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的武士手中捧着玉瓶低下头跪在床榻前,床榻之上身穿印有山川青云纹的黑袍男子正闭目养神。只不过他气息游走不顺,还不时有轻咳传来。武士保持谦卑姿态,不敢发声唯恐惊扰了眼前这位大人。
一刻钟不到的工夫,黑袍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他费尽全身气力才勉强将自己撑着坐起来,单单这个动作他就全身振抖,腹部更是像一点都使不上劲的耄耋老人一般。又过了一会,他缓过神来,看着眼前比自己健硕太多的武士心中生出一丝羡慕之感。随即,他抬了抬手,“起来吧。”
“小人此次行动虽险些被人破坏,但还是收集到了主上所需之物!请主上过目。”
黑袍男子从那伸过来的长满茧子的粗厚掌中接过玉瓶,透着灯光看眼前玉瓶中渗透得有些金黄的液体层,有些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打开塞子,轻轻地嗅了一下。浓烈的铁腥味和腐败味证实了此物的价值。他又抬头看着武士,把塞子又塞了回去。问道:“郑亚夫啊,你跟我几年了啊?”
“小人从顺天十三年跟随主上左右已有十一年了!”
“这次你带来的东西很有用,辛苦你了!但你说…差点被人破坏是什么意思?你可是整个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这次你虽然去了西域办事,但那西经的人可是你挑的,还是说…你的目光已经比我眼神还差了吗?”黑袍男子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更是拍着桌子近乎咆哮!武士不敢立刻回应,只等着黑袍男子咳嗽过了,看黑袍男子神色并没有盛怒之下的平静而是半睁着眼睛一如既往这才哆哆嗦嗦地说道:“扶持李家可是您的意思!至于虞沁…主上,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讲好了。”
“那虞沁被您“修改”的非生不死的,如果不是抓到死穴根本不可能让太虚湮灭的。我抓到逃跑的官兵,按照他指正得我找名匠画了幅击杀虞沁的人都画像。”武士说罢接着从背后取出一臂长的卷轴。“其中缘由属下不敢胡说,还请您过目。”
黑袍男子来了兴致。他亲自打开卷轴,当他看到画像中的脸庞时他才知道为什么郑亚夫不敢直说了。那张画像上的人脸粗略一看竟然和他自己一般无二。仔细端详才能看出些许端倪。可以说,李执和他有着至少八分相似。
他拿起画,指着画中人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郑亚夫说道:“这么一来,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了。亚夫,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看到郑亚夫欲言又止的样子,黑袍男子觉得有些喜人。他也不卖关子,语气中带三分惊喜、三分怨恨、四分知晓。“他是我的本家嫡系,辈分上是我表亲。按照礼法是最有可能的家主继承人。但他三年前跟着落魄的三皇子一起失踪不知所措了。皇帝也由着去了,只对外说是和自己大哥都因为大意死在那场宫廷大火了。”
“既然是主上的本家,那应该也是历史的记录者,他又怎么有那个能力打倒虞沁的?即使是属下也要费好些工夫。”
李略慢悠悠解释道:“你先站起来吧。怎么说呢,他并不是史官,虽然族中长辈甚至连我都觉得他天赋异禀,又继承了李家从三代之治开始积攒下来的“记录馆”,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倒霉不讨喜的三皇子厮混了。他的师父就是大述…应该说是整个天下都赫赫有名的郝云子。几年前我还和他见过,他还连同三皇子为我偷来了名贵药材替我治这怪病,虽然没能彻底治好我,但也是给我续了命。现在想想,他倒是我恩人了。”
“那…主上的意思是?”
“我?刚才只是打探到故人消息有些激动多说了而已。至于他…既然只是差点破坏那就说明他并不知道咱们的计划。不过该防的还是要防的,看样子他极有可能和三皇子在一起,这两个人能避还是得避免。现在还没到急于求成的地步,咱们的优势依旧很大。”
李略挥了挥手,示意郑亚夫退学。待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握紧手中玉瓶。自言自语道:“希望我这次残躯还能撑个几年,至少得找齐剩下的八张残页!”
千里之外的龙威镖局里,李执突然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启,是不是你这厮在骂我?”赵启一听就白了一眼,淡淡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我要是想骂你,我压根就不需要背地里骂。***,****。”
“呦,你俩都在呢!那正好免得我多跑一趟了。记着三天后出发去西域啊!”
赵启李执齐刷刷地看刷刷地看向煜,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你掐我一下!”,然后两个人丢掉手中抹布捏了下对方的脸蛋。真实的触感传来,两人都确定了不是在做梦。煜见两人难以置信就嘴巴鼓气,“怎么,你俩还以为我拿你们寻开心吗?”
“不不不,账房小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赵启那小怂样,我跟他哪敢啊。只不过啊,账房小姐。咱们是在西国的东边吧,跟大述的边境不过三百里。西域可是西经国最西边再要穿过八百里沙漠才能到!就算是咱们镖局这样财大气粗的,一来一回也要至少半年!该不会…”
“运镖吗?还是什么事啊?”
煜拨弄着算盘珠子,“哪会有人运这么远的镖的,这次是大当家的指定咱们四个去还个人情的!想清楚,这次出行预算超级足得呦!”
李执靠在栅栏边双手交叉道:“确定不是拿年终红包和未来三年工资啥的典当的?”栅栏上的赤红马闹起脾气咀嚼起李执还没打理好的长发。“诶,怎么总感觉头皮发麻啊,呀!你别咬我头发!”
接下来的三天基本上倒不是为了进行吃住打算的,镖师们吃的就是这碗饭,如果还跟普通人家里那样出个远门还有准备好几个月,那生意就甭干了。镖局和镖行内外兼修,吃住都是好解决的。麻烦的也只不过是办通行手续,就算是早早就备案了都镖局一口气横跨国家也是件夸张的事。当然,这也只是对于镖局来说稍微麻烦一点。而赵李二人则被煜强制要求带件冬衣过去。赵李二人对西域也是局限于书本,西域人倒是见过几个但早就没啥印象了。所以赵李二人对于这次还人情之旅比之前走芒山官道那次情绪上可是兴奋地多。
李执把最后一件冬衣塞进行囊中后对着赵启说:“对了,既然再过几天就要走了。咱们就干脆跟账房小姐说一声,然后溜到芒山上跟胡礼再最后对练一次?”但这次赵启决定先问问去过西域的老镖师们问问情况,李执转念一想也确实要记着些禁忌,听说西域人比土匪还土匪,他们似乎还有活祭的陋习来着。所以最后也是只有李执一个人跟煜说了一声,然后折回马舍放出赤红马,直接上马跑了。
刀疤脸早早就在官道上班了,毕竟山寨里那么多人要养活。小鱼小虾抓着费力不讨好,所以专门等候着贪官污吏财宝。原来,贪官污吏最怕的就是土匪。一来土匪原来大部分就是老百姓,天生就恨透了贪官。二来贪官的钱得来得不正,只要不害性命这部分黑色资产也不敢大声追究。三来现在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贪官们时常拜托亲信送出郡县往其他地方放高利贷或者置备田产。这更是让刀疤们好下手。李执知道这伙人又不打家劫舍又不杀人性命。也不好多说。刀疤自从上次被一招打趴后便对李执倒是崇拜得很,他看到李执来了立刻叫喽喽牵好李执的马,请李执前去主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