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倒在山顶特别建造的小型校场。胡礼进步神速,明明使用的是特别消耗体力的长柄斧头,但一旦舞起来跟他过了上百招也依旧能舞得虎虎生风,但李执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这里已经不是上次的精神世界,虽然李执自己也只是使出了同胡礼对等程度的气对战,但也只能被打得平分秋色。胡礼靠的只有一股子蛮力,她在气的控制上是个十足的偏科学生。从这点上说,李执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胡礼仰面朝天全身酥麻地躺在地上:“你看你啊,真的是太逊了。才过了…几招就没力气了。真的是太逊了。”
李执尝试撑起身子,但只觉得四肢酥麻便只好放弃这个想法。“看来是我修行懈怠了!对了,我前段时间不是成了镖师了嘛,大当家的让我们那几个人去西域走一趟,大半年都不能来你这里了!这次老赵没来也是因为这个,我你也知道就一闲人,所以就特意在走前跟你再打一场。”
胡礼本质上来说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她脑海中涌现出不好的东西。半晌过后李执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你明明说好了的…”说完就爬起身一声不吭地跑不吭地跑了。站在校场外看着的老仆其中一位连忙追了上去。
李执被胡礼莫名的行为搞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他只得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伸出手臂想抓住缺月。虽然更想躺着,但李执一边运动体内的气保护着刚剧烈运动的身体,一边爬起来拉伸身体。另一位老仆从校场走过来在最关键的时候推了李执一把,让李执的骨头不至于错位。紧接着,李执就被拉入了他的四维空间。这位其貌不扬的老仆的思维空间完全就不是一片空白的世界,也不是赵启李执现在对练的皇宫校场那般金碧辉煌,而是刮着风沙的戈壁——地上许多皑皑白骨,兵器甲胄更是胡乱丢弃,军旗战旗凌乱插在黄土之上,耳边似乎还有咚咚战鼓擂起的响声。李执摆出“一指定中原”的起手式。
“洪拳?看来你懂得不少啊。小家伙,恐怕你也是个老家伙教出来的吧。放宽心,要是真想和你打,你和上次来点那个小家伙一起上也动不了我。”
“老先生,正所谓一力降十会,老怕拳壮。话说太满可不好!”李执说完就解开身体全部经脉,极速的气雾从体内喷射而出,瞬间引起走石飞沙。眼前这位老者气量深不见底。即使李执将体内磅礴的气全部引出来释放也没有感觉到精神方面的限制。
“这个程度…外放的量确实很惊人,但你似乎还不知道怎么将气息彻底内敛。太极之道讲究调和。像你这样的话遇上顶尖高手撑不过三回合。”虽然老仆说的是大实话,也说中了李执的弱点,但李执年轻气盛,反倒激起了逆反心理。他双手合掌向前推出,然后掌心向前将体内之气释放出来。老仆眼中只见淡蓝色的巨大水流猛兽向着他蓄势而来。老仆脸上确实被李执捕捉到了惊讶。但水流还没有碰到老仆时,李执就已经看到老仆合掌蓄气,然后金光护着周身,李执肉眼可见的身外半寸有一层光壁。水流冲击在那上面就如同蚂蚁对着华山撒尿。李执抽干全身的气力也只不过是让这蚂蚁尿尿的稍微久了那么一点点。但老仆却是一步一步逆流而上。李执眼睁睁看着老仆走近自己,看着老仆伸出食指只对着自己额头这么一点,李执就被巨大的力量裹挟弹飞出三丈远。远处先是爆闪一下,随即“轰隆”一声巨响。盛大的花朵绽放在空中,就连地面都以李执原先站着地方为起点被冲击剥去一寸形成锥形的坑。
“老先生果真厉害,这下我会认真听你的要求的。”
“你没有你另一位智慧,但确实比他要精灵一些。胡礼的身份特殊,我喜欢她别陷到以前的回忆中,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李执心里嘀咕,论身份特殊这点倒是没几个人能跟自己和赵启比的,就是胡礼再特殊,也最多和赵启齐平。“这个…其实我本来就想好了应对方法的。”在对着老仆解释了一番后,在老仆一脸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中,周围的景色开始褪去。李执再次睁眼就已经是回到现实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使不上劲,但只是走路应该是没啥问题的,李执也知道胡礼就住在校场旁边的木屋,离得并不远。所以他对着老仆挥了挥手就走了过去。
他敲了敲门,房间里咯吱一声似乎是胡礼站起身来,但却只有死寂。李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让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房间内的气的起伏上。严格来说,李执更容易被人带到他们的精神世界,而想要把人拉到自己的世界的话就得比赵启多费一番功夫才行。
李执继承了史官世家特有的记录馆,这是一种备份手段。或许正因如此,李执想要拉其他人进来这里就有诸多限制。胡礼正蜷曲着身体靠在书柜旁,脑袋完全沉到胸脯里面。李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胡礼抬头看了眼,看到李执就又缩了回去了。李志见状也没多求,他也放松地靠在胡礼旁边。
“我呢,有个秘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跟你说似乎能让你和我自己好受些。我们家据说是从三代开始就负责记录历史的史官,哪怕改朝换代我们的位置也没人能撼动过,可别小瞧了这活儿,里面门道很多的。原本父母是希望我能子承父业的,但我在三年前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敢回去。”他看了眼胡礼,耳边已经没有了抽泣声了。于是接着说道:“要是我老老实实地听他们的,我现在应该已经是史官了吧。知道吗,我在历史里学到的——很多时候不是每条承诺是能被遵守的。”
“可是…可是…”
胡礼直接大哭了起来,李执连忙抱住娇小的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头,然后以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安慰道:“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未来应该还会是史官,所以我的承诺我会遵守的。”
胡礼抬起头,咬着嘴唇泪汪汪地看着李执。
李执微笑地说道:“大当家的任务对我来说是养活自己和报答恩情的工作,是一定要去的。但你…我会送你一份礼物。”说完这句话,李执把额头贴在胡礼的额头上,李执本身的气顺着肢体接触传递了过去。就只是这么一丁点气的流动,李执就感到了巨大的阻力。“好了,这下子只要你我都有时间,那就可以把我召唤到你的空间中去了。这样就不会放你鸽子了。”
……
思绪拉回到现实,胡礼打开门抱住李执嗓子沙哑地说:“不要突然消失!”李执只是摸着他的头,口里不断说不会的。而将胡礼哄睡后不久,在胡礼老仆带着李执前往客房的路上,李执再也忍受不了地吐出一口浊血。刚从在四维空间里交换气的这个行为,已经打破了李执本身的阴阳平衡,这与释放气又不一样。万物的太极和自我的太极交换起来通过调整呼吸就能解决,但本源的气一旦受损就只能慢慢静养。“真是难为你了,李公子。”李执闻言随即摆了摆手,“老先生,您见多识广。依您看,这要多久才能恢复?”
“只要您按照现在这样封闭筋脉的生活,也就是个把月的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但你去的是西域…虽然我很感激您为胡礼做的事,但我担心万一出了情况…”
李执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稍微洗漱便躺在床上,这次可没有赵启正旁边唠嗑李执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李执心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思来想去李执觉得是从胡礼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李执自己都觉得是一种错觉。还有一种可能,时间让暗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触动他去行动,换句话说李执馋人家身子!李执想到这里就不愿细想深想,只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很快意识就沉入了太虚之中…
第二天,李执穿好衣服好匆匆跟正在做早操的胡礼打了个招呼就溜下山去了。账房小姐三人特意绕了路到芒山官道上等李执。王和率先出口:“你的气怎么感觉怪怪的?”赵启被这么一说也感觉到挚友身上散发的气有些不完整,他闭起眼睛探查起李执的气,结果在芒山顶上感受到了缺失的小部分。这下子,赵启师傅一开始教授运气的时候特意说过的注意事项,一下没忍住就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你该不会和那丫头行了夫妻之礼了吧?”王和、煜先是惊讶地张大嘴巴,但很快就恢复了,用“他的话就完全不奇怪”似的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虚空点点头。李执听到这话除了常人拿自己开玩笑的懊恼外,居然还有一丝丝喜悦并有种希望这是事实的幻想。“你们…”
但一旁的赵启察觉到了语气中的一分喜悦。难不成他也中了魅毒之类的吗?赵启假装一切正常接着插科打诨,但他偷偷地仔细感知李执身上的气——除了有些受损外一切正常,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体内运气的程度离师父要求得更近拉得更近了一步。这下子,赵启心中仿佛是坐实了李执和胡礼行了男欢女爱之事。弄得他直到账房小姐提醒他到旅店了心里都一直在想日后如果回去该怎么和李执的父母交代以及他俩大婚的时候该送什么好。
李执躺在床上,问一旁还在想着这些的赵启:“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啊?”
赵启一听就打算挑明,毕竟两个人同吃同住除了血缘外就和普通的兄弟没有任何区别。赵启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正经的正襟危坐让李执觉得赵启是不是吃错药了。“执啊,咱们连之间就不用搞什么弯弯绕吧。”
李执点了点头。
“那咱们是不是基本上都能有问必答?”
李执眼睛转动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啊,你…你和胡礼那丫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执撇了下嘴巴,“账房小姐和王镖师这么想我还能理解为纯粹看我热闹,你的话…该不会我真和那丫头那啥了吧?”李执边说边看着赵启的表情,虽然逆着月光啥也看不清。“果然,放心好了,我才十六那丫头也才十五,我又不是什么衣冠禽兽,那种事不会干的。”
“哦?你不是对妓院十分了解的吗?再说了,就算这个不谈,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气怎么会在她身上?”
李执拍了拍大腿,察觉到他俩的夜间闲谈正在被一左一右两位一墙之隔的同伴偷听后打了个哈欠。“转移气的方式又不只**一种。算了,我还是直接说吧,省着你们瞎猜。我和他建立了精神链接。”
李执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你疯了?”说完就意识到夜晚还是安静些好,随即用气声说道:“你疯了?咱俩交换的时候那么配合都要三个月不能运气,你这样不是…”
“也就一个月不能运气而已啦,再说了,都过一天了还只剩下二十九天而已了。”李执说完就钻进被窝,很明显是不想多说此事了。这也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了,赵启见状也不自讨没趣,重新躺在床上。骑了一天的马,难免劳累。所以没过多久就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噜声了。
半个月后,紧赶慢赶总算是离开了阳江郡,到了宛龙郡地界。宛龙郡比阳江郡大上不少,是西经最大的郡洲,据镖行说这里千里无匪,是个走镖人爱去的好地方,更别说只要在一月之内横穿过去就能赶上平风期,就有望平安踏过沙漠再穿过古道前往西域诸国。
正当四人有说有笑地御马缓行到陌生山冈上时,只听松绑绳子发出的嗖的一声,两两一组的木制锤从中敲出,其中连着大网,三人眼疾手快即时跳马纵身一跃躲了过去。不会武功的煜自然而然被网兜住,和她胯下坐骑一起被捕获在地。正当三人打算去救人时,一群手持兵器的混混从不远的草丛中跳将起来,围住“猎物”。他们操着当地口语用刀指着三人说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哼哼,留下买路财!”
“喂,老赵,这种开场白话本里都用烂了吧。”
“嗯嗯,这个我也赞同。一点创新都没有。”
王和不管身旁两个见习镖师的嘀咕,他从腰间取下铜牌,一边展示给那群强盗看一边义正词严地说:“看清楚,我们可是镖行的人!”
“呦呵,小爷我不识字,看不懂你那块破牌子有什么用!还有你左边那个小屁孩别用手指指着我,不然…兄弟们上膛!”说完,好几把鸟铳拉开保险对准了煜。赵启给王和使了个眼色,将手臂放了回来。“看清楚喽!老子可是红目火眼!你若是现在就给我一人五十两过路费,除了这个女人,你们就能快乐地滚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红目火眼,这是吃人后才能留下的标志。纵使赵启速度快到这个距离鸟铳依旧打不中他,但他没办法一下子对付这么多杆枪还把煜救回来;王和的实力不用多说,不逊于赵启的强者,也是走了几年镖的老师傅,但跟赵启缺少默契;和赵启有默契的李执此时又不能运气,面对鸟铳李执现在也就只有堪堪保命的能力。
“各位大哥你们可想清楚,我们可是大人物之间的面子。要是单单只是我们几个死在这里了也就没啥,但四个镖师死在这里了…我想大哥您看样子就入这行有些年头了,是不是应该知道镖师这两个字的意义。”
“不知道,怎么了?就算查出来是我干得又怎么样?他们要是能抓住我还轮得到你跟老子说话?兄弟们,咱们上!今晚就和大王一起加餐开开荤!”
三人顾及煜的性命,最后只好投降。然后被红目一伙人绑在柱子上,反绑手腕,用桔梗粗细的钢丝穿过三人琵琶骨,最后在肚脐涂抹蜂蜜气味的烂泥抬着走进深山。一下子,除了本源受损的李执原本就不能运气外,王和赵启瞬间只感觉一股寒意侵入丹田,体内气的运转也被逐步冻结。熟悉经脉封锁的赵启尚且还能适应眼下这种体内气息无法调动的情况,但实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至于依赖气息战斗更甚的王和镖师只感觉一股溺水窒息般的痛苦,尽管他已经尽力忍耐但明眼人都能从脸上看到煎熬的表情。
李执也算是因祸得福,气息照常运转只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至少李执并没有任何其他方面的不适。他留意着眼前这些红目党,发现他们的气有些残缺——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残缺,就如同上臂处的软肉一样,身体总用一些地方很难得到训练。气是顺着经脉周转于身体中,是自己与外界共有的能量,而每个人不自觉中运转气的方式并不一样,即使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双胞胎也会在外貌上有差别类似,这也是可以根据气的特性就能辨别谁是谁的原理了。红目党的残缺完全分辨不出差异,也就是说除了气大小有差异外其他的方面完全相同。
尽管赵启李职能通过压抑气息让能感知到的气变低甚至直接消失,但无论如何赵启也没本事让其他人感知到的是李执的气。不仅如此,当红目党们推开一块两丈高、三尺厚的巨石后,李执突然感觉到有数十个一模一样的气冒了出来。而被抬进去一看,四人更是被眼前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
单是门一打开就能看到人骨肆意地扔在两旁道上,一些骷髅被踩踏的完全不成形状。再往里近些便豁然开朗,右手边看到的是一片湖泊,湖泊上还有好多白色的纸船,但借着火把仔细一看,所谓的湖泊全是乌黑的头发,而那些纸船也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没处理好的片状头皮。左手边挂满腊肉,但形状却跟四肢无异。震天撼地的战鼓声此即彼伏,抬着四人的红目党更是兴奋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又是数百步,浓烈的香辛料的气味混杂着炭火肉香和腐烂的臭味,让人想吐。四人看到大型的溶洞中被开凿为两层。鼓声的来源便是两层的四个对着洞口的顶点。骨架是肋骨和髀骨固定的、鼓皮是人皮,上面居然还有完整的**。铆钉用的是趾骨,鼓边缘还特意用发丝拧成的束结稳固。就连鼓手上的鼓槌都是大腿骨包着皮毛制成的。简直是比原始人还要野蛮血腥。
那些人穿着的却是常人衣物,只是看着完全就不合身。之间带头抓四人回来的人吹了吹口哨,洞中数十号人便停下手中剥皮抽骨的事儿齐刷刷地看着四人,嘴边还不断流出口水。李执看向地面上正在被料理的几具尸体,内脏已经丢进了热锅中,头已经不知所终,四肢已然被利落地分解。
空空的胸腔劈成两半供人参观。煜哪里看过这种场面,大叫一声就开始吐了起来。带头的直接就是一巴掌随即把她放下狠狠踹进刚刚拿出来的铁笼子。或许是不解恨,又在外面用鞭子狠狠抽打了几下。等他再停下手中的软鞭,扭动脖子放松。煜已经被吓得被吓得失去了意识。他挥了挥手,那数十号人蜂拥而至,生怕轮不到自己。这架势让李执在被关进笼子前都有种错觉——难不成是被自己英俊潇洒的外貌吸引了?
他们痴痴地看着四人,又时不时看着烧得滚烫烧得滚烫的鼎。里面的肉羹已经飘出香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里面的是什么,李执说不定闻着香气就想喝上一口。突然,李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绿色荧光,这道荧光包裹着四人,只是一个瞬间在所有红人眼前,四人就离奇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