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礼正驻守在陵川,与前面的天道关呈对峙状态。赵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此地正处大江大河之域,要不是当时守城将领被胡礼亲卫吓破胆子借助水势未必不能鱼死网破。也正因如此,遇上那种人胡礼还能与之周旋一二不至于丢人太多。
城中百姓已经被先手护送到西南之地,那里百废待兴本身便是未来打算的粮场。虽然百姓们大多安土重迁,对迁徙颇有怨言,但好在总体上还算是配合。赵启登上城楼,放眼而望陵川波涛汹涌,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要是没有战乱这里也是种粮食捕水鱼的鱼米之乡。
“按你的说法,连你都束手无策的妖人能操纵地火?”
“嗯,我们刚一交手,地面就开始出现裂痕然后就往外喷火。原本我们都快攻占的!之后兵败如山倒,要不是张思舍身救我,这陵川估计也会反复。狗娘养的,老娘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那可是一万人啊!要是被爷爷们知道了...你出身大国,见多识广,你觉得真有人能控制大地吗?”说到激动处,胡礼双手砸向城墙,娇小的拳印一下子刻印在上面。
“我倒是听过我师傅说过,上古时有术士大能呼风唤雨遮天蔽日。但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颛顼帝绝地通天后术士们一方面缺少了自然万物的亲和,一方面强大的术法也被刻意隐藏起来。至于你所说的操控的火...有生之年我所遇上的所谓的大术士基本上都是变变戏法忽悠忽悠人的江湖骗子。”
赵启闭上眼探查前方两百里范围的敌军,确实有个人的气息感觉很不舒服。不是多么强大的气息,甚至恰巧相反,那股气息如果不是因为诡异得不成样子以它的体量甚至会让人觉得是小猫小狗什么的。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股子比人彘还要闭塞的气。但是观察它的内流向平稳过了头,绝对不是新手!即使是我们隐藏气息应该也不会有这么诡异的情况。”
赵启和胡礼正在商讨面露苦色时,从陵川到山阳关唯数还追随胡礼的将领张思在一旁站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插口道:“如果那只是术法的话,我认识一位有真本事的大师!要是能求得他的助力,不愁胜不了那妖人。”
胡礼听闻双眼放光,连忙抓着张思肩膀使劲摇晃让他说清楚!
“老大别摇我啊!离陵川不远有座龙象山,山顶之上有人建了座浮岛。而我说的那人正住在浮岛的道观上。以前高大哥带着我去过想寻找练气之法,所以我知道那人不是泛泛之辈。要是能请他下山就算不能打赢妖人也是为我们增添一大助力!”
赵启有些不太相信,有点赌气说:“这样说来,那事不宜迟,我就代替胡礼走上一遭!张思,龙象山在哪个方位?”
张思指着西北方向,刚想说些什么赵启就飞走了!
“会飞了不起啊!对了,张思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那人是个势利眼,之前高大哥两手空空去的时候就被赶了出来。我们这次又是有大求于人...”
赵启可没听到这些,他在西北方向并没有感觉到有特别值得注意的气息。飞行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张思提到的浮岛,低头看去果真是好山!虽然没有芒山的绵延千里不绝的雄伟,也没有五岳独尊天下的气势,但山高水烈,让人不免心旷神怡,满心舒展,要是韦博在的话他应该会很喜欢。赵启一边遐想又再往前飞行了五十里地,突然巨大的压力从上而下狠狠压着赵启。即使在空中时就已经开始调整起气息来也是于事无补——即使火力全开也抵挡不住,赵启重重坠落在地。而这个位置刚好是龙象山的山路脚下。
赵启这才反应过来,龙象山并非因为山外形而得名。水中蛟龙有力、陆上大象有力,所谓的龙象意义就是有修行勇猛有大神通力者!而自己感觉不到异常单纯是因为他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地融入山峦之中了。
费尽全身力气,赵启才艰难地爬起身来。这比当年身上上上下下背着数百斤重的铁块练习还要艰苦。仅仅向上走了十里不到,赵启双耳开始出现鸣叫、心脏跳个不停、喘着粗气也总感觉不够满足胸膛、脚已经不是被灌铅而是酥麻的感觉不到了。而赵启一旦停下来,就能明显感到施加在身上的压力增加。山路大概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赵启心里直骂娘,通过把这想象成是师父专门为他准备的特训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许。赵启每走一步,心里麻痹自己一声,再骂一句不知道躲在哪里逍遥快活的李执。
等爬到山顶,看着眼前的通天绳心里乐开了花,身上的压迫也随着山风吹过而土崩瓦解。赵启再也忍不住疲惫,摔倒在地。
身穿火红衣袍的僧人一手托着金钵盂,一手抓着绳子十分轻松地遛下来。
“阿弥陀佛,真有人能顶着师父的气术一路爬上来!气息也跟师父很像,难不成...”
“该死的...李执...”
僧人见了赵启说梦话的糊涂样满意地点头,然后夹着赵启,轻轻一拽绳头,只听嗞噜一声,两人顺着神仙索爬到浮岛上的无神佛供奉的庙宇之中。浮岛是由黄金白银铺设地基、庙宇使用的栋梁也是规整的水晶柱子。而庙宇里面更是奢华,珊瑚玛瑙点缀甘露灌满的水晶水池,池底砗磲遍布。温润似棉的软玉为床。富丽堂皇到就算是皇家也鲜有如此宫殿。
僧人手指虚空一指,黄金地砖开始显现光芒。若是从上往下看就能看到格外复杂的图案将整座山头包裹。
赵启从云层中醒来,这并非飞行术能造成的,赵启脚下传来的如同大地般厚实的触感准确无疑地证明了这点。单纯从感官上来看白茫茫的一片倒是和思维空间极其类似,说不准人类理智向往纯洁也说不定。身穿赤色僧袍的赤脚僧侣也恰合时宜地从云层的另一边出现。
“是这样的世界吗?没什么杂质,看来不是坏人啊。”
赵启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不仅如此,一见到他的时候体内的气完全隐藏起来了。“你就是传言中很强大的术士?不应该是道士形象吗?”
僧人听言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随意地就近坐了起来。“你找到应该是我师父,很不巧他现在去云游了,说是受他师兄的启发。至于我的形象问题...谁规定术士就一定得是道士的?你这是刻板印象!再说了,别看到我穿着僧袍拿着钵盂就把我当做和尚啊!世间有多少衣冠禽兽穿得风度翩翩的?”
说完,他大手一挥凭空变出张棋盘出来。紧接着他从棋罐抓起一把棋子问赵启单双,赵启眼见单凭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个幻境,只好也坐了起来盯着僧人的眼睛说了句:“单!”
僧人将手中棋子放下——只有三枚。于是僧人将装着黑棋的棋罐递给赵启。赵启棋艺算不得高明,要不是被少傅强逼着学习学了点那今天可就真的连下都下不来了。‘啪’,黑子落入棋盘中。僧人有些微妙的看着赵启。
“你居然下在了天元?难道你不会下棋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落子已经快填满棋盘。虽然黑棋顽强抵抗占据了大块地盘,但白棋已然形成了包围之势。这一局的胜者毫无疑问是僧人。他每次落子都是在赵启落下后的瞬间,完全没有半分犹豫,脸色也是游刃有余。尽管只有僧人自己知道赵启身上那股野性的直觉让自己费了不少心神。
“嗯,能和我下到这个地步...就算你赢好了。说吧,来龙象山是为了请我师父干嘛?事先说明,要是学习气的话就算了,他倒是能教,但糟老头子脾气太差,而我也差不多凑合凑合,就别误人子弟啊。”
赵启眼看局势无法扭转还暗自神伤,但又听到这么说心里又有些感到意外。于是,将陵川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僧人听。知觉听完频频点头,对着赵启说:“那你们倒是找对人了,陵川水烈,想必是你们口中的妖人术法造诣还未登峰造极,他的地火之术刚好被地势压制。罢了罢了,既然师父也云游四方,那我也变通变通随你们走一遭!”
知觉大手一挥,幻境消失,赵启看着金光闪闪的庙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酸痛感也席卷全身。知觉见状便手指起势,赵启感觉被谁拽扯起来然后被人扔进池塘中。知觉手指不带停顿,池塘中水汽氤氲好不舒服。
浮岛也顺着知觉的心意开始朝着陵川移动。而且速度不慢,也就比赵启全力飞行要慢一点。天明时分出发,日落之时就可以抵达陵川。
“师傅这样离开龙象山尊师难道不会怪罪您吗?”
“龙象山本来就是因为有我师父和这浮岛在此才得此名号,所以我并没有离开龙象山。对了,光顾着掐诀都忘了问你了。你的气息和我师父有些相似,难不成你家师父是郝云子老先生?”
“单从我的气息就判断出我的师承吗?但我师父他老人家气息天下应该也没有人能分辨出来?师傅,我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你怎么会清楚我师父的气息?”
“额,难道我没说过吗?我的师父算得上是你师父的师兄了,只不过后来转而研究术法去了。说不准这次云游就是郝云子师叔教唆的呢。”