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数十人都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王和胸前闷得慌,即使已经大口地喘气暂时也丝毫没有好转,现在王和浑身最舒服的可能就是鼻子了,呼吸的工作都交给嘴巴了。喉咙干得要命,每次呼吸浓烈的血腥味就从喉咙冲击舌根。这种感觉让王和想起了学武的时候,那个练习基本功,师傅总是算好时间让刚熟悉练习强度的王和背上铁环,明明只是一些跑步之类的,但每次跑完就都感觉没了半条命一样,这种感觉跟现在差不多。好在赵启正他们抓住煜前赶过来助阵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赵启提起其中一个受伤轻一些的手下败将拷问,又看向煜。煜虽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开始也确实有些吓着了。但…怎么说呢,归根结底是镖局的人,她现在掸了掸路引凭证上的灰尘,对着凭证又或者是对着赵启慎重地点了次头。脸上一开始的阴霾更是一扫而空,又重新被晴空似的微笑填满。
“多谢了!小启子。”
赵启被突如其来加到自己身上的称呼弄得有些意外,他一拳打晕问不出什么所以来的混混,“小启子是什么鬼啊!”
“对了,小启子,李执醒过来了没?”
“王大哥你这么也这样?嗯,老李头醒是醒过来了,但总感觉他怪怪的!老实说我有些理解不了…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回驿站的路上,赵启简单说明了李执那副先知般诡异的模样,煜表情依旧甚至可以说是对这套说辞有些嗤之以鼻。王和倒是相信赵启,就留了个心眼。等到了驿站口,赵启还在不断重复李执变得奇怪这件事。王和看到驿站中空无一人,三分谨慎油然而生。两人走到客房前互相点头又吞了口唾沫,一旁的煜对这种无聊的仪式毫无感觉,经历的事够多了,现在煜更想好好坐下来休息一番。所以她不顾两人缓慢的动作,一把将门推开。
“…嗨,你们回来了啊。”
口里咀嚼着美味烧鸡,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鸡腿的李执看着三人连房门都没敲就直接“夺门而入”的行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啥反应。整个房间里被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填满。煜也不管女子形象,直接坐在李执对面往李执碗里用手抓出鸡腿开始大快朵颐!王和凑近赵启耳边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诡异先知?”
赵启推门时看着挚友的呆样便确信他就是平日里的李执无疑,但刚才的事自己还不至于忘了。这种反差让赵启又惊又喜,惊的是李执变化之快;喜的是李执还是原来那个李执。但毕竟话已经说出去了,赵启又有三分碍着面子不肯承认,便只好转移话题:“驿站其他人呢?”
“有些是去看你们打架了,有些则是去各自的行业套情报拿物质去了;还有些让我拜托去买鸡去了。老赵,你还别说这地方虽然只是夜郎小国,但鸡当真美味!”
“这孜然也太香了吧!”
“还是账房小姐懂我!”
剩下的王和赵启两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各自肚子被鸡的香味一激发都响亮起来。于是两人也学着煜直接抢食!李执本来就已经吃了半只,正巧厨子又端出一盘来。四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房间里洋溢着的没有苦涩全是快活的滋味。
夜晚,赵启有些不解地问李执为什么这么确信是因为被抢走了《营造法式》西域这个小国王子才疯的。李执也不太愿意什么有关家族的都瞒着赵启,于是开口道:“我家是干什么你也知道,所以呢,对某些东西有着天生的感应,这算是老天爷赏的饭。在早些的时候,家里面的族弟通过思绪空间告诉我说《营造法式》的位置有变动,这本书当年应该是跟着和亲公主到了这边,西域相比起咱们还是诸多不便,听说此后还成了国宝想来应该就是这本了。”
“这样啊,但只是一本书而已。再怎么也不可能…”
李执摇了摇头,严肃地解释道:“哈,语言文字都是神圣之物。某些特定的原版书更是惊人!这本来是我家保守的秘密,细节就不能多说了。你只要记得,尽管《营造法式》是本木工术书,但真要聚齐足够改变整个天下!”李执说完就翻身背对着赵启,更深的细节则是这些书的原版因为其中凝聚的人的智慧,一旦找齐这些智慧的结晶甚至可以贯通宇而产生新的宙。家里长辈一度怀疑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就比如那些仙人!据李执家的族长亲口所说,他年轻时曾经就遇到过仙人,只可惜缘分尚浅不能细探。
赵启此前只知道李执家无论朝代如何更迭,都稳稳坐上史官的位置。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秘密。赵启这样一想,有个想要收集历史支配宇宙的邪恶想法不受控的产生。翻过身来的李执像早就知道一样很合时宜地补上了这样一句,“别想打历史的主意,那不是随便的人都能染指的。”
赵启被话语惊吓居然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不亮刚有些许睡意的赵启就被王和煜强行拉去收拾东西。李执早早就起来吩咐驿站人员将从镖行带来的《营造法式》的拓本交给国王。随后四人收拾好行李架着马车踏上前往龙威镖局的官路上…
因为上次在宛龙郡发生的事情,这次煜申请的路引凭证是另一条路上的,是通过巴蜀转入西经。当然西域多山,这条路基本上就是再绕西域半圈。虽然足以预见的要多走些路,危险也多些,但一想到反正都是当家的报销,煜的心情也就能放在欣赏风景上来了。王和赵启也稍微适应了西域的风土,实力虽然还赶不上平日,但也算恢复了个七八成。反倒是李执丹田依旧存储不了一丝气息,更别说使用气功了,不过凭借着横练的外家功夫打一二十个持械小贼那是不在话下。
视野尽是窜出云层的雪山,两种不同的纯洁的白色与别处看不到的湛蓝的天空相得益彰十分好看。煜时不时打着算盘然后抬头看着雪山。王和驾着马车慢慢走着,更是好不惬意。西域日照时间比西经长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样一天下来到底也没慢多少。两月有余就到了边境。一路上赵启则是终于有空闲时间看看兵书;李执一向坐不老实,趁着没人搭话跑到王和边上蹲着,一边看王和御马一边闲聊。
“你说账房小姐怎么就离不开算盘啊。”
“啥?你说煜手里的算盘?”王和边说边挥手,然后压低着声音:“她那正牌宝贝哪里舍得带出来。每次外出都会把那个镶金似的算盘放到大锤那里!”
“我就说!前两天还奇怪嘞,算盘不是应该被食人魔抢走了的嘛,怎么又来…”
刚闲聊没几句,只看到前面有零零散散好些人从树林里跑出来,各个都衣不蔽体的,模样也都是披头散发的。比流氓看着都严重,反倒是更像奴隶,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会有奴隶的?王和停了下来,毕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跑出来的人太多冲到官道上来就算是缓慢行驶的马车也保不准会压到人。李执见状一个跟斗跳了下去,手往腰包摸出个饼。然后一手拿着饼就冲了过去想拦住人问问情况,可谁知迎面而来的人一脸厌恶,又没什么力气喊叫。只见他摆了摆手,看着李执还往自己跑过来索性就撞上去推开李执的同时双手一抓然后又跌跌撞撞地跑了,李执摸着后脑正纳闷呢,才发现手里的饼被抢走了。李执指了指抢走饼的人说了句“嘿,你看这人…”随后就看到人就跟刚挖通水井的水似的不断地往外冒啊。李执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于是朝着五十步开外的王和双臂摆动,然后就跑了进去。
要是身体正常,凭借着七八分气力,健步如飞踏雪无痕没有多大难度。李执有些吃力地跑了四五来里路便看不到往前跑的流氓了,他们有的躲在灌木丛里,有的爬上了树…从前面两里路倒是有数十号人的气息传来。从这些气息上判断高手几乎也就两个人,其余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水平。李执思索片刻就偷摸着往前溜去。结果就看到那群人在森林外一百五十步的平地上驾着马。其中一人胯下骑着胭脂赤火马,身着海兽皮甲,穿着红袍。头上戴着的是金;腰椎间盘的是银;就连鞋子都是八宝装饰。那鹊画弓更是了得,弓身优美,弓弦有力。更别提他肩膀上站着的猎鹰目光尖锐似箭、左手拴着的狼犬眼色凶狠胜豹。其余人则是手持链条,链条连着百十号不成人样骨瘦如柴的人。
身份尊贵的少年将军般的人物手臂轻轻一震,猎鹰便遨游天空盘旋,猎犬也朝着森林吠了几声。随后少年将军取出弓,搭上箭往李执方向射来。李执躲在树后,除非那人有着李广射虎的气力,不然也奈何不了李执。正当李执还以为那群人是错把自己当做猎物时,从上面哐当掉下一个黑影。少年那边有人见状就跑了过来。李执离的黑影近,看得真确。那团黑影正是向着灯下黑的流氓,一半箭身都镶嵌进那人脑袋,箭头都快完全射穿了。虽然还在抽搐,但基本上也是活不成了。那人拖着被射中的人向少年将军跑去。李执已经知道这里在干什么,也知道那群流氓怎么回事。逆着过来的目的是达到了,于是李执也没多想就趁着他们沉浸在第一只“猎物”的喜悦而放松警惕的时候跑路。李执才刚失去气功就已经忘记了一点——一百五十步远还能射入半个箭身的人如果单凭借身体…可能也没那么硬的弓。这样的人在李执发现他时,他也发现了李执。尤其是现在的李执完全控制不住气的情况下,虽然存储不了气,但身体毕竟是与天地贯通。现在的李执就像被上下打了两个洞的完全泡在清澈池塘中的水缸一样,在水中浸泡却存储不了水,但明眼人一眼就能发现这个大水缸。
“小侯爷,这次可算是捡到宝了?”
少年冷笑一声,抽出佩剑朝前随意挥砍了几下,看着剑锋对旁边钢针络腮胡的军汉满意地说:“没想到猎场里还有这样的货色!宋副统领,要是那人能攥着我的箭…你觉得让他在我手下当个副将怎么样?”
“那样自然最好…”
“所以奴隶听着!现在就放了你们,你们只要能抓住一个就能恢复自由;多抓着一个就能领赏钱!要是抓着的超过十个的,我让他升官发财!”
下人们松开铁链,奴隶们抿了抿嘴唇,然后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惨叫声响起…
这些李执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只顾着往前跑。看到有躲在显眼位置的便丢个石头加上眼神提醒。跑到一半少年将军那边就开始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