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被自己改良地把袖口扎紧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天蓝色糯裙的少女正托着算盘站在镖局门口等待着什么。
“对了,你怎么看芒山的小丫头片子请咱俩去陪练啊?要是待遇还不错的话我倒想去试试啊!”
“李执你又来了,在路上我都回答你好几遍了。我呢,暂时是不会离开镖局的。不过那小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她身边的侍卫确实很强。再说了,以后走镖途径芒山的时候可以直接去交流交流啊!”
“那样的话最好还是让账房小姐帮帮忙,写个回执啥的吧。”
看着两人还不紧不慢地聊天,女孩手中托着算盘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我说啊!王大哥都回来七八天了,你们俩还在慢悠悠地走?”
赵启听到这句话突然像是触发了什么陷阱一样,刚从还谈笑风生的,现在就已经显得慌张了。李执倒是没啥异常,他走向前去假装仔细打量眼前对着他俩咆哮的女孩,直到看着女孩发怵问他在看什么,李执才托着下巴来回摩挲还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严肃地问道:“话说小姐您是哪位来者?总觉得好眼熟啊!”
女孩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举起算盘刚要砸下去就又收了回来。正当李执以为账房小姐知道了自己开的玩笑后,女孩娇小的拳头重重捶向李执的脑袋瓜子。“哐当”一声,虽然力度不大,打在李执身上没什么感觉,但李执突然表现得跟个别欺负的孩子一样眼泪汪汪地看着女孩。然后趁着女孩自责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清脆的弹嘣。又趁着女孩发火刚要大骂的瞬间,李执弯着腰将礼物双手捧上。“这是我俩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看见她拿走了,李执一个闪身成功开溜。
女孩拿起玉簪,顿时喜笑颜开。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笑容,叫赵启扎上玉簪。“既然是你们买的,李执那个滑头不在,就由你来帮我扎好了!”
赵启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将玉簪插好。要是李执没溜掉铁定会说赵启动作呆滞,真的是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了!
账房小姐无姓,单名一个煜字。她也不是账房先生,在镖局里干的活也只是各处打打下手的杂活。从这个角度上说,她其实跟之前的赵启差不多。据说是大当家的从风雪天里抱回来的孤儿,所以算得上是大当家的半个养女,也因此煜在镖局里有了层特殊的地位。她也是把这两个人“捡回来”的恩人,赵启对她倒是十分尊重,只是爱开玩笑的李执看着她手里一直当宝贝似的算盘就称她“账房小姐”。她内心也不生气,毕竟在镖局一百多号人里也就赵李与她同龄。
另一边,回到熟悉地方的李执贪婪地呼吸清新的马粪和干草混合的清香气味,看着眼前膘肥体壮的马儿们亲切地走上地走上前,抱住他从小马驹开始养起的赤红马的脖颈亲热:“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们了!看看你们,都饿瘦了!”他又拍了拍马儿们的脖颈,霎时马叫声不绝于耳。算算时间也是马吃饭地点了,李执也从“床”边翻出小推车打算从运些马草过来。
“启,你回来了啊?”
“喂,不用这么刻意地抖眉毛啊。”赵启一进门就看到疯狂使眼色的李执。好在李执也没过多问,赵启便将马槽里的草料铺得平均,养马最忌讳的就是浪费。毕竟大多数马都只是普通或者说平常的马,没有一食尽粟一石的饭量。和人一样,吃得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来的时候碰上了咱家头牌镖师,他说虽然现在是见习镖师了,但咱们还得兼职接着养马。”
“嗯,这也挺好的。”
李执听到这话就嗖地一声跳到赵启身边,然后往身上擦了擦手中残留的草料将手放在赵启的额前。算得上是冰凉的触感传来,李执用刚好赵启也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呐呐自语:“不对啊,这家伙体温是正常的啊。”
“你这滑头,这三年恐怕早就成马夫了。”
李执耸了耸肩,扪心自问现在李执一时半会儿也确实不愿离开这里。这里七八匹马都熟悉了自己的气味。而且干草堆里睡习惯了,之前在客栈里住的时候总觉得不踏实。两个人又是给马擦洗,然后就是打扫卫生。等两人结束工作也是黄昏时刻。他俩被王和叫去库房领了身褐色衣服和两双四方鞋。和王镖师身上款式差不多,但领到的这件颜色却是深了许多。吃过晚饭后,煜便送来了两块铜牌,一面印着“义”,一面印着“仁”。然后督促两人快去洗个澡,今晚就要穿着新衣服去拜祖师爷,拜完祖师爷才算是入了镖师的门。
镖局西北的祠堂里,洗干净身子穿上新衣的两人跪在蒲团上。供桌旁摆着两根大红烛;桌上摆着供奉的瓜果蔬菜,下面则是整个西经国镖行里的名单的拓本,可以说是镖师族谱一类的书籍了;而在供桌中央对着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尊雕像。它一身绿甲、一脸赤红。丹凤眼微睁颇有英姿;卧蚕眉浓密更显神态。左手抚着三尺美髯,右手立着青龙刀。正是关菩萨。两侧的前辈依次排开,最前面的念诵着颂文;与两人靠着最近的前辈左边的拿鞭右边的锏,而后的十六人各持兵器,最靠近的门口的六位镖师则是穿着打扮成农夫、工匠、商人、医师、教师、工虞。颂文念毕,两人对着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手持兵器的十八位镖师各自按顺序击打两人。有利刃的兵器则用刀背或者钝部位击打。口中还念念有词。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阙其中。”
最后两人从蒲团起身,对着门口六位象征着黎民百姓的镖师三鞠躬表示极高的尊重后,走出祠堂,最前面的两位镖师将两人名字挂在龙威镖局的第二代上。礼仪部分就完成了。拓本镖行每次生肖轮回一次就要回收一次。镖师也是按照入行的轮回上排资论辈。如今两人成了龙威镖局的二代镖师,镖行的四代镖师。而现在还活着人里面身份最高的也是镖行二代。若是再熬上个十几二十年,李执说不准就莫名成了太爷了。
唯一的坏消息则是王和跑过来告诉他们两,第二次给的钱是当作入行的勉励金提前发的。李执听到这个噩耗下巴长得都要直接触碰地面了。“王镖师!王哥!那不是活动经费的吗?我还想给自己买上副好鞍啊!”
王和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调侃说:“要不咱们再算算我帮你在大当家那边求的情让他帮忙擦屁股的辛苦费?不是不帮,我也就一镖师,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实在没多余的钱啦。”。李执当然知道归根结底自己还是理亏的,毕竟祸是自己闯的,那个钱也确实是被自己用掉了的。自己也只是抱怨抱怨,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不过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笔钱自己没怎么用,大部分钱都给赵启置办行头去了。虽然那身行头已经换回去了,裁缝铺的老板还没好心地退还了所有的钱,没有因为一些泥土污渍而克扣钱财。
他刚想对着赵启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时,又想起来他们两拿着这笔钱租了两匹脚力强劲的好马,然后沿途大吃大喝的给用掉了,其中自己吃得还比较多。想到这些李执也不好意思再对着赵启发脾气了。赵启则是摩挲着手中的腰牌,呐呐自语道:“总感觉…不真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