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人记得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生战争的,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能回答相同的话术:这场战争是由西经引起的。就连李执也是很多年后,等战争结束社会安定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的源头实在是太过清晰太过模糊了。
四人回到镖局后不久,各地的兵马粮草调动影响着镖局生意。即使国内没几个毛贼敢阻抗运粮辎重部队,但为了缓解短时间大范围的调运造成的官员紧张也必须让镖局加入进来。各国的镖行现如今也因为各自为主的缘故而分崩离析。王和大铁锤等老镖师们已经先四代镖师一步入军为官。至于为什么不一股脑儿地征召进去,一方面是现在局势还未完全失控;一方面则是镖局本身也承担着民间客商的押运任务,完全截断反而不利稳定早已惶惶得人心。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局势除了那群胆子包着身子一心想着钱的人外,镖局倒也接不到什么生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赵李二人来说可能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
“老赵,如果大述真的和西经开战了你我怎么办?”李执少见地正经起来,尽管他完全没有好好扫地,还在跟孩子似的胡乱挥舞着扫帚。落叶也被随意地赶到了赵启打扫的地方。
“哈,你知道的。我和你不一样,你在哪里都没人会阻拦你回家,我是真的回不去了。老实说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个藏身之所、但我没办法对自己国家的士兵下手。如果我的身份.如果我不是皇子就好了。”
赵启连指责李执故意偷懒的心情都没有了。从赶来镖局路上的时候,在天空往下张望看到官道上密密麻麻的队伍的时候赵启就害怕起来了。李执刚想说些什么,可余光瞥到了躲在树后偷听的账房小姐。心中那些话语就吐不出来了。
李执原本确实如赵启所言在皇宫那天拦下赵恒后就可以脱身的,家里头为了保李执肯定会出手,那时赵恒甚至或许没办法动李执一根汗毛。但李执执意同赵启离开大述,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利,很单纯的就是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孤独。李执尚有弟弟妹妹,赵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但赵启刚刚那种羡慕甚至带有嫉妒的言语让李执内心多少有些不快。他现在就想摇赵启,让他别再这样逃避下去。但李执没有任何行动。他握紧了手中的扫帚,后牙槽被咬得带动额头的青筋暴起,然后就呼了口气,吹起垂下到眉毛的不听话的头发。
李执太靠近赵启了,赵启太靠近李执了。两个人反而因此对一些东西互相无法理解对方。
吃过晚饭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后,李执穿上比寻常甲胄还有重上一些的铁衣,走梅花桩。之前好巧不巧在自己封锁筋脉的时候气力恢复,一下子没控制好昏了过去。现在李执虽然说是恢复了,但以前那种封闭经脉让自己犹如身负泰山迫使自己调整呼吸时刻练习的方法还是缓缓为上。
煜从墙上翻了过来,等李执练习到关键时故意拍手叫好。害得李执脚底一滑没踩上跌了下来。好在李执皮糙肉厚,也没伤着哪里,就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故作漫不经心地问煜:“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害我吃了一跤。”
煜拨弄着算珠,表情十分复杂。
“小启子说自己是皇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别骗我!”
李执心想:那个时候她果然听到了。讲道理,李执赵启一直瞒着身份对煜来说是应该感到愧疚的事情,毕竟如果不是当年煜把这两人‘捡’回来,有很大可能两人会找份黑道上的活干。而且就算不说,两人的行为举止也早就出卖了他们自己,至少赵启很早就有怀疑已经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了。李执挠了挠头,似乎在和内心作斗争。没几下便抬头看向煜。依旧是很随意地说:“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当然知道!赵.该不会.”
李执耸了耸肩,摊开双臂,眼睛也眨动了几下。
今天月明星稀,是不讨司天监喜欢的天象。李执看着黑夜中唯一的光亮忍不住有些难受,长舒一口气后,两滴热烫的泪珠滴落了下来。李执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他第一次想真正地逃离赵启身边。他回过头看着还亮着的房间,知道赵启还在读书。
“保重了,老赵!”
低声说完后,李执一跃而起翻过高墙借着房屋城墙的阴影逃离了镖局.
赵启感觉心里有根丝线断了,他推开窗户却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的明眼。
“真美啊,月色。”
等到第二天,直到煜找到赵启对峙,赵启才意识到李执不见了。他对李执泄密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事实上他昨天也发现了煜在偷听。在某种程度上说,赵启那些有点自爆身份的话反而更像是说给煜听的。但他很生气李执的不辞而别!甚至等意识到李执不见了之后还用气息锁定和精神空间链接的方法试着联系他,可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只要李执想要隐藏赵启完全不可能找到李执的!除非距离的够近。
赵启正和李执建立的共同的精神空间里只看到了不能言语、不会行动只是告知另一个状态的精神火焰。这是李执拒绝会见的证明。赵启无奈地回到现实,回到书桌旁,可坐下来后无论怎样都无法冷静下来,胡乱地翻动书页。以前给予他力量智慧的文字此刻却像是切断了长期与赵启的联系一样。
而另一边的李执则是在昨晚离开后便在胡礼的芒山上暂时落了脚。他正坐在崖边吹着山风看着远处像是卧龙的绿油油的山脉轮廓有些出神。胡礼从厨房里拿出两大碟馒头,把其中一碟放到李执身边,自己也随地坐了下来。“怎么,你怎么跟闹情绪的小媳妇似的啊,跑我这里来了。”
“嗯?不欢迎我?”
胡礼狼吞虎咽,三两口馒头下肚。她使劲捶打胸脯让身体咽下食物。然后又从给李执的碟中抓起馒头看着李执然后坏笑着,强塞到李执嘴里。“没有没有,能有个说话的人也蛮好的。所以呢,你和那个谁怎么分开了?”
李执移开了视线,自顾自说起来:“我突然觉得.我和老赵之间真的是可以无话不谈的那种关系吗?呼、哈,我并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看待我和他的处境的。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根本不用陪在他身边。我不像他那样学富五车;比拳头也比不过他,老师也时常夸奖他;我.奇怪,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看着说着说着都带有哭腔的男孩,胡礼起身从后面抱住了他。“别多想了,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