站起来一百次,我就打倒你一百零一次!倒是你畏畏缩缩的,有胆量地就冲过来干倒我啊!”从刚才的交手中,虞沁一次释放气都没做到。但他却能直接发现李执残留下来的气。再加上只有最后一次攻击让他的气彻底消失,即使是站在李执面前也感觉不到他的气。“能永存的一定是连生都没有的!”看到迟迟不敢下手靠近虞沁,李执再想起师父那句话语,心中澄清许多。
所谓的神力就是让他成为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拳脚功夫和所有气的攻击对这种不死不生的怪物确实很难奏效,但这种回复能力也有个限度。最后的气光束显然远远超过了虞沁的限度。无生必无死,反过来也是一样。已死之人又怎么能再次消灭呢?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实现的,不过看来你不敢主动靠近我啊!是在害怕我身上的阳气吗?也是我鲁莽,当时我如果一直不出手,你就根本伤不了我。用我的气来抵御我的气,不得不说还真是好本事啊!”
虞沁耐心听完李执的自顾自说。“阁下还真是见过识广,但很可惜,您没猜全对!”
瞬间虞沁消失在原地,李执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被虞沁一记肘击击中面部,随后整个人瘫倒在地。那个瞬间李执眼前只有一道白光将自己吞噬。我猜错了吗?李执自问。虞沁看着眼睛泛白的李执说道:“原本以阁下的实力加入我们将能踏上更高的阶梯,可你就是执迷不悟。可惜了你一身的本事。”说完指尖流动的光点对准了李执的脑袋,“不过嘛,身为史官您的血倒是更有用。”
千钧一发之际,李执抬腿脚狠狠地踢中注意力完全不在李执身上的虞沁的膝盖。李执艰难地撑起身子,口腔里铁锈的微甜滋味不断荡漾,脑子更是嗡嗡响个不停,眼神也只能看到多个重叠的虞沁。即使是现在,虞沁的气也没有恢复。虞沁并没有多久就用重新以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从他扭曲的五官不难看出他现在很愤怒,非常愤怒!他走向李执,一脚踹了过去,将李执踹倒后踩在李执脸上不断揉搓羞辱李执。
李执还在思考,他甚至开始祈求。“怎么还有人打不倒的!这不符合常理!过目不忘的脑袋快醒醒,快告诉我该怎么打败他!”可回应的却依旧只有师父的那句话。
“还不反抗的吗?嗯,我快玩腻了,还是给阁下一个痛快吧!”虞沁边说边抬起了脚,两人都清楚,接下来如果不出现变数那么就是李热身死之时。说时迟那时快,在这一刻李执终于想通了真正的解法。原来,他确实已经死了,但这种死和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又不同——虞沁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模糊了他生的事实,于此带来的便是他死的形态也比常人不稳定得多。在刚从李执全力的气泡甚至在之前他或许就已经模糊的死了。所以在那之后才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而之前蓄力的指尖光点应该是催动自然的气汇聚于一点的结果。
思绪清醒过来的李执突然觉得身体一身轻松,尽管真实的痛感依旧折磨着自己。可心态上的清明给了李执勇气和短暂的力量!凭借着这股力量,李执不顾小腹撕裂般的疼痛借助左手爆发出的力量成功让自己翻了个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看你脸这么白,还是早点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李执轻声说罢,早早伸出的食指中指并在一起,虽然现在释放体内的气是做不到了,但如同虞沁一样牵引自然的气这一点李执还是没问题的。“说来也要感谢你多嘴,不然我还真要在这小阴沟沟里翻了船。”
虞沁也知道不死之身的密码被发现了,连反击都没有而是趁着现在狼狈地逃跑。“你也是习武之人,难道——不知道不能主动露出背后吗?”李执迸发全身的力气吼着,与声音一起击中虞沁的还有来着自然的气。
像虞沁这种将已死之人最怕击中四肢关节!他们就像操纵木偶的演员一样,四肢关节若是断了,那就意味着线也断了。演员自然就要离开戏台了。果不其然,在三个光点触碰进虞沁关节后,他大叫一声随即一团白气从口中飞出散去,随后虞沁径直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响。
李执一放松下来身体就疲软似泥,但此刻还有一项最关键的证据正在逃窜。没办法,李执拍打左边脸颊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下子,然后锁定李管家的位置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