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通西域古道;同济驿馆
四人虽然现在穿着北荒服饰,手里头又没有西经国的路引凭证。按照常理是要通知远在沭阳的镖局,然后拿到回执才行,总之麻烦得要死。但他们只是说出自己在宛龙碰上的红目党这件事后看着西域的官员面面相觑,然后直接换了凶恶的嘴脸逼问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其中李执记得最清楚,再加上他稍微还会画画。于是乎,审了一天了,三人硬是等不到李执。
等到第二天晌午,三人等到李执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李执只是说他们和宛龙地界时常有人在深山老林失踪,找回来的不足一成。而且一谈到去了什么地方,要不是胡言乱语要不就是疯疯癫癫。到现在也大致知道被一群强盗抓着吃了。
四人的新文书很快就做好送了过来。煜也收到了大当家的通过镖行的来信,信上让他们参加西域某个王国的皇子的婚礼。信上还说明了所谓的人情就是让煜代表他去吃顿酒席。至于王和三人…这是保护煜的安全的最后底牌。煜念完信纸的内容,耳根烧得通红,显然是有些不太能接受。王和没啥表示,身为镖师当主人家的保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赵启心里只想着看看西域的风土人情长长见识,倒也没什么反感;李执…他虽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但在这种地方却是固执的要命,让他发狂的不是当家的好不容易让自己进阶为镖师后又大材小用,李执接受不了的是只能陪着煜、看着煜吃着传说中西域皇餐。
“不是吧,大当家的真就把我当保镖了?我就只能看着你吃好吃的?”
“西域这边的习俗比较随意的啦,不会跟咱们一样有那么多讲究的。吃应该都是随便吃点。只是…”
李执听完前半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一旁的赵启则是低下头盖住眼睛对自己的挚友感觉有些掉价。
“难道大家就不觉得…过分吗?这么正式地被当作下人…”
李执仿照印象里番人的口吻搞怪地说道:“哦~我的大小姐,你是在担心我们吗?哦~我实在是太感动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保证。”
王和也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下人?我希望煜小姐不要搞错了什么,这可是我的工作!”
赵启看着同僚变脸之快恰如迅雷,脸上不禁露出尴尬之色。他叹了口气便走出房间喂起了马。
由于现在已经进入了西域地界,再加上之前的赶路,余下的四五百里路程煜打算慢慢地走。在驿馆待了三两天,四人交接好文书便上路了。因为西域气息稀薄,连洗澡都成了禁忌,也正是因为这点,李执三人等又上路了七八天到了接待的驿站才发现肩上的黑渍有扩大的迹象。李执情况更是糟糕,才刚到驿站他就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其余三人只看见李执胸腔起伏不定,气息微弱;脸色发紫,有发肿的迹象,嘴边白色涎水冒出来。赵启王和算得上是第一次到西域腹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煜在一旁看着,先是被惊吓得一愣,随后从腰间拿出胭脂盒,从里面掏出绿油油的香膏抹在李执左右太阳穴上。随后让两人将李执抬到床上,她自己则是跑出去喊人过来帮忙。
没过多久,煜就拉着身穿赤红僧袍的出家人走进房间。僧人一看李执体格,还以为是武者不适应西域环境的水土不服之症状,可当他掀开衣物看到蔓延到胸上的黑渍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他立刻问了煜一句。煜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眼里有些不解。然后又看向僧人点了点头。僧人随即说出了几句话。煜要来纸笔记着,脸色也逐渐变得恐慌,下笔速度也是愈发的快了起来。最后她将纸递给王和,喊道:“王和赶快去找这些东西解毒!”
王和连打开都没打开就直奔此处的镖行而去。原来镖行遍布四海八荒,同时常见的药材也囤积了一些,镖师虽然闯荡用的是镖局和镖行的名头,镖行也会配合官兵清理那些山贼土匪,但真走远门,路上难免有些变数。镖行囤积的药材正是为了防止自己兄弟有个意外而无药可救的局面发生。再加上偏远地区人生地不熟,让每个镖师都能听到当地方言也是天方夜谭,所以当时的镖师最信赖的不是当地官府而是镖行。
僧人挥了挥手,从药囊中取出小瓶,将小瓶中金黄色的粉末倒在李执肩膀上揉开。随后帮他穿好衣服,叹息地走了出去。当他推开门看到煜后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念起佛号走开了。赵启有些不知所以,“老李出啥事了这是?怎么跟谜语人似的啊?”
煜不断按压太阳穴舒缓压力,原本三人是护卫自己的可不曾想前脚刚到,自己没出啥事,自己的保镖就先出状况了。“阿里木大师说你们的气被某种邪气侵入了,你们两个现在还很容易解毒,而李执就有点…”
“难道是我们肩膀上的那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嗯…我还以为只是封闭我们气息流转的恶心人的手段呢。”
“喂,李执不是你兄弟吗?现在你兄弟就快嗝屁了,你就一点都不急?哪有这样的兄弟啊。”
赵启抬头看着自己见过的最干净的苍穹,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老李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死翘翘的,要真是那样,他就不是他了。”
煜叉起腰来,嘟起嘴巴。心想: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李执啊,李执虽然咱俩相识多年,互损是家常便饭,可你千万别嗝屁啊。
而此刻,李执的意识似乎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本想在精神空间中向赵启说上一句话,可赵启完全没有回应他的呼喊而出现在眼前。李执看到了正在东张西望的胡礼,他刚想喊她过来,此时脚下的位置莫名出现一滩黏稠的黑泥。李执使劲,试图抬起自己的脚。可这样只是让自己越陷越深。
胡礼听到喊声便回头看去,只看见那滩烂泥已经把李执“啃食”到膝盖的位置了。就算胡礼等比例复制过来再现的蛮力也没法让李执向上移动一丝。黑泥吞食的速度越来越快,李执完全来不及再说些什么,最后抛开胡礼的双手。李执的意识体同他自己的意识空间一起坍塌在漆黑黏稠的太虚之中。
没了身体,在太虚中的一切经历最多只能留下模糊的印象。李执断开一起的连接后,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跟遮住一只眼时那只遮住的眼睛所能感觉到的一样。太虚哪怕是在精神上来感知也是似有非无,非有非非有的无法下定义的…状态。李执索性闭上眼睛,想探知太虚。这才发现失去了身体的自然是没有呼吸的,而没有呼吸也就意味着探知技术完全没办法使用。不仅如此,李执借此审视自己的状态才发现在太虚之中连自己存在的状态都是混沌的。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没有躯干,但又好像是正常的自己正站着一样。李执一直觉得所谓的灵魂转化而来的鬼怪是不存在的。但此时此刻…这样说有些奇怪,李执在此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起都没有任何变化。稍微精确点描述应该是现在李执感觉自己已然和鬼怪属于大差不差的诡异存在了。
李执向前“跑”去,可无论跑多远,感知到的情况也没有一丝变化。这下李执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在太虚来看毫无意义。作为气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它比气还难以捉摸,更别提运用了。让李执更难以忍受的则是这样的自己连进入梦境逃避都做不到。在这里他只能保持清醒,但再这样下去的清醒完全带来不了世人羡慕的理智。
气的世界中,王和已经找到了药材。上面写得几乎是些清热解毒的常见药材,还全是已经炮制好了的,接下来的诸多事宜只要拜托驿馆人员就好。赵启和煜两个人也早早进入房间之中表情严肃。
“煜,你要的我已经给驿站处理去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
话还没说完,王和虽然对病理没啥研究,看不出李执有什么变化,但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明李执躺在床上,可这个房间里却只有三个人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